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将军府里就动了起来。
苏烬欢昨晚守着季疏桐,几乎一夜没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小丫头的烧已经退了,睡得安安稳稳的,她才靠在床柱上眯了一会儿。
鸡叫了两遍,她又醒了,去看了看季疏桐的额头,不烫了,这才放下心来。
她洗漱完,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
今天她要去一趟书画铺子。
不是去买字画,是去取几样东西。
前些日子她托铺子的掌柜帮忙找了几本旧书和一套笔墨,昨天掌柜的托人带话,说东西到了,让她今天去拿。
她走出正房,穿过回廊,往饭厅走。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动静。
“哥,你别抢我的!”
“谁抢你的了?那是我的,你自己盘子里的不吃,非盯着我的看什么?”
“我就看看,又没吃你的。”
“你的眼珠子都快掉到我盘子里了,还叫看看?”
苏烬欢推门进去,看见饭厅里已经坐了两个孩子。
长子季临渊坐在桌子左边,腰背挺得笔直,面前的粥喝了一半,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正不紧不慢地撕着吃。
他对面坐着季临宸,这小子坐没坐相,屁股在凳子上扭来扭去,碗里的粥还没动几口,眼睛却一直盯着大哥手里的馒头,像是在盘算什么。
苏烬欢一进门,季临宸的眼睛立刻从馒头转移到她身上了。
“娘!”他从凳子上跳下来,蹬蹬蹬跑过来,抱住苏烬欢的腿,“娘,你今天要去哪儿?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苏烬欢低头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娘要去书画铺子,不是去玩的,你在家待着。”
季临宸的嘴立刻噘了起来,噘得能挂油瓶。
“为什么每次都不带我?大哥和二姐都能出门,就我不能。”
苏烬欢蹲下来,跟他平视,耐心地说:“你大哥和二姐出门的时候,都是跟着奶娘或者护卫的,不是自己乱跑。你今天在家跟大哥好好待着,娘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季临宸还是噘着嘴,但眼睛亮了一下:“带什么好吃的?”
“酱肘子。”
季临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巴也不噘了,嘴角差点咧到耳朵根。
“真的?娘你可不能骗我!”
“娘什么时候骗过你?”苏烬欢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有句话我得先说在前头。”
季临宸仰着脸看她,一脸天真:“什么话?”
苏烬欢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沉了几分:“今天在家,你要是敢闯祸,晚上就让你吃竹笋炒肉。”
季临宸的小脸刷地白了。
“竹笋炒肉”是什么意思,他太清楚了。不是真的竹笋炒肉,是挨打。
他娘打人用的不是竹笋,是一根手指头粗的藤条,抽在屁股上,又疼又辣,比吃炒肉还难受。
上次他偷爬树摔下来,把他娘气得够呛,那顿“竹笋炒肉”让他三天没敢坐凳子。
季临宸连连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嘴里不停地保证:“不闯祸不闯祸,娘你放心,我今天一定乖乖的,什么都不干,就在家待着。”
苏烬欢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面上却绷着没露出来。
她转头看向季临渊。
季临渊已经放下了手里的馒头,站起来,走到苏烬欢面前。
“母亲放心出门,家里有我。”
九岁的孩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像个小大人。
苏烬欢看着他,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他爹走得早,他又是长子,小小年纪就知道替她分担,照顾弟弟妹妹从不含糊。
“临渊,你是大哥,今天家里就交给你了。”苏烬欢说。
“母亲放心。”季临渊又抱了抱拳,那姿势端端正正的,挑不出一点毛病。
苏烬欢又交代了几句,季临渊一一应了,没有半点不耐烦。
苏烬欢交代完了,又看了一眼季临宸。
这小子正站在桌子旁边,眼睛又盯上了桌上那碟点心,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
“临宸,我刚才说的话,记住了没有?”
季临宸赶紧把手背到身后,站得笔直,大声说:“记住了!不闯祸!乖乖在家!”
苏烬欢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饭厅。
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穿过回廊,出了院子,渐渐听不见了。
饭厅里安静了。
然后季临宸像是被人按了开关一样,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桌前,伸手就去抓碟子里的点心。
“你还没吃早饭呢,就吃点心?”季临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冷不热。
季临宸已经把一块桂花糕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我就吃一块,就一块。”
季临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季临宸被大哥看得心虚,手里的桂花糕放也不是,吃也不是,就那么举在半空中。
“你不是说就一块吗?手里拿的那是第二块。”季临渊说。
季临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左手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右手已经又拿了一块。
他嘿嘿笑了两声,把手里的桂花糕放回了碟子里。
“哥,你也吃一块呗,可好吃了。”
季临渊没理他,端起碗继续喝粥。
季临宸见大哥不理他,也不在意,自己又拿起刚才放下的那块桂花糕,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还吧唧嘴,吃得满嘴都是碎屑。
季临渊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你吃东西能不能别吧唧嘴?跟猪似的。”
季临宸不服气地说:“我才不是猪!猪才吧唧嘴呢!”
季临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刚才就在吧唧嘴。”
季临宸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于是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吃。
季临渊叹了口气,端起自己的粥碗递过去:“喝口粥,别噎死了。”
季临宸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把噎在喉咙里的桂花糕冲了下去,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哥,你对我真好。”季临宸笑嘻嘻地说。
季临渊白了他一眼,把碗拿回来,继续喝粥。
吃了一会儿,季临宸忽然停下了嘴,歪着脑袋,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哥,”他叫了一声,“二姐怎么还没起来?”
季临渊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确实也注意到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