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霜咂了咂嘴,心想,这个应该就是了。
她把纸包重新封好,塞进袖子里,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一头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季云霜捂着头往后退了两步,抬头一看,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
尤达。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短打,腰间别着刀,正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还没他腰高的小姑娘。
“二小姐。”尤达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硬,“您怎么在这儿?”
季云霜的脑子转得飞快。
她认得尤达,但跟他不熟。平常碰见了也就是点个头行个礼,从不多说一个字。这样的人最难糊弄,因为你不了解他,不知道他吃哪一套。
“我来拿药的。”季云霜拍了拍袖兜,脸上的表情镇定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四妹疏桐腿磕破了,让我来拿麻沸散给她敷上。”
尤达的目光落在季云霜的袖兜上,又移到她的脸上。
“谁让您来的?”尤达问。
“四妹啊。”季云霜回答,“她疼得厉害,让我来找药。怎么了?”
尤达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来:“二小姐,您拿的药包,给我看看。”
季云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袖兜里的纸包掏了出来,递给他。
这个时候不给反而显得心虚,她赌尤达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尤达接过纸包,翻过来看了一眼外面的那个“麻”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把蜡封打开,倒了一点粉末在指尖,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抬起头来。
“二小姐,这个不是麻沸散。”尤达把纸包重新包好,“这是麻黄。”
季云霜愣了一下:“麻黄?干什么用的?”
“发汗解表的药,治风寒咳嗽用的。”尤达把纸包收进自己袖子里,“这东西不能乱用,用多了会出事的。四小姐腿上的皮外伤,用不上这个。”
季云霜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没想到自己费了半天劲找出来的,居然不是麻沸散。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现在的问题是,她撒的谎被拆穿了。
尤达低头看着她。
“二小姐,明天一早我会把这件事如实禀报夫人。”尤达说。
季云霜心里一沉。
这回私自进药库乱翻药材,还拿错了药,要是被苏烬欢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季云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尤达,换了一副表情。
“尤达叔叔。”季云霜连称呼都变了,“你还没成亲吧?”
尤达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季云霜注意到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我听说府里的丫鬟你都不太满意,外头的姑娘你又没时间去找。”季云霜把双手背在身后,仰着脸,一本正经地说,“我帮你找个老婆怎么样?保证比那些丫鬟强,知根知底的,你也不用费事。”
尤达沉默了片刻。
季云霜以为他动心了,赶紧趁热打铁:“条件很简单,你替我保密,不要去告诉我母亲。你帮我这一次,我记着你的好,回头我一定帮你找一个好姑娘,保管你满意。将军府的护卫娶媳妇可是大事,你要是自己张罗,那得多费劲?有我帮你多省事啊。”
“二小姐。”尤达打断了她。
尤达蹲下来,跟季云霜平视。
“将军府的丫鬟,我一个都看不上。将军府的护卫,也没几个有用的。找老婆这事,就不劳二小姐操心了。”
季云霜被这两句话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什么叫丫鬟一个都看不上?什么叫护卫没几个有用的?
这人说话怎么跟她见过的所有护卫都不一样?那些护卫哪个不是对她客客气气的,就算是苏烬欢身边的人,见了她这个二小姐也得露出三分笑脸。
尤达倒好,当着她的面讽刺完丫鬟讽刺护卫,言下之意不就是说她这个二小姐多管闲事么?
但季云霜没有发火。她知道发火解决不了问题,而且说实话,她有点摸不透尤达这个人。这个人看起来粗犷,说话也粗犷,可是刚才他一个护卫,怎么会懂药材?
不过,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那你要怎样才不告诉我母亲?”季云霜直截了当地问,不再拐弯抹角了。
跟聪明人说话,绕弯子没意思。
尤达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二小姐,我当差这些年,该禀报的事从来不会瞒着。今天这事,换作府里任何一位少爷小姐,我都会禀报夫人。”
尤达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二小姐私自进药库,翻乱了药材,还拿错了药。麻黄虽然不是毒药,但用错了地方一样会坏事。这件事必须让夫人知道,不是我跟二小姐过不去,这是我的差事。”
季云霜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走吧,二小姐。”尤达侧了侧身,让出门口的路来,“我送您回房间。”
季云霜还在想有没有别的办法能让尤达改变主意。
“二小姐,”尤达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走吧。”
季云霜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今天这关过不去了,这个尤达油盐不进,说什么都没用。她走出药库,尤达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将军府的抄手游廊上。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季云霜走在前面。她心里其实很不痛快,但她不愿意在尤达面前表现出来。输人不输阵,这个道理她从小就懂。
尤达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到了季云霜住的院子门口,尤达停住了脚步。
“二小姐,到了。”尤达说。
季云霜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尤达叔叔。”季云霜忽然开口。
“二小姐还有事?”
“你说的对,丫鬟和护卫都没什么用。”季云霜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笑,“不过你记住了,我不是丫鬟,也不是护卫。你这次不帮我,以后你求到我头上的时候,可别怪我不管你。”
尤达看着这个小丫头,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季云霜更生气的话。
“二小姐,您先把地上的蚂蚁踩稳了,再操心天上的老鹰吧。”尤达说完,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季云霜站在院门口,望着尤达远去的背影,气得腮帮子鼓鼓的。
什么叫踩蚂蚁?什么叫操心老鹰?这不就是说她管闲事管得太宽了么?这人说话怎么一句比一句气人?
但气归气,季云霜心里清楚,尤达这个人不简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