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宝大会结束后的三天里,事态发展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第一天——管理处主任老陈召开了紧急会议。
会议的结果是:立即撤销对沈牧的资质复审决定。理由——“三起投诉均涉嫌虚假举报,复审依据不成立”。同时,暂停刘副主任的职务——“配合调查其与白玉堂的利益关联”。
赵德发把消息告诉沈牧的时候,沈牧正在张守正的工作室里看一件铜器。
“复审撤了。”赵德发在电话里说。
“嗯。”
“你就一个嗯?”
“还能怎样。”
赵德发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很轻,但沈牧听出了笑声里的释然。
第二天——古玩城商户联名向管理处递交了一份书面材料。
材料里列举了白玉堂近三年来的八项违规行为:胁迫商户独家供货、操控区域定价、以不正当手段排挤竞争者、涉嫌销售高仿品等。
签名的商户有十二家。
钱大海排第一个。
老孙头排第二个。
第三个——是那个从来没有在故事里说过话的万宝斋隔壁的李记银饰铺。
“李老板也签了?”周胖子听到消息后,一脸惊讶。
“他被白玉堂欺负了两年了。”钱大海说,“每年的摊位费——白玉堂收他一份,管理处又收他一份。两份费用。但白玉堂那份——连收据都没有。”
没有收据——意味着是敲诈。
十二家商户。八项违规。
管理处把材料交给了古玩商会。商会决定——启动正式调查。
第三天——陈少白的白玉堂关门了。
不是被勒令关门——是自己关的。
铁卷帘门拉了下来。门上贴了一张纸条:“内部整修,暂停营业。”
“暂停营业”——古玩城的人都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不会再开了。
周胖子专门去白玉堂门口看了一趟。
“门锁了。里面搬空了。”他给沈牧打电话,“货架上一件东西都没了。陈少白连夜把值钱的东西全搬走了。”
“人呢?”
“不知道。他住在城南的一个小区——我去问了,物业说他昨天搬家了。搬去哪里——不清楚。”
跑了。
陈少白跑了。
沈牧坐在德发斋的柜台前,听着周胖子的汇报。
赵德发在旁边擦一件铜香炉。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跑了就跑了。”赵德发头也不抬地说,“他在中州待不下去了。十二家商户联名举报——商会调查——就算不追究法律责任,他在古玩圈也没法混了。”
“他会去哪里?”沈牧问。
“京都。”赵德发的声音变低了,“他背后的人在京都。林伯年。”
林伯年。
沈牧想起严一鸣说的——“他的车后窗贴着林氏两个字。”
陈少白是林伯年在中州的代理人。代理人倒了——林伯年会怎么反应?
“赵老板。”沈牧看着窗外的走廊,“陈少白走了。但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我知道。”赵德发把铜香炉放下,“陈少白只是一颗棋子。棋子没了——下棋的人还在。”
林伯年。方正道。以及——那个在1998年老照片里背对镜头的第四个人。
“但至少——”赵德发拿起烟杆,“今天这一仗,我们赢了。”
他点了烟。
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起。
德发斋的走廊外面,有人经过。看到店里有人,停下来朝里面看了一眼。
“赵老板,听说沈牧在鉴宝大会上......”
“自己看新闻去。”赵德发把烟杆一挥。
来人笑了一下,走了。
古玩城的消息——比什么都传得快。
鉴宝大会上发生的事——在两天之内传遍了整个中州古玩圈。
沈牧的名字——从“那个被管理处查了的年轻人”变成了“在鉴宝大会上一战成名的鉴定高手”。
找他鉴定的人——又开始排队了。
“牧哥!”周胖子从外面冲进来,“你的手机怎么关机了!有三个人在走廊里等着要你帮忙看东西!”
沈牧看了一眼手机——没关机,是没电了。
“让他们明天来。”
“他们说今天就要看——”
“让他们明天来。”赵德发替沈牧回答了,“今天休息。”
周胖子嘟囔着出去了。
德发斋安静了下来。
赵德发抽着烟。沈牧坐在柜台前。
“沈牧。”
“嗯。”
“你爹当年——如果身边有你这些人——也许不会走到那一步。”
沈牧没有说话。
“但也许——”赵德发的声音变得很轻,“他走到那一步,是因为他看到了更深的东西。比陈少白更深的东西。”
更深的东西。
青铜觚。林伯年。方正道。第四个人。苏家的铜镜。
这些线索——都指向一个更大的谜团。
而陈少白——只是这个谜团最外面的一层皮。
沈牧站起来。
“赵老板。”
“嗯。”
“陈少白走了。但他走之前说了一句话——你以为这就完了?我师父不会放过你的。”
赵德发的手停了。
“他的师父?”
“他在鉴宝大会结束的时候说的。低声说的——只有我附近的人听到了。”
“陈少白的师父......”赵德发想了很久,“他从来没提过这个人。在古玩城这么多年——他说过自己是自学成才。”
自学成才——但背后有林伯年的资金支持、有方正道的鉴定背书。
他的师父是谁?
“可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师父。”沈牧说,“可能是——教他这一切的人。教他怎么用赝品设局、怎么操控渠道、怎么用投诉和栽赃逼走对手。”
赵德发的烟杆在桌上敲了两下。
“这些手段——十二年前用在你爹身上的时候,就已经很成熟了。不像是陈少白自己发明的。”
不是自己发明的——是有人教的。
一个系统。沈建国在笔记里写过——“这不是一个人的阴谋,这是一个系统。”
系统——需要人来设计。
设计这个系统的人——是谁?
林伯年?还是——那个照片上的第四个人?
沈牧走到门口。
夕阳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道斜长的光影。
“赵老板。”
“嗯。”
“古玩城的仗打完了。但我爹的事——才刚开始。”
赵德发看着他的背影。
“我知道。”老人把烟杆放下,“你去吧。有什么需要——随时说。”
沈牧点了点头。
走出德发斋的时候,走廊里有几个商户跟他点头打招呼。
“沈牧,鉴宝大会上——厉害!”
“沈先生,改天帮我看看东西?”
沈牧一一回应。微笑,点头,不多话。
走出古玩城大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三层的旧楼。
三个多月前——他第一次走进这座楼的时候,是一个月薪三千五的小伙计。
现在——他是在鉴宝大会上拿到全场最高分的鉴定师。是揭穿了白玉堂阴谋的人。是让陈少白逃离中州的人。
但这些——都不是终点。
沈牧转过身,面向远方。
中州的天空很高。晚霞把云层染成了橘红色。
京都的方向——在北面。
林伯年在那里。
父亲的真相在那里。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