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
沈牧去了苏晚晴家。
不是锦华拍卖行——是她自己的住处。城东一个老小区的四楼。
苏晚晴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湿漉漉的——刚洗过。
“进来。”
客厅不大。一套旧沙发,一个书架,一张茶几。书架上摆着大量的古玩鉴定类书籍和几个相框。相框里是老照片——苏怀远年轻时的样子。
茶几上放着一个木盒。
“茶在厨房,自己倒。”苏晚晴坐到沙发上,把木盒推到茶几中间。
沈牧倒了两杯茶,坐到对面。
他看着木盒。
“这就是——”
“对。”苏晚晴打开木盒。
盒子里——一面铜镜。
比沈牧在鉴宝大会上见到的那面小。直径约十二厘米。正面铜色暗沉,打磨的光泽已经消失了很多年。背面——
沈牧把铜镜拿起来。
背面的纹饰——不是常见的花卉或海兽。
是一幅画面。
一个人站在山顶。面前是云海。人物的衣着像是古代的长袍。手里举着一个小小的圆形物体——像是在看什么。
沈牧把铜镜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纹饰的铸造很精细。线条流畅。人物的衣褶、云海的层次、山石的肌理——都做得极好。
“这面镜子——你爷爷怎么说的?”
“爷爷说——这面镜子不是普通的铜镜。它的纹饰——跟他见过的任何朝代的铜镜都不一样。”
不一样。
沈牧触发透视。
五秒。
Lv2材质感知启动——
铜合金的成分信息涌入。
铜、锡、铅——常规的三元合金。但比例——
沈牧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铜含量约72%。锡含量约20%。铅含量约3%。
剩下的5%——
不是杂质。
是一种他从来没有感知过的成分。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Lv2的材质感知能识别常见的金属元素——铜、锡、铅、铁、锌、金、银。但这种成分——不在他已知的范围内。
像是一种未知的合金添加物。
或者——根本不是他认知中的物质。
沈牧的心跳加速了。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跟古玉碎片融入手指时的感觉——很像。
“怎么了?”苏晚晴看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这面镜子......不普通。”沈牧把铜镜放回茶几上,“里面有一种成分——我说不出来是什么。”
苏晚晴看着他。
“你能感知到金属成分?”
沈牧沉默了一秒。
“可以。”他没有否认。
这是第一次——他对别人承认了自己能力的一部分。
苏晚晴没有追问。
她只是看着他。
“你爹当年看了这面镜子之后——说了有问题。”她的声音很轻,“然后他把镜子交给我爷爷保管。说等我回来再看。”
等我回来再看。
他没有回来。
“苏晚晴。”
“嗯。”
“你爷爷有没有说过——你爹看这面镜子的时候......有什么异常反应?”
苏晚晴想了一下。
“爷爷说过一次。”她的声音变得谨慎,“他说——沈建国看这面镜子的时候,眼睛变红了。”
眼睛变红了。
沈牧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他用透视眼的时候——眼睛会酸、会胀。但从来没有变红过。
是因为他的透视眼是Lv2——而父亲的更高?
还是因为——这面镜子里的那种未知成分,能跟透视眼产生某种反应?
沈牧把镜子又拿了起来。
这一次——他用更长的时间触发透视。
八秒。
眼睛开始发酸。但他没有停。
材质感知的信息再次涌入——铜、锡、铅——然后是那种未知成分——
忽然——
他的视野闪了一下。
不是材质信息——是一个画面。
极短。不到一秒。但他看到了。
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东西——好几件。
然后画面消失了。
沈牧的透视眼自动关闭。
眼角隐隐作痛。
“你没事吧?”苏晚晴紧张地站了起来。
“没事。”沈牧眨了眨眼,“刚才......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画面。很短。像是一个房间。里面有桌子和一些物品。”
苏晚晴的表情变了。
“你的眼睛——刚才变红了。”
变红了。
跟父亲一样。
沈牧看着茶几上的铜镜。
这面镜子——不只是一件古物。它跟他的透视眼之间,有某种联系。
古玉碎片——触发了透视眼。铜镜——触发了更深层的反应。
它们之间有什么关联?
“苏晚晴。”
“嗯。”
“这面镜子——先不要给任何人看。”
苏晚晴点了点头。
“我知道。”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苏晚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四月初的潮湿。
外面的天空——今晚有月亮。
不是满月——是弯弯的月牙。像一枚银色的鱼钩,挂在城市的上空。
“沈牧。”
“嗯。”
“你拿到锦华的聘书了吧。”
“今天拿的。”
“方正道签的字。”苏晚晴靠在窗框上,“你觉得他为什么签?”
沈牧想了一下。
“两种可能。第一种——他在向我示好。陈少白倒了之后,他想跟我保持一个好的关系。”
“第二种?”
“第二种——他想把我放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苏晚晴笑了一下。
“你还挺清醒的。”
“不清醒活不到现在。”
苏晚晴转过身,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的脸上画了一道银色的弧线。
“沈牧——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方正道......也许不是完全站在林伯年那边。”
沈牧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方正道是一个很复杂的人。”苏晚晴的声音慢了下来,“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帮白玉堂洗过底,帮林伯年定过性,推过复审,打压过异己。但——”
她顿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把假的说成真的。他的底线是鉴定本身。如果你能让他在保护自己的学术声誉和继续帮林伯年做事之间做选择——”
“他会选前者。”
“也许。”苏晚晴说,“也许不是。但至少——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裂缝。”
一个裂缝。
在林伯年的系统里——方正道是一个关键节点。如果这个节点出了裂缝——整个系统就不稳固了。
“苏晚晴。”
“嗯。”
“你帮我做了很多事。冒了很大的险。”
苏晚晴没有说话。
“为什么?”
苏晚晴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清亮。
“因为——”她想了想,“我不想让我爷爷没查完的事情,就这么算了。”
“就这样?”
苏晚晴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有笑出来。
“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你鉴定东西的时候——眼神很专注。”苏晚晴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手里那件东西。我第一次看到你那样的眼神——是在古玩城。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她转回去,面对窗外的月亮。
“我爷爷说过——真正的鉴定师,看东西的时候眼里不该有杂念。你看东西的时候——确实没有杂念。”
沈牧站在她身后。
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步的距离。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客厅分成了明暗两半。
“谢谢你。”沈牧说。
苏晚晴没有回头。
“不用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温度,“反正......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沈牧在苏晚晴家待到九点多。
离开的时候,苏晚晴把他送到楼道口。
“铜镜我先收着。”她说,“你什么时候想再看——跟我说。”
“好。”
沈牧走了几步,回过头。
苏晚晴站在四楼的楼道灯下。灰色卫衣,湿头发已经半干了。
她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沈牧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月牙挂在天上,弯弯的,像一个淡淡的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