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事了。吴芮弃城而逃,按律当斩,赵听澜亲手处置了他,家眷流放,家产充公,陈郡丞擢升长沙郡守,南方诸侯闻讯,再无二心。】一句话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天幕之下,没有人觉得轻松。
芯芯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说:【随后,赵听澜返回梁地,赶上西进大军。沿途各城望风而降,无敢抵抗者。】
【彭越、英布、韩王信、张耳、陈馀、臧荼,各路诸侯或降或服,尽数归附。南方、北方、中原,短短半月尽入赵听澜囊中。】
舆图上,光点一个接一个地变色,快得像有人在泼墨。
红的变蓝,红的变蓝,红的变蓝,从东海之滨到函谷关下,万里河山,尽成一片沉静的深蓝。
【很快后,大军抵达函谷关。】
天幕画面陡然切换,镜头拉远,定格在关外的雄关之上。
少年勒马关前,一身红衣猎猎翻飞,束起的长发在风中轻扬,腰间的白玉令牌随着马身轻晃,映着日光泛着温润的光。
关墙高耸入云,垛口间弩机密布,黑甲秦军士卒如铁铸般伫立,甲片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一动不动,像极了始皇帝留下的铜墙铁壁。
弩箭的锋芒锋利如齿,对准关外,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森严。
关外,十五万大军扎营连营,旌旗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尽头。
火炮在阵前列成一排,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关墙,引线垂落,炮手们手按火折子,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轰碎这千年雄关。
蒯通勒马立于赵听澜身后半步,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追随赵听澜半月,从梁地的烽烟到颍川的街巷,从南阳的沃土到函谷的险隘,一路皆是势如破竹,未遇一场硬仗。
可他深知,函谷关不同。
这是大秦最后的屏障,是六国合纵数次兵临城下都未能攻破的天险,亦是秦始皇亲手铸就的铁锁关河。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红衣少年。
赵听澜面色平静,眸底无波无澜,既无攻城的紧张,也无胜券在握的张扬,只是静静望着关墙,像在看一扇早已为她敞开的门。
蒯通曾以为,韩信已是天下无双的帅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可此刻他才懂,韩信不过是将将之人。而这位赵公子,才是真正的将天下。
蒯通垂眸攥紧马缰,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韩信?何足挂齿。
这位公子,才是天命所归。
“公子。”蒯通催马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凝重,“函谷关已到。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赵听澜没有应声。
“开门吧。”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蒯通:“???”
身后的将领们皆是一愣,阵前的十五万大军也陷入了死寂。
开门?开什么门?
那是函谷关,是秦军最后的壁垒,是始皇帝的基业屏障,凭一句轻飘飘的话,便要开门?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沉重的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寂静。
不是火炮轰开的,也不是撞木撞开的,而是关内亲手推开的。
城门缓缓向两侧敞开,露出关内宽阔的长街。
关墙上,黑甲秦军齐刷刷放下弩机,转身面朝关内,单膝跪地。
从垛口到城墙根,从城门洞到关内街巷,黑压压一片跪伏在地,甲片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像潮水般在关中回荡。
蒯通被眼前这景象震得失神,马缰从掌心滑落浑然不觉,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滚圆,脑子里一片空白。
身后的将领们更是失态,有人手中的长枪落地,有人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有人死死揉着眼睛,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这是函谷关,是秦军镇守的天险!
那些跪在地上的士卒,眼中没有屈辱、不甘,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人。
城门大开之际,两道身影从关内疾步走出。
秦王子婴,秦王室最后的血脉。
紧随其后的范增,老者正是是项羽帐下的亚父,智计深沉。
蒯通心头巨震,脑子瞬间乱了。子婴与范增,本该在咸阳,本该在楚营,怎会出现在函谷关?
子婴走到赵听澜马前,驻足仰头。
“殿下,你终于回来了。”
什么意思?
秦王叫谁殿下?
是赵公子吗?
自己听错了吧,一定是幻觉吧......
赵听澜眼下的青黑藏不住,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解下腰间铜铸令牌,抬手甩给子婴。
子婴手忙脚乱地接住,双手捧着令牌,像捧着一道圣旨,指腹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微微发抖。
“剩下的都交给你们了。”
“我在咸阳等你们。”说罢,瞬息之间,整个人已了无踪迹。
“???”
“???!”
“!!!!?”
蒯通坐在马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马缰早已滑落,他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翻涌。
人呢?人去哪了?
那么大一个人,方才还站在这里,甩令牌、说话、怎么就没了?
“???啊?!”
“将军!将军!”身后的将领呼喊连连,他充耳不闻。
直到蒯通从马背上重重摔落,一屁股坐在地上,才终于回神。
“这、这是神仙手段?”
画面定格,芯芯的声音适时响起,仿佛在诉说一件早已注定的寻常事。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
【秦王子婴握着秦王室正统名分,在关中故土本就人心所向。范增执掌赵听澜留下的十五万大军与上百门火炮,军威浩荡,锐不可当。】
【函谷关大门敞开,关中门户彻底洞开,咸阳近在眼前,再无半分阻隔。】
【万事俱备,只待收网。最后,秦军终于对围困在关内的韩信出手,毫无悬念,一人未漏,尽数被擒。】
天幕画面一转,不再是雄关漫道、旌旗蔽日,而是落在函谷关内一间简陋偏厅。
屋内陈设简陋,一桌一椅一案,案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温酒,酒菜尚温,却分毫未动。
韩信独自一人坐在案前,一身戎装未卸,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茫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一副空壳僵在原地。
窗外,秦军士卒往来穿梭。
实在想不通,一个月里秦军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却始终围而不攻、困而不打。
既不劝降,也不决战,就那样静静吊着,像猫捉老鼠一般,将他麾下兵马的耐心、士气与斗志一点点磨得干干净净。
韩信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其中关节。以秦军的兵力与城防,若要动手,早在旬日之前便可将他这支孤军彻底吞灭,根本不必拖延至今。
明明可以一刀了结,偏偏要温水煮蛙,耗得人身心俱疲、濒临崩溃。
眼下,为何又等曙光快到了一举拿下,TMD这不纯纯是故意搞人心态吗?!
若要杀,便痛痛快快一战。
若要放,便敞开一条生路。
这般不进不退、不打不和,算什么行径?
更让韩信心头乱如麻的,是此前军中传来的零星消息,蒯通带人抵达关下,说什么听澜竟凭空消失、不知所踪?!
莫不是蒯通被秦军吓傻了?才如此胡言乱语......
哎!这都什么跟什么事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