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集 定襄筹谋藏杀机
定襄城头的烟火,直至辰时末刻才渐渐敛去。昨夜黄忠率部奇袭纵火,烧得城堞焦黑、望楼歪斜,原本坚固的城防工事,此刻处处皆是残破痕迹。焦黑的望楼骨架歪歪斜斜地立在城头,被烈火灼烧过的城砖布满裂痕,原本整齐的垛口也被烧得残缺不全,柴草与守城器械的灰烬混着冰水,在城头铺出一片泥泞湿滑的路面,刺鼻的焦糊味裹着凛冽的寒风,顺着城垛缝隙往人脖颈、衣袖里钻,闻之令人心头烦闷。
城头上,南楚守军往来奔走,各司其职,丝毫不敢懈怠。昨夜遭遇突袭,众人皆是一夜未眠,眼下虽灭了明火,却依旧紧绷着心神,毕竟城外十五万炎军虎视眈眈,稍有不慎,整座定襄城便会陷入险境。荀彧一身青色儒衫,外罩一件素色披风,立在城楼正中的旗杆下,身姿挺拔如松,未曾移步半分。他目光始终紧锁着城头各处的火情隐患,指尖轻捻着胡须,眉头微蹙,面色肃然如铁,脑海中飞速盘算着眼下战局与守城布防。
定襄城乃南楚北方重镇,城池坚固、粮草充足,是抵御炎军北上的关键关卡,绝不容有失。昨夜炎军夜袭,看似只是纵火扰乱,实则是法正的试探之计,意在摸清城内守军布防与军心士气,此人智计深沉,接下来必然还有连环计策,自己必须步步为营,方能化解危局。每当看到墙垛缝隙、望楼残木间有残火复燃,他便立刻沉声喝令,声音沉稳有力,传遍周遭:“快!补水压火!务必斩草除根,绝不可留半点火星!不能给炎军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军令如山,城下守军不敢有半分懈怠。寻常步兵与精锐亲兵分班轮替,各司其职,有的两人一组,合力抬着沉重的木桶,踩着湿滑难行的城砖快步奔走,木桶里的冰水随着脚步晃动,溅出些许落在滚烫的城砖上,发出滋滋声响;有的手持水囊,探着身子将水精准泼向墙垛缝隙里的暗火,生怕遗漏一丝火苗;还有的握着铁铲,铲起旁边提前备好的湿土,一遍遍覆盖在仍有余温的焦木、灰烬之上,彻底断绝复燃可能。甲胄碰撞的哐当声、将士们此起彼伏的呼喝声、冰水泼在余火上的滋滋声,交织成一片紧张而有序的声响,这般忙碌整整持续了三个时辰,城头最后一缕青烟才终于袅袅升空,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待烟火尽散,城头恢复了短暂的沉寂,紧绷了一夜的守军稍稍松了口气,可尉迟恭与王伯当二将的怒火,却再也压不住了。两人一身征尘未洗,周身甲胄上还沾着救火时沾染的泥点与黑灰,尉迟恭的乌金盔被碰撞得歪了一角,手中双鞭紧握,周身煞气浓烈;王伯当的箭囊也空了大半,昨夜为压制炎军突袭,他率弓箭手连连放箭,臂间依旧带着酸麻,眼神里满是愤懑与战意。
他们几乎同时上前一步,厚重的战靴踏在城楼冰凉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二人齐齐拱手,声如洪钟,震得城楼的窗棂都微微发颤,语气里满是不甘与请战之意:“荀彧先生!昨夜炎军趁夜纵火,袭我城防,搅得满城不得安宁,此等奇耻大辱,我二人岂能咽得下!愿各领三万精锐,出城直捣法正三十里外的大营,必斩敌将首级,为南楚雪恨,扬我军威!”
话落,两人虎目圆睁,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周身战意沸腾,只待荀彧一声令下,便要披甲出征,与炎军决一死战。
荀彧缓缓转过身,看着两位战意滔天的将领,抬手虚按,动作从容沉稳,示意二人稍安勿躁。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沉稳力量,短短一句话,便瞬间抚平了二将心头的躁意:“二位将军一片赤诚,心系南楚,欲为国雪耻,这份忠心,我与主公都看在眼里,诸位将士浴血守城,更是功不可没。”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城外苍茫辽阔的旷野,眼神变得愈发凝重,语气也多了几分审慎:“但法正此人,智计卓绝,深谙用兵之道,远非寻常谋士可比。他既敢派黄忠连夜袭城,早已料定我军会怒而兴师,三十里外的炎军大营,必然壁垒森严,伏兵密布,就等着我军主动出击,落入他们的圈套。你们此刻率六万精锐出击,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是自投罗网,非但报不了仇、解不了城围,反倒会折损我军元气,让定襄城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尉迟恭攥紧了手中的双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头虽有不甘,却也知道荀彧所言句句在理;王伯当也抿紧了唇,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他擅长箭术,更懂兵家谋略,自然明白贸然出兵的弊端。二人对视一眼,压下心头躁意,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愿听军师教诲,还请军师明示破敌之策!”
荀彧眼中精光一闪,周身气质从沉稳变得锐利,显然早已将破敌之计筹谋妥当,缓缓开口,字字清晰:“我有一计,可反客为主,引炎军自投罗网,一举挫其锐气。”
他抬手遥指城外远方,声音沉稳有力,清晰道出布局:“定襄城八里之外,有一片平坦旷野,地势开阔、无险可守,看似不是用兵之地,却正是诱敌的绝佳场所。我军总计十五万大军镇守定襄城,兵力充足,足以分兵设伏、坚守城池两不误。”
“你二人各领五万精锐,即刻整军,偃旗息鼓,悄悄开赴那片旷野,不得有丝毫声响,以免惊动炎军探子。”荀彧语气坚定,有条不紊地安排兵力,彻底明确部署,“我已令军需营连夜赶工,在旷野中央搭建三座虚营,营中堆满草包,只掺杂少量真粮草,再故意留些守备松懈的破绽,就是要让炎军的探子能轻易发现,误以为那是我军囤积粮草的大营。”
荀彧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一字一顿,再三叮嘱:“你们二人,分领五万兵马,一左一右,埋伏在虚营两侧的土沟之中,所有人马尽数隐蔽,不得露出半点踪迹,没有我的军令,即便看到炎军前来,也绝不可轻举妄动。”
“你二人领兵前去设伏,合计带走十万精锐,余下五万兵马,全数由我统领,坚守定襄城。”荀彧眼神坚定,看向城头布防方向,继续说道,“城头弓箭手、滚木擂石部队各守其位,主城防步兵扼守东西南北四座城门,机动预备队随时待命,只要炎军敢趁虚来攻,我便凭借城池坚固的防御,让他们寸步难进,望城兴叹!”
“待炎军贪功,派遣先锋前来劫粮,我会在城头以信号为令,令伏兵先以火油、火把筑起环形火墙,断其退路,再以鸣鼓为号。届时,你们二人率部齐齐杀出,左右合围,形成关门打狗之势,定叫炎军先锋有来无回,狠狠打击炎军的气焰!”
一番计策道出,环环相扣、思虑周全,尉迟恭与王伯当闻言,顿时茅塞顿开,眼中的怒色尽数化作精光,满心敬佩,当即轰然抱拳,声音铿锵有力:“军师妙计!末将谨遵将令!绝不辜负军师重托,定将来犯之敌尽数歼灭!”
军令传下,定襄城瞬间进入紧张的临战状态。留守的五万楚军迅速按照部署,前往各自防区,城头守军严阵以待,箭上弦、刀出鞘,滚木、擂石、火油尽数备好,四座城门紧闭,守备森严;而尉迟恭、王伯当则立刻回到军营,清点五万重甲军与五万轻骑弓箭手,整顿兵马、备好军械,借着渐渐浓重的暮色,悄无声息地开出城门,朝着八里之外的旷野疾驰而去,一路偃旗息鼓,马蹄裹布,不发出半点声响。
夜色四合,天幕渐渐暗沉下来,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消失,旷野之上一片寂静,只有微风拂过草木的沙沙声。三座假营拔地而起,营寨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营门半开,守卫寥寥,看似守备松懈、粮草堆积如山,实则四周暗藏杀机,静等炎军入局。尉迟恭的五万重甲军伏在左侧土沟之中,人人屏息凝神,刀枪悄然出鞘,寒光在夜色中隐现,阵型整齐,一动不动;王伯当的五万轻骑与弓箭手藏在右侧密林浅沟,箭矢尽数上弦,骑手紧握马缰,连战马都被捂住口鼻,蓄势待发,只待军令一响,便会雷霆出击。
而在两里之外的一处高岗之上,两名身着灰色劲装、隐匿身形的炎军哨兵,正透过夜色与草木掩护,死死盯着旷野中那三座看似唾手可得的粮营,眼神里满是惊喜与凝重。
其中一名哨兵压低声音,对着身旁同伴急促说道,语气满是急切:“快!楚军果然在八里外设了粮营,看这架势,还有重兵埋伏,此事非同小可,关乎大军战局,即刻回营,向法正军师禀报!”
两人不敢有半分耽搁,小心翼翼地退下高岗,翻身上马,借着夜色的掩护,压低身形、策马扬鞭,朝着三十里外的炎军大营,一路疾驰而去,不敢有丝毫停留,要将这一重要军情,第一时间传递给法正。
而定襄城头,荀彧依旧立在原处,望着城外夜色,眼神深邃,静静等待着战局下一步的走向,整座定襄城与旷野埋伏,都陷入了大战前最后的宁静,一场精心谋划的伏击战,已然箭在弦上。
——本集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