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集 烈攻连霄尸遍野 孤城死守血成河
镇楚城外的风,带着刺骨的腥气。
白日的天光被漫天硝烟揉成昏黄的絮状,混着未散的烟火气、铁甲锈蚀的冷硬气息,在旷野上肆意翻卷,飘出数里仍未消散。上一轮总攻的余威还凝在空气中,脚下的土地早已被鲜血浸透,踩上去便是一片黏腻的湿滑。
尸骸铺地,从护城河的边缘一直延伸到炎军阵前,层层叠叠不见尽头。断裂的长枪斜插在泥土里,枪尖还挂着破碎的衣甲;崩裂的盾牌四分五裂,木质的板面被鲜血染成深褐,又被马蹄踏得粉碎;滚落的头盔蒙着尘土与血污,偶尔能看见盔沿下凝固的眉眼。后来冲锋的炎军士卒,根本无从下脚,只能踏着同袍与敌军的血肉,在一片暗红中嘶吼着向前推进,每一步落下,都溅起细碎的血花,在半空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又重重砸回地面。
中军高台上,庞统一身青衫猎猎作响。
狂风卷过高台,掀动他的衣袂如展翅的鹏鸟,却吹不动他分毫。他手扶高台栏杆,身形挺拔如松,手中羽扇斜斜垂落,扇面却纹丝不动。那双狭长的眼眸里,冷光如淬火的刀锋,死死锁着数里之外的镇楚城正门,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城下的惨烈与他无关。
斥候兵策马从阵前疾驰而来,滚鞍落马时甲胄碰撞作响,单膝跪地的声音带着颤意:“军师!前军盾墙已补全,冲车、云梯皆已就位,抛石机阵列校准完毕,请令!”
庞统缓缓抬眼,羽扇轻挥,一道军令沉稳而出,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透过喧嚣的战场,清晰传到每一名传令兵耳中:“全军听令,擂鼓,总攻正门!不计伤亡,不计代价,今日必先破此门!”
“擂鼓——!”
传令兵的嘶吼声刺破长空。
下一刻,十八面丈高的战鼓同时被敲响。鼓槌落下,如惊雷炸响,低沉的鼓声一波叠着一波,震得天地都在微微颤动,连脚下的土地都传来细密的震颤。鼓点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如同暴雨砸在铁甲上,点燃了每一名炎军士卒眼底的战意。
“杀——!”
13万炎军精锐,如蓄势已久的潮水,轰然涌出阵营。
前排的重甲盾兵,身披双层玄铁重甲,手持半人高的精铁巨盾,步伐整齐划一,踏在血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数百面巨盾紧密相扣,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盾与盾的缝隙间,长矛斜指天际,寒光凛冽。他们顶着城头倾泻而下的箭雨,稳步向前推进,箭矢射在盾面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要么被弹开,要么深陷在盾身的铁棱里,竟无法伤他们分毫。
盾墙之后,数十架云梯车被士卒们嘶吼着推向城墙。这些云梯皆以百年硬木打造,梯身裹着薄铁皮,梯阶锋利如刃,顶端的铁钩闪着寒光,一旦搭上城墙,便会死死扣住城垛,任凭刀砍斧劈也难以撼动。
三架巨型冲车,更是如同三座移动的小山。
冲车周身裹着厚达数寸的铁皮,能抵挡箭矢与滚石,车身上的铁刺寒光闪闪,防止敌军攀附。车辕处,数十名精壮士卒肩扛绳索,嘶吼着发力推动,车轮碾过尸骸与碎石,发出“隆隆”的巨响。车首的撞木,是用整根千年金丝楠木制成,外包三层玄铁,重达千斤,此刻正被牢牢固定,直指正门,每一次推动,都带着崩山裂石的威势。
两侧的抛石机阵列,也在同一时间发力。
数十架抛石机被士卒们绞紧机括,随着一声令下,机括崩开的脆响连成一片。磨盘大小的巨石腾空而起,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过昏黄的天际,如流星坠地般狠狠砸向城头。
“轰——!”
巨石砸在城墙之上,砖石飞溅,碎块如雨点般落下。城头的守军来不及躲避,被巨石直接砸中者,瞬间便化为一滩血肉;被碎石擦伤者,哀嚎着倒在城垛后,鲜血立刻染红了城头的青石板。
镇楚城的城楼上,郭嘉手扶城垛,衣袂翻飞。
他一身素色儒袍外罩了一件轻甲,面容沉静如水,唯有那双锐利如寒星的眼眸,在城楼上扫过,将城外炎军的攻势尽收眼底。他指尖轻抚过冰冷的城垛,感受到城墙传来的震颤,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庞统,果然名不虚传,只是这打法,未免太过狠辣。”
话音未落,他猛地扬声传令,声音清亮如钟,透过城头的喧嚣,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正门乃敌军主攻!弓弩手,满弓齐射!滚木、擂石、沸油,尽数备齐,全力倾泻!伤兵速退至后阵疗伤,生力军即刻补位!凡临阵退缩、擅离职守者,军法处置,立斩不赦!”
军令如山,城头守军瞬间精神一振。
原本因炎军狂暴攻势而略显慌乱的阵势,顷刻间便恢复了秩序。数百名弓箭手齐齐弯弓搭箭,弓弦拉成满月,随着队正一声令下,箭矢如蝗,密密麻麻地射向城下。
“咻——咻——咻——”
箭雨遮天蔽日,如同一片黑色的乌云,朝着炎军的冲锋阵型压去。前排的盾兵尚能抵挡,可后排推动云梯、冲车的士卒,却难以幸免。箭矢穿透衣甲,钉入血肉,惨叫声此起彼伏。有的士卒被一箭穿胸,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有的被射中腿部,抱着伤口哀嚎,却依旧死死抓着云梯的绳索,不肯松手。
紧接着,滚木与擂石,如瀑布般顺着城墙倾泻而下。
碗口粗的滚木,带着呼啸声砸落,砸在盾墙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盾兵被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磨盘大的擂石,从城头滚落,砸在云梯上,直接将云梯砸断,梯上的士卒惨叫着从半空摔下,骨断筋折的声响,隔着硝烟都能清晰听见。
更可怖的,是滚烫的沸油。
城垛后的守军,将一锅锅烧得沸腾的热油,顺着城墙的豁口倾洒而下。热油落在攀爬云梯的士卒身上,瞬间便将衣甲点燃,火苗沿着血肉疯狂蔓延。凄厉的哀嚎声撕心裂肺,响彻整片战场,那些浑身着火的士卒,要么从云梯上滚落,摔在地上化为一团火球,要么死死抓住梯阶,在烈火中痛苦挣扎,直至被烧成焦炭。
东门之上,秦琼披挂整齐,一身玄铁重甲熠熠生辉。
他手持双锏,立在城门楼的中央,面色冷峻如铁。麾下的将士,皆身披重甲,手持长刀,严阵以待。城楼下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却始终未曾移动半步。偶尔有斥候兵来报,说炎军有少量兵力窥探东门,他只是淡淡挥手:“加强警戒,按兵不动,待敌军来攻,再行反击。”
西门之处,文聘横刀立马,虎目圆睁。
他的长刀斜指地面,刀身的寒光映着他坚毅的面庞。麾下的士卒,列成整齐的方阵,盾牌相扣,长矛斜指,如同一道铜墙铁壁。任凭城外的喊杀声如何震天,他们始终纹丝不动,眼神中只有坚定。
城下的攻势,愈发狂暴。
云梯一架接一架,被士卒们顶着箭雨与滚石,狠狠搭在城头上。炎军士卒红着眼睛,嘶吼着攀爬,他们的脸上沾满了尘土与血污,眼神却亮得惊人。有的刚爬到云梯中段,便被城头上的守军用长枪刺中,惨叫着坠落;有的侥幸爬到城头,却被数名守军围杀,刚踏上城垛,便被长刀砍翻。
护城河早已被尸体填平,再也不见半分水面。鲜血顺着地面的沟壑流淌,汇成一道道蜿蜒的血溪,朝着低洼处汇聚,最终形成一片暗红色的水洼,映着昏黄的天光,透着刺骨的寒意。
三架冲车,终于抵近了镇楚城的正门。
“推!用力推!”
推动冲车的死士们,嘶吼着发力,他们的身上早已中了数箭,鲜血顺着衣甲流淌,浸湿了脚下的土地,却没有一人后退。车首的千斤撞木,在众人的推动下,狠狠砸在了正门上。
“咚——!”
第一声巨响,震彻天地。
整座镇楚城,都在这声巨响中剧烈颤抖。正门的门板,是用百年硬木制成,外包铁皮,此刻在撞木的撞击下,木屑纷飞,一道道细密的裂痕,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
“咚——!”
“咚——!”
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城门后的守军,死死顶着千斤闸,又在闸后堆起了层层沙袋,数百名士卒肩并肩,用身体抵住门板,嘶吼着发力:“顶住!绝不能让他们撞开城门!”
推动冲车的炎军死士,成片地倒下。
城头的箭矢与滚石,如同暴雨般落在他们身上,有的被箭穿喉,有的被滚石砸中头颅,瞬间便没了气息。可后续的士卒,如同潮水般涌来,立刻补上缺口,继续嘶吼着推动冲车。他们的鲜血,喷溅在铁皮冲车之上,形成一道道暗红的血痕,在阳光下透着惨烈的光芒。
城上城下,哀嚎震天。
金铁交鸣的脆响、巨石轰击的轰鸣、战鼓的雷鸣、士卒的嘶吼与哀嚎,交织在一起,化作人间炼狱最残酷的声响。双方的伤亡,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加。炎军的尸骸,在城门之外堆积如山;城头的守军,也在不断倒下,城垛后,随处可见重伤的士卒,有的捂着伤口,有的失去了肢体,痛苦的**声,不绝于耳。
郭嘉立于城头,看着麾下将士不断倒下,眉头渐渐紧锁。
他抬手,抹了一把溅在脸颊上的血污,目光死死盯着城外依旧悍不畏死的炎军,沉声自语:“庞统好狠的手段,竟以人命为代价,硬生生耗我守军的兵力与意志……可惜,你算错了一步。我镇楚城防,坚如磐石,将士们,更是视死如归!今日,你休想轻易踏破此城!”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厉声传令,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威严十足:“坚守到底!我看炎军已是强弩之末,只需再撑过这一轮攻势,他们必退!传我将令,后阵的预备队,即刻向前补位!”
高台上,庞统冷冷望着依旧紧闭的正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白日的强攻,本就不是为了一举破城,而是为了消耗敌军的兵力,磨灭他们的意志。他抬手,看了一眼日头,此刻已是午后,激战已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双方的士卒,都已筋疲力尽。
城头上的守军,换了三批预备队,城垛后的尸体,也堆积了数层。而炎军的前军,也折损了近两万兵力,盾墙早已残缺,云梯也被砸断了十余架。
“军师,前军伤亡过重,是否暂缓攻势?”身边的副将,看着阵前的惨状,忍不住低声进言。
庞统摇了摇头,羽扇轻挥,攻势丝毫不减:“继续攻!我倒要看看,这镇楚城的守军,还能撑到何时!”
又过了半个时辰,惨烈的血战依旧在持续。
炎军士卒的嘶吼声,渐渐低了下去,他们的脚步,也变得沉重。城头上的守军,也已是强弩之末,弓箭手的手臂,早已酸痛难忍,滚木与擂石,也已消耗过半,不少守军,靠着城垛,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透着疲惫与绝望。
庞统眼神一凝,知道时机已到。
他猛地抬起头,羽扇一扬,声如洪钟,穿透漫天的硝烟与喧嚣,大喝一声:“关羽!裴元庆!”
这一声大喝,如同惊雷炸响,传遍了整个炎军阵营。
两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从阵中疾驰而出。
关羽一身绿袍,身披青龙偃月甲,手持青龙偃月刀,胯下赤兔马,神骏非凡。他面色赤红,丹凤眼微眯,卧蚕眉倒竖,周身散发着凛然的霸气。
裴元庆一身银甲,手持一对八棱梅花亮银锤,胯下照夜玉狮子,年纪虽轻,却透着一股所向披靡的锐气。他的脸上,带着少年人的桀骜,眼神中满是战意。
二将催马至高台之下,齐齐勒住战马,赤兔马与照夜玉狮子发出一声嘶鸣,前蹄扬起,溅起一片血花。
两人同时拱手,声震云霄,如同两声惊雷,在高台之下炸响:“末将在!”
庞统立于高台之上,目光如刀,扫过二将,字字清晰,下达了最终的军令:“关羽,你领三万精锐,即刻绕至东门,架起冲车,全力猛攻!裴元庆,你领三万精锐,即刻奔袭西门,以云梯为锋,强行登城!两门同时进军,务必要在日落之前,撕开敌军的防线!”
“遵命!”
关羽与裴元庆齐声应诺,声音中透着必胜的信念。
两人翻身上马,关羽拨转赤兔马,朝着东门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三万精锐士卒,立刻整队,紧随其后;裴元庆也催动照夜玉狮子,朝着西门的方向奔袭,三万手持云梯的精锐,也迅速集结,跟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硝烟之中。
庞统望着二将离去的身影,再看向依旧紧闭的镇楚城正门,手中的羽扇缓缓收起,语气冷厉如冰,一字一顿地说道:“正门大军,继续牵制,不得松懈!东西两门,同时强攻——今日,便是镇楚城破之日!”
话音落下,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传令兵:“擂鼓,助威!”
战鼓,再次轰然炸响。
这一次的鼓点,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激昂,如同烈火烹油,点燃了炎军士卒最后的战意。
镇楚城的东门与西门,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新一轮,更加狂暴的总攻,已然拉开序幕。而此刻的镇楚城,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即将迎来最致命的冲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