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瑾被拉开的时候,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周围的人以为沈承砚会像往常一样当场翻脸,几个年纪大些的世家子弟甚至已经做好了拉架的准备。
沈承砚没有翻脸。
他站在白象栏前,牵着糖糖的手,看着顾怀瑾被人往后拽,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屑,甚至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等顾怀瑾的声音小了,才开口。
“顾公子,”他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不急不慢,“今日是文会,各国使臣都在。你我在宫中争执,传出去,丢的是朝廷的脸面。”
他顿了顿,语气平平的:“我妹妹说不是她,就不是她。你若不信,可以去问皇后娘娘,可以去问翰林院的学士,可以去问在场的各位。我们沈家,从不靠嘴上争长短。”
旁边几个世家子弟听了,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有个年纪稍长的低声说了一句“沈家这孩子倒是稳重”,另一个跟着附和:“到底是国公府出来的,气度不一样。”
高丽使臣站在人群边缘,由通译陪着,把沈承砚的话一句一句地翻译过去。使臣听完,微微颔首,目光在沈承砚身上停了一会儿,眼底带着几分赞赏。
顾怀瑾的脸涨得通红。他被人拉着,挣了两下没挣脱,又听见周围的人在夸沈承砚,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他甩开拉着他的那只手,整了整衣领,冷笑一声。
“沈承砚,你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他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带着刺,“你不去陪着你那个有疯病的二哥,还有心思在这儿陪妹妹看白象呢?”
沈承砚的眉头动了一下。
顾怀瑾看见他的反应,来了劲,声音拔高了几分:“万一你二哥在这样的大日子当众犯病,吓着自己人也就算了,万一吓到外国使臣,可如何是好?到时候丢脸的可不是你沈承砚一个人,是整个朝廷的脸面。”
周围的人安静了一瞬。几个知道沈家情况的世家子弟面面相觑,有人皱了皱眉,觉得这话说得过了。
沈承砚的手指攥紧了,刚要开口——
“你不许说我二哥!”
糖糖的声音又尖又急,从沈承砚身后冲出来,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她站在顾怀瑾面前,仰着头看他,声音还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二哥没有疯病。我二哥好了。你不许说他。”
顾怀瑾低头看着她,嗤笑一声:“好了?怎么好的?谁给他治的?你吗?”
糖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顾怀瑾见她这副模样,更来劲了,蹲下来,跟她平视,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小丫头,你才几岁?你知道你二哥得的是什么病吗?你就敢说他好了?万一他在文会上发作了,你负责?”
糖糖的脸涨红了,眼眶里开始蓄泪,但没有退。
“我二哥真的好了。”她的声音有些抖,但还是很认真,“糖糖保证。”
顾怀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着周围的人,笑了一声:“你们听听,她说她保证。一个五岁的野丫头,保证她二哥不会在文会上发疯。这话你们信吗?”
没有人接话。几个世家子弟低着头,有人咳了一声,有人把脸转向别处。
糖糖站在那里,小手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她看了看顾怀瑾,又看了看周围的人,嘴唇抿得紧紧的。
沈承砚走上前,把糖糖拉到身后。他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但还在忍着。
糖糖从他身后探出头,看着顾怀瑾,忽然转身,走到白象栏边,伸手拍了拍白象的鼻子。
白象正在栏内甩鼻子玩,被糖糖一拍,耳朵扇了扇,低下头看着她。糖糖踮起脚尖,凑到白象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白象的鼻子猛地一甩,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
所有人都被这声鸣叫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白象已经动了。它用鼻子卷住糖糖的腰,轻轻一提,把她放到了自己背上。糖糖坐在白象宽厚的背上,两只手抓着它的耳朵,稳稳当当的。
白象迈开步子,朝栏边走去。
“它要出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白象的肩膀撞在围栏上,木质的围栏“咔嚓”一声裂开,碎木屑四处飞溅。周围的人尖叫着往后退,几个世家子弟连滚带爬地跑开,宗亲那边的孩子们吓得哭了出来,高丽使臣被通译拉着往旁边躲了好几步。
白象从围栏的缺口走了出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它直直地朝顾怀瑾走去。
顾怀瑾站在原地,腿已经软了,想跑,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他看着那头庞然大物朝自己走来,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象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用鼻子卷住他的腰,轻轻一提,把他举了起来。
“啊——!”顾怀瑾终于喊出了声,声音又尖又利,“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白象没有放。它把顾怀瑾举在半空中,鼻子稳稳当当的,像是在举一根稻草。顾怀瑾在半空中蹬着腿,脸白得像纸,眼泪都出来了:“救命——救命啊——!”
周围的人远远地站着,谁都不敢上前。白象的体型太大了,一鼻子甩过去能把人拍成肉饼,没有人敢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糖糖坐在白象背上,低头看着被举在半空中的顾怀瑾,声音脆生生的:“你道歉。”
顾怀瑾在半空中挣扎着:“道什么歉?”
“跟我二哥道歉。”糖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说我二哥有疯病,是错的。你道歉。”
顾怀瑾咬着牙,不肯开口。白象的鼻子晃了晃,他吓得又尖叫了一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道歉!我道歉!”他终于撑不住了,声音都劈了,“我说错了!你二哥没有疯病!是我不对!对不起!”
糖糖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头拍了拍白象的鼻子。白象的鼻子慢慢放低,把顾怀瑾轻轻放在地上,松开,退后了一步。
顾怀瑾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衣裳上沾满了灰尘和碎木屑,发冠歪了,头发散了几缕,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