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砶被吓了一跳,赶紧闪身躲开。
“这位夫人,使不得,实在使不得!
“换做任何人,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都会出手相救的。”
丫鬟们也赶紧将年轻妇人扶了起来。
沈承砶扭头看了一眼,发现台上猜灯谜已经重新开始了。
糖糖被苏清瑶抱着,注意力已经都被台上吸引过去了,这才小声道:“其实这件事,是我妹妹发现的。
“她小时候被拐子拐走,在土匪窝里吃了两年苦才被找回来。
“所以她看不得别人拐孩子。
“我们家里的人,也不愿意看到别的孩子再吃同样的苦头。”
年轻妇人听到这话,下意识顺着沈承砶看的方向看了过去,正好看到了被苏清瑶抱在怀里的糖糖。
糖糖看起来也只有四五岁的样子。
年轻妇人根本无法想象,这么小的孩子,当年被拐估计只有三四岁,在土匪窝里酒精是吃了多少苦,是怎么活下来的?
再一想到,如果自己的儿子真被拐走,说不定也会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过那样的苦日子。
她的眼泪就再次控制不住地滑落,紧紧地抱住了怀里的孩子。
她身旁的丫鬟,也都跟着抹眼泪。
“既然遇到了,就是老天爷的安排。
“是这孩子福大命大,命里有贵人保佑呢!
“夫人就莫要太伤心了。”
沈承砶这话说得十分巧妙,让年轻妇人的情绪缓和了许多。
就在此时,人群突然又喧哗起来。
很快,一批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分开众人走了进来。
老百姓们别的也许不认识,但是对锦衣卫的官服还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
看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锦衣卫。
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谁都不敢再多说什么。
生怕自己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被锦衣卫抓回去教训一顿,那可就太不值当了。
沈国公和定北侯之前见孩子已经被追回来,羽林卫也在这里,便没再多关注这边,继续看台上猜灯谜去了。
此时看到锦衣卫来了,二人才发觉事情可能有些闹大了。
两个人正准备过去查看一下情况,就听到有人高声通传:“寿安长公主驾到——”
沈国公和定北侯对视一眼,赶紧整理衣着后快步上前。
二人躬身拱手行礼,齐声道。
“臣镇国公沈弘毅,见过长公主殿下。”
“臣定北侯贺崇山,见过长公主殿下。”
周围百姓围成的圈子再次扩大了许多。
好家伙,这里随随便便一个人,一句话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热闹虽然好看,但是小命更要紧啊!
寿安长公主虽然努力维持着仪态,但脸上满是遮掩不住的惊慌。
她甚至都没顾上理会沈国公和定北侯,脚步踉跄地直奔抱孩子的年轻妇人。
“悦宜,出什么事了,我听说琰儿他……”
听到寿安长公主的话,沈国公才终于知道丢孩子的年轻妇人是谁。
竟然是孟婉瑜,寿安公主的嫡长女,皇上的亲外甥女。
寿安长公主是先帝的长女,但并非太后所出。
所以出宫建府成亲之后,她一直行事低调。
除了每年三节两寿入宫请安之外,基本深居简出,很少露面。
孟婉瑜身为嫡长女,行事完全继承了寿安长公主。
她前年大婚,婚后本来要随着夫君去外地上任的。
结果临出发之前发现有了身孕。
寿安长公主心疼女儿,不想她舟车劳顿,便干脆将她留在了长公主府养胎生产。
没想到一转眼孩子都这么大了。
“娘,别急,琰儿没事。”孟婉瑜抹了把眼泪道。
虽然听到了女儿的话,但寿安长公主还是一把将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番,亲眼确定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你说说你,我早就说了,上元灯会人太多了,又乱又不安全,不让你带着孩子出来。
“你就是不听我的话。
“第一次带孩子出门,就差点儿吧孩子丢了,让我说你什么好?”
孟婉瑜被母亲说得抬不起头,尤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
她急忙转移寿安长公主的注意力道:“娘,您先别说我了。
“今天真是多亏镇国公府的人。
“几个孩子不但帮我把琰儿从拐子手里救下来,还识破了冒充亲生爹娘来认领孩子的拐子,最后平安地将琰儿交到了我的手上。”
寿安长公主这才想到,镇国公和定北侯还在旁边。
两个人刚才好像还给她行礼请安来着。
寿安长公主赶紧转身面对沈国公和贺侯爷。
“实在抱歉,我听说孩子丢了,太失态了。”
“长公主千万别这么说。
“谁家的孩子都是心头肉,平时磕碰一下都心疼得不行。
“听说孩子丢了,谁也没办法平心静气。”
“多谢沈国公理解。”寿安长公主道,“你家孩子救了琰儿,这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今后若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还望沈国公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长公主,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什么人遇到这样的事儿,都不可能袖手旁观。
“都是举手之劳罢了,不敢谈什么大恩大德。
“只要孩子平安无事,就比什么都强。”
寿安长公主来了之后,台下的锦衣卫、公主府护卫来得越来越多。
导致原本都聚在这里的百姓,三三两两的全都溜了。
身边站着国公府的铁册军,长公主府的护卫、羽林卫、锦衣卫这么多人,谁还能心无旁骛地看台上猜灯谜?
所以很快,台子下面的人越来越少了。
沈承砚满心满眼都是为了糖糖赢灯王,根本没注意到台下的情况。
凤时钦虽然看到了,却根本不在意。
沈承砾更是不关心这些。
这些灯谜对他来说,难度太低,根本都用不着动脑子。
他只是来给沈承砚托底的。
免得沈承砚失误,丢了糖糖想要的灯王。
若不是为了糖糖,沈承砾根本不可能上这个台。
他甚至站在最边上,生怕被同窗或是师长看到。
其他三个人都不在意这些,只有台上正在猜灯谜的长髯大叔快要被气死了。
他从小就很喜欢猜灯谜。
长大之后,也是沉迷于灯谜无法自拔。
每天面对父母的叹气和妻儿的不满,他依旧我行我素。
直到几年前,他一路过关斩将,直接赢得了当年的灯王,在京城名声大振。
不但灯王卖了个好价钱。
还有许多人请他赴宴猜谜,甚至花钱请他猜谜、出灯谜。
父母开始以他为傲。
妻儿的脸上也终于有了笑容。
他一下子就抖起来了,干脆直接把灯谜当成了自己赚钱的营生。
每年更加努力地钻研灯谜,参加猜谜活动。
但是自从那次之后,接连几年的上元灯会,他来猜灯谜,都是半路就被淘汰了。
一年、两年也就罢了。
但是时间长了之后,就开始有人质疑他的水平了。
去年请他赴宴和请他出灯谜的人都越来越少了。
于是他苦心钻研了一年,今年就是奔着打败所有对手,一举夺魁,赢得灯王,再次名声大噪而来的。
原本进行的还算顺利。
虽然有三个脑子转得很快的年轻人,成了他的强劲对手。
但他可是精心准备了一年时间。
一点儿就没有怕的。
几个人旗鼓相当的对决,也吸引了更多人的围观和关注。
长髯大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谁知道到了后面,猜谜不断被各种事情打断。
好不容易重新开始了,此时台下围观的众人又突然开始离开。
长髯大叔不知道台下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台下百姓互相交换着眼色,或是一个拉着几个,纷纷离开。
而且这些人离开的方向又各不相同,不像是被什么更吸引人的事情吸引过去的样子。
长髯大叔怎么都想不通。
越想不通就越分心。
于是,很快,在仪制司主事又抽出一道十分有难度的灯谜宣读时,他的脑子已经乱作一团。
好不容易理清思路,他赶紧提笔准备写下答案。
但是刚写下第一笔,就听到锣声在耳边炸响。
“时间到,所有人停笔!”仪制司主事扬声道,“这位大哥,不好意思,您被淘汰了。”
“完了,都完了……”
长髯大叔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大哥,大过节的,猜灯谜也不过是个让大家多多参与,乐呵一下的活动,别动这么大的气。”
仪制司主事说完,立刻上来两个人,一边一个架住长髯大叔,直接把他给弄下台了。
台上只剩下最后三个人了。
但是台下除了糖糖,已经没有其他观众了。
仪制司主事看着台边仪制司郎中越来越黑的脸色,心里也是苦得很。
本来局面一片大好的,谁知道会突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呢!
仪制司主事只能继续笑着说:“现在只剩下三个人了,咱们要换一个更难的抽题桶了。
台上三个年轻人一言不发,全都静静地看着他。
仪制司主事总觉得,他们三个的眼神里,都透出一种换就换那么多废话干什么的淡淡嫌弃。
大冷天的,他还是忍不住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
他重新抽出一道灯谜,大声宣读出来。
台上三个人都写得很快,时间上几乎不分伯仲。
沈承砾写完之后,脸上甚至是露出一丝失望。
不是说题目更难了么?
就这?
沈承砾心底甚至有一丝后悔。
他好歹也算是比较知名的年轻才子了。
居然上台跟老百姓和年轻人抢花灯。
要不是担心沈承砚失误,丢了糖糖想要的灯王,他死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所以自从上台之后,沈承砾就站在最边上,生怕被师长和同窗看到。
但是现在台上只剩三个人,连躲的地方都没了。
所以台下的人全都散了,对他来说反倒是好事儿,心里也轻松了许多。
因为三个人的速度都很快,台下反正也没人看了,所以仪制司主事也加快了抽题的速度。
根本不用等时间到了敲锣,刚读完上一道题,立刻就开始抽下一道题。
长髯大叔在台边注视着台上的一切。
此时他才终于感受到,自己跟台上三个年轻人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原来之前都是为了迁就他,才放慢了速度的。
以如今的题目难度和答题速度,他是完全跟不上的。
看着台上三个人飞快地答了一题又一题,长髯大叔很快就看痴了。
周围的一切他都不在乎了,全身心地沉浸在了猜灯谜之中。
直到凤时钦突然卡壳。
旁边负责计时的人都闲半天了,此时赶紧又手忙脚乱地开始计时。
时间到了,锣声响起。
长髯大叔突然惊醒过来。
他感觉自己这几年的日子,过得简直是浑浑噩噩,完全违背了自己最开始真心喜欢灯谜的初衷。
他开始把灯谜变得功利、市侩。
难怪他的水平开始不进反退。
原来问题出现在自己的心。
长髯大叔有种被人当头棒喝的感觉,醍醐灌顶。
他重新抬头看向台上,此时的心态已经重新恢复了平和。
时间到了,凤时钦最终没能写出答案。
他放下手中的笔,冲沈承砾和沈承砚拱手道:“二位兄弟才思敏捷,凤某实在佩服。”
仪制司主事又抹了把汗,手再次伸入签筒中。
这两个少年实力强到惊人。
他都开始担心今天准备的灯谜题目够不够用了。
谁知他刚读完新抽出来的灯谜之后。
沈承砚飞快写下答案。
沈承砾却将手里的笔放下,双手一摊道:“我猜不出来,我认输了。”
他说完就自己径直下台了。
一时间,台上台下都有些冷清。
仪制司主事愣了一下才道:“恭喜这位沈公子,赢得了今年的灯王。”
“哥哥太厉害了!”台下传来糖糖兴奋的喊声。
沈承砚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妹妹高兴比什么都强。
沈承砚刚准备下台,凤时钦突然走过来对他道:“沈承砚,我家在京郊有个庄子,布置得还过得去。
“有时间的话,你可以带着妹妹来找我玩。”(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