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齐大夫的对云氏医馆大夫的评价,身为徒弟的吴漾忙凑上来,只一眼便看出那是一张治疗肝郁血瘀的方剂。
该方由当归、生地、桃仁、红花、枳壳、赤芍、牛膝、川芎、柴胡、桔梗和甘草等十一种种药材入药,达到活血化瘀、疏肝理气、养血的目的。
“瞧着着中规中矩,没甚稀奇,还不如师父随便一张药方来得高明。”吴漾,他是齐大夫的关门弟子,对师父最为推崇。
齐大夫之子小齐大夫深以为然,“师弟说得不错,那云家子不过读了几本医书便自命不凡,弄了个劳什子义诊不说,还妄称药王徒孙。”
他越说越气,脸色沉了下来,“我看就是哗众取宠,博人眼球,既如此还做什么大夫,倒不如搭台子唱戏去。”
齐大夫闻言敛了笑意,眉目一片肃然,“自满者遭其损,谦虚者受其益。越是轻视他人,越是暴露自己的狭隘和无知。”
吴漾和小齐大夫被训,自然不服。
“作为医者,不收诊金为百姓义诊,此为善;问诊开方后,任由病患自行购药,此为仁。心存仁爱,手施妙法,堪为良医。”齐大夫见两人不以为然,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二人若是做不到他这般,便没有资格评判他…”
齐大夫在这边训斥儿子和徒弟,另一头,云氏医馆的义诊也接近了尾声。
李蕴歌数了数收回来的竹牌,发现还差了一张。
云蔚然在一旁道:“最先拿走竹牌的那人并未来看诊。”
这下李蕴歌有印象了,她依稀记得那人的自家老母亲卧病在床,得了竹牌后,他说要背她来看病。
她看了看天色,问:“那咱们还等吗?”
云蔚然颔首,“当然要等。”他说:“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再等他半个时辰,若到时还没来,咱们就结束义诊。”
李蕴歌没有意见。
于是,两人一边整理药材,一边等最后一位病患上门。直到酉时过半,黄昏的余晖消失,天色渐渐暗下来,也没能等到那人。
“不等了。”云蔚然合上医书道:“是他失约,如此便怪不得咱们。”说完招呼李蕴歌关门回后院。
李蕴歌应下,正要关门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道焦急的声音,“哎,等等,先别关门!”
李蕴歌探出头,只见一个约莫十岁大,身形瘦得像根细柴都小乞儿气喘吁吁跑了过来,扑通一下跪在医馆门前,哐哐磕头:“听闻云大夫菩萨心肠,特来求他老人家救救我阿兄。”
李蕴歌望向屋里,只见云蔚然在里面忙活,没注意外面的动静,压低声音问:“你兄长哪里不好?”
“他的头被人打破了,流了好多都血,要是得不到医治…就会…就会死的。”小乞儿含泪光道。
“你等着,我去帮你叫人。”李蕴歌心生同情,进屋将小乞儿的情况说给云蔚然听。
云蔚然闻言放下手中事务来到门口,小乞儿只看了他一眼,便砰砰砰地磕头,“求云大夫救命。”瞧着甚是可怜。
云蔚然却并未露出任何怜悯的神情,而是问那小乞儿,“你兄长多大了,如何受伤的,伤在何处?”
小乞儿连忙回答:“他今年十五岁,同人抢吃的时候不慎摔破了头。”
听了这话,李蕴歌立即质疑:“你方才不是说他受伤是被人打的吗?”
“是我记岔了,他就是自个儿摔伤的。”小乞丐道:“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云大夫,您行行好,随我走一趟吧!”
云蔚然摇头,“你撒谎。”他轻笑了一声,“我认得你,你根本没有兄长。”
小乞儿没料到他会这样说,抬头看向他。
云蔚然道:“那日我同杜牙人看宅子时,瞧见你同别人打架,杜牙人认得你,随口同我说你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孩子,只是父母双亡后,家产被恶人夺了去,才会沦落到乞讨度日。”
听了这话,小乞儿噌的一下爬起来,双眼猩红,脸上多了一丝不符合年龄的戾气,好似下一刻便要冲云蔚然挥拳相向。
云蔚然跟没瞧见似的,吩咐李蕴歌取了一包金疮药给他,“这东西你拿去,随你给谁用,日后莫要上门了。”说完进了医馆,让李蕴歌关门。
回到后院,李蕴歌问出自己的疑惑,“云阿兄,他既骗了你,你为何还要给他金疮药?”要知道,一包金疮药可不便宜呢。
云蔚然道:“他是个可怜人,如今求到我面前来,我能做的只有赠他一包金疮药。”
李蕴歌还欲再问,云蔚然的女儿真真跑了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云蔚然将李蕴歌甩在身后,乐呵呵地抱着真真往饭堂走去。
饭后,几人坐在一起盘算今日的进项,除去成本开销,一天义诊下来收入共计一两三钱银。李蕴歌和周元娘本觉得收入还挺好的,却听刘氏叹气道:“这世道乱了,夫君就算本事再好,也不如以往了。”
两人齐齐望向她,刘氏对上她俩的视线,“在樊城的时候,你们云阿兄出入的都是乡绅富商府邸,那诊金自然也是十分丰厚的。”说罢苦笑了一声,“如今这进项,委实有些不够看。”
云蔚然闻言拉着她手安慰:“娘子不必忧心,船到桥头自然直,咱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嗯,我相信夫君的能力。”刘氏脸上的愁容消失了,轻轻靠在云蔚然的肩头。
李蕴歌和周元娘很有眼力见的出去了,不再打扰人家夫妻俩温存。
……………
秋日夜晚,长空如墨,弯月如钩。
云氏医馆后院偏房的小轩窗里还散落着忽明忽暗的烛火。在火光摇晃中,李蕴歌披着外衣坐在窗边写日志,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顺便练习自己那如狗爬一般的毛笔字。
写着写着,门外响起敲门声。
“谁呀?”她起身去开门,顺便活动一下酸胀的脖颈。
门外没人出声,开门一瞧门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她探头瞧了瞧隔壁周元娘的屋子,漆黑一片,显然已经熄灯歇着了。
李蕴歌关上门,一边往窗边走去,一边嘟囔,“真奇怪,屋外没人,门怎么会响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