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一六章 跟我来

    沈墨华在备用会议室下达完一系列指令后,留下张仲礼坐镇协调,自己率先返回顶层办公室。

    他需要立刻重新评估局势,调整电话会议的发言重点,并密切关注那几家已截留错误稿件的媒体的下一步动作。

    走廊里异常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回响,每一盏惨白的顶灯都仿佛在放大这种紧绷的寂静。

    他走到自己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手刚触到冰凉的黄铜门把手,动作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并非因为门内有什么,而是因为门外——他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呼吸声。

    那不是正常路过或等待的员工应有的频率,那呼吸声短促、紊乱、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仍从齿缝间漏出的颤抖,像受伤小动物濒临绝望时的呜咽前奏。

    沈墨华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入,但并未完全关上,留下了一道寸许宽的门缝。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寻常进入,目光甚至没有第一时间瞥向门外可能存在的阴影。

    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将手中几份刚从会议室带出的文件放下,身形挺拔地站立着,目光落在面前尚未开启的电脑屏幕上,似乎在思考。

    然而,他全部的感知力,却如同精准的雷达,聚焦于门外那片寂静的异常。

    门外,距离他办公室门板不足一米的地方,唐薇薇僵直地站着。

    她背靠着冰凉的大理石墙壁,仿佛那是唯一能支撑她不至于滑倒在地的支点。

    那身昨日还象征干练与决心的正红色套裙,此刻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肩线垮塌,沾着不知是泪水还是冷汗的深色水渍。

    她的脸上已没有丝毫血色,嘴唇失去了所有光泽,微微张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牙齿因无法控制的战栗而轻轻磕碰的细微“咯咯”声。

    原本精心打理的发髻彻底散乱,几缕湿发粘在冷汗涔涔的额角和脸颊。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空洞地收缩着,死死盯着眼前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权威与裁决的深色木门。

    门缝底下透出的那一线光亮,在她眼中却像是审判席上的聚光灯,灼得她眼球刺痛,却无法移开视线。

    脑海里反复轰鸣着备用会议室里沈墨华冰冷的声音、屏幕上那条陡然加速下跌的绿色曲线、以及同事们瞬间死寂而后投来的复杂目光——那里面有震惊、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你毁了这一切”的无声谴责。

    滔天大错。

    这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意识深处。

    不仅仅是发错文件,而是在公司最危急的时刻,在沈墨华调动私人资金艰难稳局、准备全力反击的关口,她亲手递给了敌人一把更锋利的刀,捅向了自家最脆弱的软肋。

    股价的第二次暴跌,如同在她眼前崩塌的山岳,每一分市值蒸发,都仿佛是她生命被抽走的重量。

    她想进去,跪下来认错,祈求任何形式的惩罚,哪怕立刻被开除。

    但双腿如同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和喉咙,那扇门后面,是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她畏惧的——沈墨华那毫无情绪的、评估灾难后果的绝对冷静。

    她不敢面对,不敢听到可能从那张薄唇中吐出的、哪怕一个字的事实验证。

    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前倾,又死死缩回,手指用力抠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唤醒一丝勇气,却只让颤抖更加剧烈。

    眼泪早已流干,眼眶通红肿胀,只剩下一种近乎窒息的、干呕般的抽气声在胸腔里艰难回荡。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种自我惩罚的僵直和恐惧吞噬时,一阵清晰、稳定、且步速很快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节奏分明,没有丝毫犹豫,与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慌萎靡截然不同。

    林清晓出现了。

    她显然是从自己的办公区域直接过来的,身上甚至没穿平时见媒体或客户时常穿的西装外套,只是一件熨帖的白色丝质衬衫和深灰色铅笔裙,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此刻锐利如寒星的眼眸。

    她手里拿着几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机器余温的文件,最上面一份是某个国际财经通讯社网页的打印件,标题触目惊心。

    她一眼就看到了僵在沈墨华办公室门外、状态明显不对的唐薇薇。

    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到唐薇薇面前。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唐薇薇惨白的脸、失焦的眼睛、和无法自控颤抖的身体,眉头瞬间拧紧,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凌厉——显然,她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看到了那几篇刚刚冒头的、引用“泄露内部文件”的惊悚报道,并且瞬间将其与唐薇薇此刻的崩溃状态联系了起来。

    唐薇薇察觉到有人靠近,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看清是林清晓时,嘴唇翕动,破碎的声音终于挤了出来:“清晓姐……我……我犯了不可原谅的……”

    “闭嘴。”

    林清晓打断她,声音不高,却清晰果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切力。

    她没有给唐薇薇任何继续沉溺于自责情绪的机会,甚至没有试图去安慰或搀扶她。

    而是上前一步,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唐薇薇冰凉且颤抖不止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强迫性的支撑。

    唐薇薇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命令惊得一愣,涣散的瞳孔里映出林清晓冷静到近乎严厉的脸。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林清晓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唐薇薇混乱的脑海,“站在这里发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

    她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手中那份骇人标题的打印件,语气更加紧迫,“媒体已经动了,错误的信息正在扩散。每多耽搁一秒,影响就恶化一分。”

    她抓着唐薇薇手腕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一些,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同时身体已经转向电梯方向,做出了明确的行动姿态。

    “跟我来!”

    这三个字,不是商量,不是建议,而是清晰的指令。

    带着林清晓一贯的直接与在这种危机时刻迸发出的、不容反驳的行动力。

    唐薇薇被这一连串的动作和话语冲击得有些懵,但手腕上传来坚定甚至有些疼痛的力道,以及林清晓眼中那股“没时间废话”的锐利,像一盆掺着冰渣的冷水,猛地浇在她被恐惧和愧疚烧灼的神经上。

    混沌的大脑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下意识的服从和残存的职业本能,让她几乎是无意识地、踉跄地被林清晓拉着向前迈了一步。

    林清晓没有丝毫拖沓,拉着状态依旧失魂落魄但已能勉强移动的唐薇薇,快步走向专用电梯。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果断,与唐薇薇的踉跄形成了鲜明对比。

    进入电梯,她直接按下了地下车库的楼层,同时拿出自己的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冷静地对那头吩咐:“小陈,把车开到B2电梯口,立刻。我们去‘财经速递’和‘环球资本观察’的沪上办事处。”

    电梯下行过程中,狭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行的轻微嗡鸣。

    唐薇薇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依旧在发抖,但眼神不再完全空洞,而是艰难地聚焦在林清晓冷静的侧脸上,嘴唇还在无声地颤抖。

    林清晓没有看她,只是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继续用手机查阅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电梯顶灯的冷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车子很快驶出星宇科技总部大楼的地下停车场,融入沪上午后略显拥挤的车流。

    林清晓坐在副驾驶,报出两个媒体的地址后,便不再多言,只是不时低头查看手机上传来的最新消息,脸色愈发凝重。

    唐薇薇蜷缩在后座,双手紧紧交握,指节捏得发白,目光茫然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但身体颤抖的幅度似乎稍微减弱了一些。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财经速递”的沪上办事处,位于市中心一栋略显陈旧的写字楼内。

    林清晓带着唐薇薇径直上楼,不顾前台秘书的阻拦,直接闯进了执行主编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一个中年男人正对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篇引用了“泄露文件”片段的稿件。

    见到林清晓和状态明显不对的唐薇薇闯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职业化的、略带戒备的表情。

    “林助理,唐助理,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如果是关于那篇稿子,我们只是引用了已公开流传的信息……”

    林清晓没有跟他废话,直接将手中那份打印着错误稿件标题和内容的文件拍在他的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那位主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压力。

    “王主编,这份文件,是星宇科技员工因过度疲劳导致的严重操作失误,误发出的内部无效草稿。它不代表公司任何正式立场,内容被严重断章取义。”

    她语速很快,但字字清晰,“贵社在未与我司进行任何核实的情况下,引用并传播这份明显存在问题的材料,已经构成了不实报道,并对我司造成了实质性重大损害。”

    主编试图辩解:“但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份材料的真实性,而且它已经在一定范围内流传……”

    “流传不等于可以未经核实就刊载!”林清晓打断他,语气陡然变得更加强硬,“我现在以星宇科技董事长特别助理的身份,正式要求贵社:第一,立即撤回所有相关稿件及转载;第二,在显著位置刊登澄清声明,说明该文件为误发无效草稿,并对由此引发的误导公开道歉;第三,承诺不再传播及引用此错误信息。”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如果贵社拒绝,或者拖延,我们将立即启动法律程序,追究贵社诽谤及损害商誉的法律责任。我们的法务团队已经准备好所有材料。王主编,您应该清楚,在这种情况下,贵社所谓的‘新闻自由’抗辩,在明显失实且造成重大损失的事实面前,会有多大胜算。”

    她的态度没有丝毫转圜余地,话语直接点明法律后果,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唐薇薇站在她身后,听着这强硬得不留余地的交涉,看着林清晓挺直的背影,原本死灰般的眼底,极其微弱地,燃起了一小簇混合着震撼与茫然的微光。

    那位主编显然被林清晓如此直接且强硬的姿态镇住了,脸上的职业化表情出现了裂痕,他看了看桌上那份打印件,又看了看眼神冰冷坚定的林清晓,再瞥了一眼她身后脸色惨白如鬼的唐薇薇,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拿起内线电话,低声快速说了几句。

    几分钟后,他放下电话,脸色难看地对林清晓说:“稿件……已经撤下了。澄清声明……我们需要时间走流程。”

    “不是需要时间,是必须立刻。”林清晓毫不退让,“我可以在这里等,看到澄清声明草稿,确认内容符合要求后,才会离开。否则,下一通电话,将会来自我们的律师。”

    她的姿态,完全堵死了对方拖延的可能。

    主编面色变幻,最终咬牙,对旁边的编辑吩咐了几句。

    林清晓就那样站在办公室里,背脊挺直,目光沉静地监督着,直到电脑屏幕上显示出撤稿的页面,并开始起草澄清声明。

    她没有一丝放松,转向唐薇薇,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指令性:“薇薇,核对撤稿链接和澄清声明关键词,确保没有遗留和模糊地带。”

    唐薇薇被点到名,身体一颤,但这次,她强迫自己集中起涣散的注意力,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和残存的职业素养,凑到电脑前,开始颤抖着手指,逐字核对。

    这个过程对她而言不啻于另一种酷刑,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提醒她犯下的错误,但林清晓冰冷而坚定的存在,像一道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她必须完成。

    离开“财经速递”办事处,林清晓没有丝毫停顿,立刻赶往下一家媒体“环球资本观察”。

    整个过程几乎如出一辙:直接闯入、强硬交涉、以法律后果施压、现场监督撤稿和起草澄清。

    只是面对这家背景更复杂、态度也更倨傲的媒体时,林清晓的态度更加冷硬,甚至直接点出了对方过去几篇报道中存在的瑕疵,暗示其若坚持错误立场,星宇科技不介意将其一并纳入法律诉讼和舆论反制的范围。

    她的言辞锋利,姿态强硬,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沉默高效、偶尔与沈墨华斗嘴的助理,更像一个披甲执锐、冲锋陷阵的战士。

    唐薇薇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以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一家家地去堵截、去纠正由自己亲手放出的错误,内心的震撼与某种复杂的情绪交织翻滚。

    恐惧和自责并未消失,但在林清晓这种不讲道理、只求结果的行动力感染下,一种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想要做点什么来弥补的念头,开始从绝望的泥沼中挣扎着冒头。

    然而,她们都清楚,即便这些媒体在强硬态度下暂时撤稿,错误信息已经如同泼出去的水,在更广阔的舆论场和投资者心中留下了痕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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