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艘守护者战舰停在迷宫崩解后的废墟边缘,幽蓝能量护盾在暗物质星云背景下像三颗冷漠的眼睛。
主舰“审判者号”舰桥,舰长陈锋站在观景窗前,盯着战术屏幕上那两个微弱到几乎要熄灭的生命信号。
“确认身份。”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信号匹配……林墨尘,‘破晓号’前舰长。苏清晚,原联邦医官,现星核宿主。”副官快速汇报,“生命体征极弱,林墨尘多处骨折内脏出血,苏清晚能量枯竭神经损伤。两人都……撑不了多久。”
“周围环境?”
“迷宫结构正在全面崩塌。母巢核心能量反应已消失。检测到大量虫族尸体,但无活动迹象。未发现其他幸存者。”
陈锋沉默几秒。
“派医疗队,接他们上来。”
“舰长。”副官压低声音,“上面的命令是……”
“我知道命令。”陈锋打断他,转身看着副官,“所以我才要他们活着上来。死人没法审讯,也没法‘配合调查’。”
副官眼神闪了闪,点头:“明白。我这就安排。”
穿梭机降落在平台边缘时,林墨尘正半靠在苏清晚身上,用还能动的右臂死死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他试了三次,没成功。
身体里每根骨头都在尖叫,内脏像被绞肉机碾过。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全是嗡鸣。
但他还是咬着牙,又一次试图用力。
“别动了。”苏清晚按住他,声音虚弱但清晰,“你肋骨至少断了四根,左腿胫骨裂了,内出血还在继续。再乱动,会死。”
“死不了。”林墨尘喘着粗气,“我命硬。”
“命硬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苏清晚说着,抬头看向那艘缓缓降落的穿梭机。
舱门滑开,六名全副武装的守护者士兵鱼贯而出,呈战术队形散开,枪口有意无意指着两人。最后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疗官,和一个佩戴着守护者高级人员徽章、表情冷硬的中年男人。
男人走到两人面前五米处停下,目光扫过他们身上几乎被血浸透的衣服,扫过林墨尘明显变形的左腿,扫过苏清晚手腕上那颗黯淡无光的星核。
然后,他抬手致意。
“林墨尘舰长,苏清晚医官。我是星际守护者第七特遣队负责人,周正。奉命前来接应。”
话很客气,但语气里没有任何温度。
林墨尘盯着他,没回应。
“奉命?奉谁的命?”
“联盟最高指挥部,以及星际守护者总**部。”周正面无表情,“两位在暗物质星云禁区内的行动涉嫌严重违规,需要接受全面调查。现在,请配合我们登舰。”
“违规?”林墨尘笑了,那笑容因为疼痛而扭曲,“我们他妈在虫潮里拼命,你们躲在后面,现在跳出来说我们违规?”
“具体指控会在审讯中详细告知。”周正不为所动,“现在,请配合。”
他身后,两名士兵上前一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磁力手铐上。
气氛瞬间绷紧。
苏清晚能感觉到林墨尘身体骤然僵硬,那是要拼命的信号。但她按着他的手更用力了。
“墨尘。”她低声说,“别。”
林墨尘深吸一口气,没动。
周正挥手。两名医疗官上前,开始对两人进行基础检查和紧急处理。动作很专业,但全程没有一句交流,眼神也避开了对视。
几分钟后,初步处理完成。
“可以移动了。”医疗官对周正说,“但必须使用担架,尤其是林墨尘舰长。”
周正点头。四名士兵抬着两副担架过来,将两人小心放上去,固定。
然后,抬向穿梭机。
整个过程,林墨尘一直盯着周正。
直到被抬进机舱前一刻,他才开口,声音嘶哑但清晰:“星际守护者内部,有叛徒。”
周正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这话,等回到舰上,你可以对审讯官说。”
舱门关闭。
“审判者号”医疗室。
林墨尘躺在治疗舱里,全身浸泡在淡绿色的再生液中。舱壁上的显示屏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骨骼修复进度百分之十七,内脏出血已控制,神经损伤修复中……
但真正让他心烦的不是这些。
是那股萦绕不散的、冰冷的不安。
从登上穿梭机开始,从看到周正那张毫无波动的脸开始,从进入这间设施完备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的医疗室开始……那股不安就像毒蛇一样缠在他心脏上,越收越紧。
不对劲。
一切都不对劲。
太顺利了。从他们被发现,到被接上舰,到接受治疗……顺利得像一场排练好的戏。
而且,周正那句“上面的命令是……”,虽然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上面有人,不想让他们活着回去。
那为什么还要救他们?
为了审讯?为了获取情报?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林墨尘不知道。但他知道,必须尽快恢复行动能力。躺在这里,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闭上眼睛,开始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神装”能量。
很微弱。微弱得像风里的烛火。但还在。
他引导着那点微弱的能量,一点一点冲刷着受损的经脉,加速骨骼和内脏的修复。
很痛。比之前任何一次受伤都痛。但他忍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治疗舱外,医疗室的自动门滑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是周正。
他走到林墨尘的治疗舱前,隔着透明舱壁,看着里面浸泡在液体中的人。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在舱壁外侧的控制面板上,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指令。
滴滴几声轻响。
治疗舱内部的再生液成分,发生了微妙的改变。某种淡到几乎无法检测的神经抑制剂,开始混入液体,通过皮肤渗透进林墨尘体内。
周正做完这一切,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另一间医疗室。
苏清晚的情况比林墨尘好些。她外伤不重,主要是能量枯竭和神经损伤。此刻她躺在普通医疗床上,手腕上连着生命监测仪,旁边站着一名女性医疗官。
“感觉怎么样?”医疗官问,语气还算温和。
“还好。”苏清晚说,“林墨尘呢?”
“在隔壁治疗舱,情况稳定。”医疗官顿了顿,“但修复需要时间,至少还要十二小时。”
十二小时。
苏清晚心里一沉。
太长了。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每多待一秒,危险就多一分。
她看向医疗官。
“我能去看看他吗?”
“暂时不行。”医疗官摇头,“治疗舱是全封闭的,期间不能打扰。而且……”她犹豫了一下,“周负责人有令,在审讯开始前,两位不能见面。”
果然。
苏清晚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假装休息。
医疗官等了几分钟,见她似乎睡着了,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门关上。
苏清晚立刻睁开眼睛。
她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那颗黯淡的星核。它还在微微搏动,但光芒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星核没碎。
在最后爆炸的瞬间,她清楚感觉到,星核的能量被彻底抽空了,但核心结构奇迹般地保留了下来。就像一棵被烧焦的树,根还活着。
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很长的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尝试像林墨尘那样,调动体内残存的能量。
没有反应。
不是没有能量,而是她的身体像一堵厚实的墙,把所有能量都锁在了最深处。无论她怎么尝试,都无法引动分毫。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恢复。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一凉。
她猛地坐起身,扯掉手腕上的监测仪,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边。
门锁着。电子锁,需要权限卡或密码。
她试着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晰。一步一步,朝着她的房间走来。
苏清晚心脏骤然收紧。
她后退一步,环顾四周。医疗室里除了床和仪器,没有任何能当做武器的东西。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几秒后,电子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门,缓缓滑开。
门外站着的人,让苏清晚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周正。
也不是医疗官。
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穿着守护者高级制服的男人。
男人大概四十岁左右,面容英俊,但眼角眉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鸷。他看着苏清晚,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任何温度。
“苏清晚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幸会。”
“你是谁?”苏清晚盯着他,全身肌肉绷紧。
“自我介绍一下。”男人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晚宴,“我叫陆沉舟。星际守护者总**部,特别调查处处长。”
他走进房间,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陆沉舟走到医疗床边的椅子前,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放松得仿佛在自家客厅,“关于夜玄宸,关于母巢核心,关于那道‘门’,关于原初代码……以及,关于我们内部的那个‘叛徒’。”
他每说一个词,苏清晚的心就沉一分。
“我可以回答你的所有问题。”陆沉舟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但前提是,你需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陆沉舟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在门被摧毁的最后一刻……”
“你看到了什么?”
苏清晚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那只眼睛。那个由无数暗红丝线构成的、深不见底的漩涡。它在爆炸中碎裂、消散,但在最后一瞬间,她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逃了出去。
不是实体。
而是一段信息。一段冰冷、古老、充满恶意的信息。
它像病毒一样,试图侵入她的意识,但被星核最后一点能量挡了回去。
然后,消失了。
“我什么都没看到。”苏清晚说,声音平静。
陆沉舟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很好。”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袖口,“那么,我们换个问题。”
他走到门边,停下,回头。
“如果我现在告诉你……”
“那个‘叛徒’,就在这艘船上。”
“你会怎么做?”
苏清晚身体僵住。
陆沉舟没有等她回答,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重新关闭。
医疗室里,只剩苏清晚一个人,站在冰冷的灯光下,全身发冷。
而就在她心神剧烈震荡的这一刻。
她手腕上那颗黯淡的星核,突然极其轻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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