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寒意,往人脖领子里钻。
贾诩伸出的三根手指,在冷风中有些发红。
“三天,三十万流民。”
“加上原本的十二万教众,以及被俘虏转化的十几万降兵。”
“主公,咱们现在每天一睁眼,就有五十多万张嘴等着吃饭。”
贾诩收回手,拢在袖子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邻居家的鸡死了。
“流民还在增加,只要咱们这儿还还有饭吃,还有活干,就还会有人来。”
张皓把手里的红薯皮扔掉,眉头皱成了川字。
“换回来的粮食呢?”
“不够。”
贾诩摇头,打破了张皓的幻想。
“前些日子,附近的商队那是闻着腥味的猫,疯了一样运粮来换炭。”
“可木炭这东西,除了取暖打铁外,没别的用,又不当吃又不当喝。”
“一旦过冬储备够了,谁还会买?”
“如今这方圆几百里的木炭市场,已经饱和了。”
贾诩转过身,看着远处堆积如山的木炭,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再远的商队,算上路途损耗和运费,拉粮食来换炭已经没得赚,自然就不来了。”
“咱们的‘黑色黄金’,现在真成了一堆黑土疙瘩。”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经济学道理。
供需关系崩了。
张皓搓了搓冻僵的脸。
“那冬衣呢?甄宓那边什么情况?”
如果说粮食还能勉强撑一撑,这冷死人可是分分钟的事。
尤其是那些刚来的流民,大多衣衫褴褛。
“甄姑娘是个狠人。”
贾诩难得夸了一句。
“冀州被联军霍霍得千疮百孔,市面上买不到批量的冬衣。”
“她带着商队直接去了幽州,说是要去那边碰碰运气,收一些羊毛皮货。”
“但幽州是刘虞的地盘,路途遥远,且不说能不能收到,就算收到了,运不运得回来还是两说。”
说到这里,贾诩顿了顿。
他抬起眼皮,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毒蛇眼中,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意。
“主公,还有个更坏的消息。”
“洛阳那边的探子回报。”
“和珅到了洛阳后,并没有按计划行事。”
“他……住进了曹操安排的豪宅,整日花天酒地,与曹操、吕布等人称兄道弟。”
“有人亲眼看到,他将咱们太行山的虚实,画成图纸献给了曹操。”
贾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
“和珅这种贪财之人,眼看在咱们太平道混不下去了,转头卖了咱们求荣华富贵,太正常不过。”
“主公,指望他要来钱粮,怕是痴人说梦。”
气氛瞬间凝固。
远处的号子声似乎都远去了。
张皓沉默了。
如果是别人,哪怕是赵云,在绝境之下投敌,张皓都觉得有可能。
但和珅不会。
不是因为他人品好,而是因为系统的【绝对忠诚】词条。
这胖子就算把亲娘卖了,也不会卖自己。
但在贾诩看来,这就是铁一般的背叛事实。
“文和,你的意思是?”
张皓试探着问道。
贾诩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黑色的木牌,在手里摩挲着。
“主公,启动‘后手计划’吧。”
“趁着现在还有点余粮,战士们还有力气。”
“若是再拖下去,等粮食耗尽,人心一散,咱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张皓眼皮一跳。
虽然贾诩没明说“后手计划”是什么。
但这老毒物嘴里的计划,无非就是四个字——
杀人,抢粮。
目标肯定是冀州那些还没被祸害的世家大族,甚至是包括一些富户。
以暴制暴,以杀止损。
这很贾诩。
但这不是张皓想要的“太平”。
“不急。”
张皓深吸一口冷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虑。
“和珅那胖子,我信他。”
贾诩眉头微皱,似乎对张皓这种莫名的信任感到不可理喻。
“主公,慈不掌兵。”
“算算日子,按之前的约定,消息这两天也该到了。”
张皓摆了摆手,打断了贾诩的劝谏。
“三天。”
“再等三天。”
“如果三天后,和珅还没有好消息传回来,那就按你说的办。”
贾诩深深看了张皓一眼。
最终,他收起木牌,躬身一礼。
“喏。”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三天后若是没消息,属下可就要大局为重了。”
说完,贾诩转身离去。
背影萧瑟,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
张皓看着他的背影,苦笑一声。
这哪里是谋士,分明是催命鬼。
“来人!”
张皓冲着远处喊了一嗓子。
“把张牧给我叫来!”
……
一炷香后。
张牧快步地跑了过来。
精神头极好。
自从被张皓“神迹”治好腿,又赋予了新的使命后,这老小子就像换了个人。
眼里那种死寂的恨意藏得更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干练。
“天师!您找我?”
张牧跑到跟前,也不嫌地上脏,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起来说话,别动不动就跪,咱这不兴这套。”
张皓把他拽起来。
“老张,你是生意人,又是本地的地头蛇。”
“这冀州地界上,谁家有钱,谁家粮仓是满的,你应该门儿清吧?”
听到这话。
张牧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陡然射出一道精光。
那是狼见到了肉的光芒。
“回天师。”
“不用翻账本,属下脑子里都记着呢。”
“巨鹿田氏、博陵崔氏、河间张氏、魏郡审氏……”
“哪家有多少顷地,有多少佃户,甚至家里藏了多少财货,属下虽不敢说十成十,但也能估个八九不离十。”
张皓满意地点点头。
这种恨透了阶级的带路党,用起来就是顺手。
“好。”
张皓拍了拍张牧的肩膀,脸上露出了那副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既然都知道,那就好办了。”
“去,以我的名义,给这些冀州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发个帖子。”
张牧一愣。
“帖子?战书吗?”
“什么战书,多粗鲁。”
张皓白了他一眼,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道袍。
“咱们是太平道,求得是太平,怎么能随便下战书呢?。”
“就说是请柬。”
“三天后,我在邺城最大的酒楼摆几桌。”
“请这些家主老爷们,吃顿便饭,顺便聊聊人生,谈谈理想。”
张牧张大了嘴巴,一脸懵逼。
邺城?
让那些世家家主去邺城吃饭?
这跟让鸡去给黄鼠狼拜年有什么区别?
“教……教主,他们敢来吗?”张牧结结巴巴地问。
张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帖子上加一句话。”
“就说……我张角最近炼丹缺点药引子。”
“谁要是不来,我就亲自带人去他家里取。”
“至于取什么,那就看贫道当时的心情了。”
张牧浑身一颤。
他看着张皓那张笑脸,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哪里是请客吃饭。
这是阎王爷发催命符啊!
“属下……这就去办!”
张牧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太期待那一天了。
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在饭桌上瑟瑟发抖的样子。
那一定比世界上任何美味都要下酒。
张牧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张皓背着手,站在寒风中,目光望向南方的天空。
“和珅啊和珅。”
“你特么最好给力点。”
“不然这顿饭,老子就只能吃人血馒头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