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登仙楼底。
血池深处泛起令人作呕的暗红气泡。左慈枯瘦的身躯剧烈颤抖,额头青筋犹如老树盘根般凸起。
“笃!”
又是一下。
那一丝源自摄生剑的道祖气息,顺着曹操尸傀的神魂烙印,蛮横地扎进他的识海。
不至于能伤到他,却如细针刺入指尖,刺痛,也辱人至极。
左慈猛地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白中布满血丝。他死死盯着面前翻滚的血池,那水面中映出的画面,正是冀州黄天城的地下石室。
画面里,张角手持道祖配剑,正百无聊赖地一下下捅着曹操尸傀的胸口,嘴里还念叨着极其粗鄙的言辞。
“竖子安敢辱吾!”
左慈咬碎了一口黄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他堂堂半步化神的大修士,距离白日飞升仅一步之遥,如今竟被一个毫无修为的凡夫俗子当成顽童的拨浪鼓般戏弄。
他本可切断这丝神魂勾连。
但若切断,曹操这具耗费他无数心血的尸傀,便会彻底沦为一堆烂肉,这是他在太平道唯一的耳目。
左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识海中翻涌的刺痛,双手飞速结印。
血池中的水柱冲天而起,化作一面猩红的水镜。
他将一缕神念强行注入曹操尸傀那灰白的眼珠之中。
石室内,曹操尸傀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咯咯声,犹如破风箱般嘶哑。
“张角……停手。”
左慈的声音通过尸傀传出,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阴寒。
画面中,张角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将摄生剑随手往地上一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身旁的张宝。
“老二,你先出去。把门关死,任何人不得靠近。”
张宝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情愿,但在张角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终究还是提着刀退了出去。
厚重的铁门轰然闭合,石室内只剩下张角、贾诩,以及被锁在铁笼里的曹操尸傀。
左慈透过尸傀的眼睛,冷冷注视着张角。
张角拉过一把破木椅,大马金刀地坐在铁笼前。
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棍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市侩与精明。
张角翘起二郎腿,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菜市口讨价还价。
“左慈,白天大庭广众之下,很多话贫道不好说。”
“贫道承认,你是得道高人,手段通天。但你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更不懂如何牧民。”
左慈心中冷笑。此子白日里骂得那般大义凛然,如今四下无人,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愿闻其详。”
左慈惜字如金。
张角身子前倾,目光灼灼。
“按你的逻辑,这天下十三州就是个大猪场,全天下的百姓都是你养的猪。”
“你想要吃肉,这没问题。”
“但你当着猪的面,跟贫道商议怎么分猪肉,还说得那么理直气壮,你觉得合适吗?”
左慈眉头微皱。猪场?分猪肉?这等粗鄙的比喻,简直是对大道的亵渎。
张角继续说道:
“人终究有脑子。你觉得无所谓,觉得就黄天城那点人知道真相又如何。”
“可你别忘了,黄天城的人早就被贫道洗了脑,在他们眼里,你的登仙教就是十恶不赦的邪教。”
“你白天那一出,对你自然无影响,但对贫道影响极大。”
张角顿了顿,指了指身旁的贾诩,又指了指门外。
“太平道,早就脱离了贫道一个人的掌控。老营的旧将、新归附的士卒,乃至甄家那帮外戚,派系林立。”
“贫道每日居中调和,犹如走钢丝。”
“更要命的是,他们中绝大多数人,跟朝廷、跟你,都有着血海深仇。”
左慈静静听着,识海中的怒火竟奇迹般地平息了几分。
“赵云、张绣,张任,他们的师父童渊死于你手。”
“审判卫前首领史阿,死于吕布之手。”
“冀州百姓被朝廷大军屠戮过两次。”
“贫道白天若是露出一丝要与你合作的口风,今晚这黄天城就能炸营,贫道这颗脑袋立刻就会被人砍下来当夜壶。”
张角摊开双手,叹了口气。
“所以,现在你明白贫道白天为何要骂你了吧?”
左慈看着张角那张充满无奈的脸,枯树皮般的嘴角微微抽动,竟勾起一抹极其诡异的笑意。
原来如此。
左慈心中那仅存的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他一直觉得张角是个异类,明明权势滔天,却偏偏要去管那些蝼蚁的死活。
如今看来,皆为伪装。此子不过是被麾下势力裹挟,骑虎难下罢了。
说到底,这世上哪有真正不惧死、不贪生之人?只要是人,便逃不过长生的诱惑。
左慈的声音缓和了许多。
“吾明白了。”
“所以,你此刻寻吾,是想通了?吾白日提议的划江而治,你觉得如何?”
张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眯起眼睛,死死盯着曹操尸傀的眼睛。
“合作可以。但你必须给贫道交个底,你确定,贫道也能飞升?”
左慈差点笑出声来。果然,图穷匕见。
张角指了指自己的丹田。
“我体质特殊。”
“贫道实不相瞒,我毫无修行资质,连气感都摸不到。”
左慈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吾早看出来了。”
“吾反倒好奇,你既无修为,那呼风唤雨、起死回生之术,究竟从何而来?”
张角脸色一沉。
“这便无需仙师操心了吧?你只需告诉贫道,我这般废体,到底能不能成仙?”
左慈也不纠缠,直截了当。
“世间法门万千。你无资质,走不得吸纳天地灵气的正途。”
“但吾这人丹,实为夺天地造化之物。只要服下人丹,无论有无资质,皆可强行拓宽经脉,提升修为。”
“资质不够,数量来凑。你只要吃得足够多,强制筑基、甚至结丹,皆非难事。”
张角摸着下巴,似乎在权衡利弊。
“贫道可以试试。但我手中没有修行功法,你得给我几套。”
左慈闻言,灰白的眼珠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不是南华老仙的弟子么?你手中的《太平要术》,难道是摆设?”
张角嗤笑一声。
“那玩意儿?早八百年就翻烂了。治世治病、方术符箓,全他娘的是胡扯。贫道照着练了几年,连个屁都没练出来。”
左慈听罢,心中对张角的鄙夷更甚。空有宝山而不自知,凡夫俗子终究是凡夫俗子。
左慈冷冷道:
“非是术法有误,实乃你自身愚钝。”
“《太平要术》亦算吾之师传,吾自然精通。修行入门,需感气、行气至百窍流转,洗涤肉身,达筑基通明之境。而后行守一之法,凝神锁气。”
“你觉得无用,原因有二。”
左慈竖起两根手指。
“其一,如今天地灵气枯竭,第一步筑基所需灵气极庞大,于你而言难如登天。”
“其二,你心性浮躁。灵气不足,亦可凭长时间静坐感知,此乃水磨工夫,需看天分与气运。”
左慈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极强的蛊惑之意。
“但若有吾之登仙丹,便截然不同。”
“人丹内蕴充沛生机与灵气,你只需连续服食两三月,无需刻意修行,药力便能将你强制推入筑基境。”
“若辅以功法,速度更是一日千里。”
张角舔了舔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
“你的意思是,只要有足够多的人丹,贫道也能成仙?”
“必然。”
左慈答得斩钉截铁。
心中却在冷笑:只要你吃下第一粒,你就会停不下来,吃下人丹,你就是吾的狗。你的黄巾教,你的太平神国,都将会是吾的养猪场。
石室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张角似乎被左慈描绘的长生大道彻底打动,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他双手按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
“也就是说,只要贫道配合你治理天下,待你成仙之后,贫道便可继承你的法阵,继续在这洛阳炼丹,最后也能白日飞升,对吧?”
左慈看着张角那副贪婪的模样,心中无比受用,淡淡吐出一个字。
“然也。”
“仙师,你不实在啊。”
张角脸上的贪婪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冰冷的嘲弄。
左慈眉头一皱。
“何意?”
张角冷笑一声,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童渊前辈死前告诉过贫道,你那破阵想要让人成仙,得杀万万人。”
“如今这天下,满打满算也就五六千万人吧?”
“若是贫道辛辛苦苦帮你把人养到了万万人,你一口气吃饱了,拍拍屁股飞升走人,阵法一塌,贫道找谁说理去?”
左慈心中猛地一震。
童渊竟然把这事都告诉给了张角!
他原本的计划,确实是在凑齐万万人命后,直接引爆大阵,吸干所有生机强行破界。至于张角的死活,他根本不在乎。
但此刻被当面点破,左慈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杀意,冷声道: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那你待如何?”
张角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贾诩。
贾诩上前一步,拢在袖子里的双手微微一拱,声音平淡如水。
“左仙师,容诩为主公算一笔总账。”
左慈冷眼看着这个曾被他视为蝼蚁的毒士。
“按大汉典籍所载,光武中兴之时,天下户口不足千万。”
“历经明、章、和、安诸帝,百余年太平盛世,方恢复至五千余万。”
“此乃千古未有之治世,年均人口增长不过千分之五。”
贾诩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精准的刀,切在左慈的软肋上。
“今主公若与仙师即刻罢兵,划江而治,轻徭薄赋。”
“按此最乐观的太平年景推算,人口从五千万翻至一万万,最少也需五十到七十年。”
贾诩抬起头,目光直刺曹操尸傀那灰白的眼珠。
“然则,仙师如今在洛阳,日日引诱百姓入城。杀人祭阵,炼制人丹。每月被屠戮者不知凡几。”
“主公若与你合作,便相当于给一个漏水的水缸里添水。这水缸,永远都添不满。”
左慈眼角剧烈抽搐。这贾诩,心思算计居然如此毒辣,将他刻意回避的死结生生剖了出来。
贾诩继续补刀:
“更何况,假如仙师在人口恢复至六七千万时,自觉寿元将尽,直接启动大阵,将天下人一次性炼光。”
“阻你飞升,谁能做到?”
“主公若应允划江而治,实则是替仙师圈养祭品。待祭品养足,屠刀落下,主公亦在阵中,焉有命在?”
左慈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
“吾又不傻!吾深知大汉人口极限,更知飞升需万万人。”
“吾怎可能在此时大肆屠戮百姓?若将人杀光,吾亦只能困死洛阳。”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
“吾找张道友停战,便是为了给百姓休养生息之机。”
“至于祭阵炼丹,吾目前已严加克制,每月仅维持在四五千人之数,于天下大局,影响微乎其微。”
“四五千人,依然极多。”
贾诩毫不退让,转头看向张角。
“主公,切莫考虑与此僚合作。他今日杀四五千,明日阵法扩大,便可杀四五万。”
“待其阵法囊括天下,翻脸捏死主公,不费吹灰之力。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左慈听到此处,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怒。
左慈的声音透着刺骨的冰寒。
“贾文和是吧?”
“世人皆称你为鬼才,如今看来,不过浪得虚名!”
“你太平道想攻陷各州,然后围死洛阳,吾知道。但你觉得吾会眼睁睁看着?”
“吾的白甲兵是摆设么?还有你那些大炮,别忘了,有五十四门丢在洛阳!”
“要不了多久,你们的火器优势便会被吾抹平。你想简单夺天下?白日做梦!”
左慈冷哼一声。
“吾不过是不想局势继续糜烂,免得天下百姓死得太多,延误吾成仙之时机,这才屈尊与你家主公谈判。莫要将吾之仁慈,当成吾之软弱!”
“文和,退下。”
张角终于开口,喝止了贾诩。他看着尸傀,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合作可以。但贫道有几个条件。”
张角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人口在增长至万万人之前,你绝不能大量杀人。你把人杀光了,贫道以后拿什么飞升?”
“所以,从今日起,你只能杀即将老死之人和秋决的死刑犯。”
左慈气极反笑。
“荒谬!只杀老人与死囚?数量太少,根本不足以维持大阵基本运转。”
张角转头问贾诩。
“大汉每年死掉的老人和死刑犯,很少吗?”
贾诩立刻答道:
“回主公。大汉人口五千万,每年自然老死者,最少也有三四万人。死刑犯,即便在和平年间,每年亦有一万人以上。两项相加,数量并不少。”
左慈嗤之以鼻。
“那说的是全天下!全天下的将死老人,怎可能全跑来洛阳等死?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光靠那万余死囚,压根不够塞牙缝。且需将天下死囚全部押解至洛阳处决,耗时费力,太过麻烦。”
张角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阴毒的冷笑。
“麻烦么?”
“你随便杀青壮祭阵,自然方便。但人口养不起来,你我何时能飞升?”
张角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宛如地狱里诱人堕落的恶鬼。
“仙师,你不觉得那些老人和死刑犯就这么死在外面,太浪费了吗?”
左慈一愣。
“你待如何?”
张角的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我要你大肆宣扬。”
“就说老人只要进入洛阳,死后便可升入天宫,享无尽清福。若死在洛阳之外,便得下十八层地狱,受刀锯油锅之苦。”
左慈的呼吸猛地一滞。
“如此一来,那些自诩孝顺的子女,为了全自己的孝道,会亲自用推车、用担架,将他们老迈的父母送进洛阳。”
“至于死刑犯,本就是十恶不赦之人,下令各地官府,将押送他们进洛阳送死作为一道法定手续。这有何难?”
石室内死一般寂静。
远在洛阳血池旁的左慈,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自诩修仙百年,视人命如草芥,杀人抽血眼都不眨。但他从未想过,杀人,竟还能用这等违背人伦之法。
利用人性的“孝道”,让活人亲手将父母送上祭坛。
这等牧民之术,这等操弄人心的手段,简直比他的尸解代形邪阵还要恶毒百倍!
左慈沉默了良久,心中对张角的评价再次拔高。此子绝非善类,若真能为吾所用,圈养天下万民,绝非空谈。
“此事……”左慈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先按下不提。你刚说还有条件,继续说。”
张角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点。”
“你的阵法,必须停止扩张。绝不能越过司隶半步。”
“若阵法大到囊括天下,贫道如何钳制你?你要是翻脸,贫道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左慈在洛阳冷笑连连。
停止扩张?简直痴人说梦。只要阵法吸纳的血肉足够,扩张是天地法则,谁也拦不住。不过,他并不打算在此刻与张角争辩。
“等吾攒够几十万白甲兵,坐在洛阳阵中,照样能将你太平道碾成齑粉。”左慈心中暗忖,表面上却不置可否,“继续。”
张角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陡然变得强硬。
“第三。”
“你立刻下令,让各地世家大族直接投降我太平神国。”
“这天下,只有在贫道的控制下,人口才能快速增长。”
“那帮世家除了跪在百姓头上吸血、草菅人命,什么事都做不好。留着他们,只会坏了你我的飞升大计。”
“放屁!”
左慈勃然大怒,尸傀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震得铁笼铁链哗啦作响。
“张角,你当吾是三岁孩童么?让世家投降你?你想都别想!”
“世家治理百姓究竟如何,吾自有决断,无需你来置喙。”
“若要继续谈,就按划江而治来谈。否则,此事作罢!”
左慈心中无比清楚,世家是他目前唯一能牵制太平道的力量。若世家全降了张角,张角整合天下资源,立刻就会调转枪头将洛阳围死。
石室内,贾诩再次上前,语气中满是讥讽。
“主公,左慈此僚居心叵测,毫无诚意,莫要与其多做纠缠。我太平神国带甲百万,信众无数,皆愿为主公赴死。”
“我们更有铁船大炮,如今优势在我,一统天下指日可待。何必与这等邪道虚与委蛇?”
“只需控制洛阳以外的所有地界,将其困死在城中,便可一劳永逸!”
左慈听得怒火中烧,恨不得顺着神魂爬过去捏死这个毒士。
“优势在你?大言不惭!”
左慈怒极反笑。
“你以为吾的白甲兵是泥捏的?还有大炮?别忘了落在吾手里的那五十四门重炮!”
“只要吾手下工匠参透其中机括,你们的火器优势顷刻荡然无存。想困死吾?白日做梦!”
“行了,文和,退下。别忘了你的身份。”
张角适时喝止了贾诩,转头看向尸傀。
“划江而治,可以。但那五十四门大炮,你得还给贫道。”
“休想。”
左慈断然拒绝。
张角脸色阴沉下来。
“仙师,你这就没意思了。”
“假如放任你把火器研发出来,给你手下那些世家全部配上大炮,我太平道还怎么打?”
“既然你这也不愿退,那也不愿让,贫道也不能坐以待毙。”
“大不了殊死一搏,看是你先造出火炮,还是贫道先把你手下的世家全部杀绝!”
左慈沉默了。
真要全面开战,他并不惧怕。但战火一起,天下必将生灵涂炭,人口锐减,他凑齐万万丹材的计划将遥遥无期。
而且,他心知肚明,大汉的工匠短时间根本仿造不出张角的火炮。
左慈放缓了语气,抛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有的选的话,吾亦不想大动干戈。”
“只要你的人,不过黄河一步。吾承诺,绝不研制火器。”
“那五十四门大炮,吾可派人运至你我两界交汇处的一座城池。”
“此城由你我双方共管,火炮封存其中。吾不研制,也不归还。如此,你可安心?”
张角似乎犹豫了片刻,最终挥手制止了还欲进言的贾诩。
“如此……也行。只是不知,仙师这人丹,每月产量几何?又能分与贫道多少?”
左慈心中冷笑。张角终于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
他很清楚,杀一人,借阵法之威,可产九粒人丹。但他绝不会说实话。
左慈语气平淡,扯起谎来面不改色。
“目前吾严控杀戮,每月仅杀数千人,自然只能产数千丹。”
“吾乃化神境,消耗极大,每月必须服丹三千粒以上,方能维持境界不坠。”
“剩余的,还要分发给各地世家以维持大局。所以,每月最多只能给你三百丹。”
左慈看着张角微微皱起的眉头,补充道:
“你毫无修为,目前每月服三十丹便已是极限。多余的你大可存下,待日后境界提升,消耗变大时再用。”
“当然,日后你若需更多,吾多杀些人为你炼制便是,不过举手之劳。”
“三百粒么?仙师未免太过小气。”
张角叹了口气,似乎很不满意。
“也罢。但日后贫道境界提升,你我二人皆需大量服丹,要杀的人必将成倍增加。”
“如此一来,在天下人口快速繁衍之事上,就必须下狠功夫。不知仙师可有良策?”
左慈傲然一笑。
“这有何难?其一,止战。如今天下,唯你我两家独大。只要我们罢兵言和,谁敢妄动刀兵?”
“其二,养民。民以食为天。只要粮食充足,百姓比你想象的更能生养。”
左慈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戏谑。
“种粮本是靠天吃饭,但张道友虽无修为,那手呼风唤雨的神异奇术却着实好用。”
“有你在中调理,天下风调雨顺有何难?更何况,道友手中那高产作物,似乎极多啊。”
“你说仙豆?”
张角眼神一冷。
“不错。”
“仙豆想在大汉铺开,可不容易。”
张角冷哼道。
“这种好东西,早就被你亲口定义成‘妖粮’了。现在又要推出去让百姓种,麻烦可不小。”
左慈闻言,放声大笑,笑声震得石室嗡嗡作响。
“这有何难?你尽管将那黄豆送入司隶与各州。”
“吾只需命人过过手,对外宣称此粮已被吾以仙法拔除妖邪之气,赐予万民充饥。”
“如此一来,百姓自然感恩戴德,放心食用。哈哈哈……”
张角脸色铁青。
“仙师这一手借花献佛,玩得真是高明。拿着贫道的粮,去收拢天下的民心。”
“他们吃着贫道的粮,却不承贫道的情,该骂贫道是妖邪,依旧还在骂!”
左慈心情大好,语气越发得意。
“此乃没有办法的办法。你我两教,早已在天下人面前将对方诋毁得体无完肤。”
“只要能让百姓吃饱多生,粮食经谁的手出去,又有何区别?”
“只是由吾这朝廷国师赐下,百姓更容易接受罢了。”
“哼。那功法之事呢?”
“你派人把黄豆送来,吾自会将功法交给他人,让他们带给你。”
两人敲定细节,仿佛真成了一对为了飞升而狼狈为奸的同道中人。
就在张角准备起身结束这场谈话时,左慈的声音突然转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慢着。”
“仙师还有何指教?”
左慈死死盯着张角。
“既然达成盟约,吾总得验验道友的诚意。”
“今日吾送去的那盒人丹,你现场吞服一粒,让吾看看。”
张角脸色骤变。
“什么意思?你不信贫道?”
“你我之间,何来信任可言?”
左慈冷笑。
“你若真心想走吾这条长生大道,现场吃一粒给吾看看又何妨?”
“你明知你我毫无信任,贫道怎敢随便吃下你给的丹药?”
张角怒道。
“若此丹有毒,贫道岂不直接被你害死!”
左慈的语气步步紧逼。
“你可以找人试丹,或者用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手段去验毒,吾管不着。”
“但你,必须吃给吾看。”
“否则,吾如何知晓,白天那个视人丹为恶臭烂肉的张角是真,还是今晚这个与吾共谋天下、渴求长生的张角是真?”
张角沉默了,脸色阴晴不定。
“这一时半会,你让贫道如何验丹?”
左慈见张角退缩,心中大定。他知道,张角已经入局了。
左慈的笑声中透着掌控一切的傲慢。
“吾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吾再来找你。张道友,告辞。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曹操尸傀眼中的红光瞬间熄灭,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洛阳,登仙楼底。
左慈切断了神魂勾连,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身子委顿在血池旁。
但他那张枯槁的脸上,却挂着极其残忍的笑意。
左慈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阴鸷如毒蛇。
“张角啊张角,你终究还是怕死的。”
“三年。只要你肯送粮,吾便能借你的手,将这天下彻底化为吾的丹炉。”
“待你吃下第一粒人丹,你这太平神国,便全都是吾的囊中之物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