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没有任何停顿。
他手腕翻转,又利落补上两刀。
刀锋将周围所有被肉须污染的组织,全部剔除。
那枚人丹似乎察觉到了致命威胁。
表面的灰白纹路向外张开。
细密肉须在空气中疯狂扭动挣扎。
贾诩拿起旁边铁钳,夹住这团秽物。
他直接将其丢进盛满烈酒和石灰水的陶罐。
刺耳腐蚀声,在安静的刑房里响起。
陶罐口腾起一股刺鼻黑烟。
木架上的张皓,已经彻底失去了动静。
张宝转过头,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脸色煞白。
“大哥?”
张皓头颅无力偏向一侧。
眼睑半阖,露出大片眼白。
发青的嘴唇上,沾着咬破的血迹。
胸腔起伏,微弱到了极点。
贾诩快速抬头,看向木架。
“主公。”
空气里没有任何回应。
张宝抬手,一巴掌拍在张皓脸颊上。
“大哥。”
“醒醒。”
“你他娘的快醒醒。”
木架上的人,依然像一滩烂泥般瘫软着。
腹腔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微弱呼吸声,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刚才还在中气十足骂人的人,此刻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机。
张宝彻底乱了阵脚。
“贾诩。”
“现在该怎么办?”
贾诩的目光,在血肉模糊的伤口和张皓脸上来回扫视。
他转身拎起木桌旁备好的一盆井水。
冰冷水液,直接泼向张皓面门。
水花在木架上四溅开来。
张皓身上的单衣被彻底浸透。
他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贾诩的眼神,变得异常暗沉。
他再次端起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木架上的人,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张宝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没用的。”
“他根本醒不过来。”
“贾文和,他醒不过来了。”
贾诩快速转身,看向角落里的火盆。
埋在木炭深处的烙铁,正散发着刺目红光。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抽出烧得最红的那根铁棍。
张宝看着他手里的刑具,吓得连连后退。
“你要干什么?”
贾诩没有开口解释半句。
他几步跨到木架旁,一把扯开张皓湿透的衣襟。
滚烫烙铁,直接按向张皓毫无防备的腋下软肉。
皮肉被高温烤焦的刺耳声,在室内响起。
浓烈焦糊味,迅速盖过原本的血腥气。
张皓的身体,在极端高温刺激下猛地弹起。
粗壮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他紧闭的双眼,在剧痛中睁开。
布满血丝的眼球,向外凸出。
下一秒,刑房里爆发出张皓撕心裂肺的惨叫与怒骂。
”啊!!!!!!“
“我草拟祖宗。”
“贾文和。”
“我要杀了你!!!!”
贾诩随手将烙铁丢到一旁青石砖上。
他扯着嗓子大声嘶吼。
“主公。”
“用治愈神光。”
“快点。”
“快用啊。”
张皓被痛觉剥夺了思考能力,大脑一片空白。
贾诩双手捧住张皓的脸颊,声音彻底变了调。
“主公。”
“用治愈术。”
“就是现在。”
张皓涣散的视线,终于重新聚焦。
半透明系统面板,在视网膜前不断晃动。
他凭借求生本能,从喉咙里挤出指令。
“治愈术。”
柔和白光,在阴暗刑房里亮起。
腹部巨大的创口处,血肉开始疯狂蠕动交织。
被彻底剖开的腹腔边缘,正在向中间靠拢。
可刚才流失的血液实在太多。
张皓的生命体征,依然在不断向下滑落。
贾诩扯着沙哑嗓子继续催促。
“再来一次。”
张皓牙齿控制不住地上下打颤。
“治愈术。”
第二道更加耀眼的白光,笼罩了整个木架。
断裂的肌肉纤维和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连接。
被大面积切除的肠道,奇迹般生长复原。
狰狞腹部伤口,一点一点完全愈合。
连带腋下被烙铁烫焦的死皮,也纷纷脱落。
粉嫩新肉重新长出。
张皓用力吸进一大口带着血腥气的空气。
就像在深海里溺水许久的人,终于将头颅探出水面。
他的胸腔随着急促呼吸剧烈起伏。
张宝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石板地上。
他的掌心里沾满粘稠血液。
脸上也蹭着不知道是谁的血迹。
他看着木架上的张皓,重新恢复平稳呼吸。
张宝垂下头,用沾血的手背用力蹭了蹭眼眶。
“活了。”
“终于活了。”
贾诩静静站在木架旁。
他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切开皮肉的小刀。
粘稠血滴顺着刀尖,砸落在地面上。
他那张苍老脸庞,此刻煞白一片。
张皓呈大字型躺在粗糙木架上,缓了许久。
他慢慢转过头,将视线投向一旁的贾诩。
开口时,嗓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打磨。
“文和。”
贾诩将小刀放在桌上,抬手行礼。
“臣在。”
张皓的眼神,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有些阴恻。
“贫道迟早给你祖坟开个光。”
贾诩维持着行礼姿势,停顿片刻。
“主公若是想去,臣亲自为您带路。”
坐在地上的张宝,被这对话弄得愣了神。
他抹掉脸上泪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们两个疯子。”
“全他娘的是疯子。”
张皓平复着呼吸,将话题拉回正轨。
“那粒丹呢?”
贾诩侧过身,看向桌角那个散发黑烟的陶罐。
刺鼻气味,还在不断向外翻腾。
那粒诡异人丹,竟然还没有彻底死透。
灰白丹体沉在浑浊的石灰酒水底部。
表面的肉须虽然被腐蚀得焦黑卷曲,却依然在缓慢抽动。
张皓眼底浮现冷硬杀意。
“把它留着。”
“找东西封死。”
张宝咬着牙,看向旁边铜盆里的秽物。
“还有那截被切下来的肠子。”
张皓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你他娘的能不能别再提醒贫道这件事了?”
张宝缩了缩脖子,老实认错。
“我错了。”
贾诩将视线转向紧闭的房门。
“此事必须彻底封锁消息。”
“今夜在场的所有人,连半个字都不能透露出去。”
张皓疲惫地闭上双眼。
“告知他们此事重要性,绝对不能外传就行了。”
“别动不动就要灭口,在场的人都是我的信徒。”
“我确定他们不会背叛我!”
“听到了没?文和!”
贾诩微微颔首,接下军令。
“臣明白该怎么做。”
张宝看着地上的血,又看了看木架上已经完好如初的张皓。
他到现在,双腿还有些发软。
刚才那一幕,已经不是刑房动刀那么简单。
那是把一个活人硬生生拆开,又从鬼门关抢回来。
而这个人,还是他的大哥。
是太平道的主心骨。
是即将立国的神国之主。
张宝喉咙滚动了一下。
“大哥。”
张皓闭着眼,声音有气无力。
“又怎么了?”
张宝低声道:“以后这种事,能不能别自己上?”
张皓沉默片刻。
然后睁开眼,看向他。
“那让谁上?”
张宝哑住。
张皓扯了扯嘴角。
“孟平?”
“还是随便找个贫道的信徒?”
张宝说不出话。
张皓重新闭眼,声音低得几乎被刑房里的风吞没。
“贫道已经欠了太多人命。”
“累了,不想再欠谁了。”
贾诩眼睑微垂。
他没有劝。
有些话,劝了也没用。
主公这种人,平日里看着能躲懒就躲懒,能甩锅就甩锅。
可真正到了要命的时候,他比谁都拧。
张宝咬牙道:“可你若真死了呢?”
张皓轻声道:“所以贫道不是把后事交代给文和了吗?”
张宝顿时气得想骂人。
贾诩却忽然开口。
“主公放心。”
“若真有那一日,臣会把事办妥。”
张宝猛地扭头。
“贾文和,你还真敢接?”
贾诩平静道:“主公交代的是国事。”
“国事为重,臣不敢不接。”
张宝被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
张皓却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也很哑。
“行了。”
“都别摆出这副死了爹的脸。”
“贫道还没死。”
“左慈啊左慈!终究,还是贫道赢了!”
话音刚落,门外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那是鞋底在慌乱后退时,蹭过青石台阶的动静。
贾诩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张宝一把抽出腰间佩刀,对准大门。
“什么人在外面躲着?”
门外走廊里,陷入短暂安静。
片刻后,一个圆润臃肿的身影,贴着墙根慢慢挪进视线。
和珅双手举着一把附庸风雅的折扇。
他脸上堆积的肥肉,此刻完全僵硬成了一块板砖。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负责核对账目的小吏。
那两人手里抱着厚厚一摞账册,早就吓得双膝发软,跪在地上。
他们把头用力磕在青石板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和珅瞪大眼睛,看着满屋触目惊心的鲜血。
视线扫过木架上那个刚刚长好肚皮的张皓。
又看了看贾诩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小刀。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不断冒出黑烟的陶罐上。
和珅张开嘴,吸了几口凉气。
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张皓躺在木架上,静静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浓郁血腥气,在刑房里无声蔓延。
过了许久,和珅才艰难咽下一口唾沫。
他的声音,在空旷房间里直打飘。
“主公。”
“臣本来是想来请示一下。”
“开国大典搭彩棚的银钱,是走礼部的公账,还是走内府的私账。”
他说完,僵硬地转动脖颈,又看了一眼满地血水。
脸上的横肉,费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现在看来。”
“这笔账好像也不太急着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