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天元年。
六月十六。
清晨。
阳光顺着太平宫的雕花窗棂透进来,落在明黄色的帐幔上。
张皓缓缓睁开眼。
脑袋还有些发沉。
昨夜开国大典后的国宴,敬酒的人太多。
若不是张宝和赵云死死拦着,他今天怕是根本爬不起来。
他偏过头。
甄宓还睡着。
小姑娘乌发散在枕上,睫毛轻轻颤着,雪白的脸颊带着一点倦意。
身上有淡淡的兰草香。
昨夜合卺礼后同榻。
虽然礼法繁琐,宫人盯得死,真说起来也没荒唐到哪里去。
可张皓一想到自己堂堂三十多岁现代灵魂,昨晚竟然紧张得手都有点抖,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更要命的是。
甄宓还反过来安慰他。
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安慰他这个老油条。
丢人。
太丢人了。
张皓盯着头顶绣着五爪金龙的帐幔,忍不住咂了咂嘴。
权力。
美色。
龙榻。
做个昏君,似乎……
也不是不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身旁便传来窸窣声。
甄宓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先是一愣,随即脸颊腾地红了,往被子里缩了缩。
“张郎……”
声音软软的。
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张皓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贫道吵醒你了?”
甄宓眨了眨眼。
然后忽然笑了。
张皓脸一黑:“笑什么?”
甄宓咬着唇,眼睛弯成月牙,小声道:“昨晚……陛下好像比臣妾还紧张。”
张皓:“……”
他决定不跟小姑娘一般见识。
他刚想翻身坐起,殿外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陛下,可要起身?”
女官的声音隔着珠帘传来。
张皓下意识道:“贫道自己来——”
话还没说完。
甄宓从被子里伸出一根白皙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她很认真。
“张郎。”
“礼官昨夜特意嘱咐过。”
“今日是开国首朝,您该自称朕了。”
朕。
张皓喉咙滚了滚。
他沉默片刻,才有些别扭地开口:“……朕知道了。”
甄宓笑了。
笑得很甜。
珠帘挑开。
四名女官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甄家带来的王嬷嬷,五十多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规矩极严。
她行了个标准大礼。
“陛下,礼部已在殿外候了半个时辰。”
“今日首朝,不可误时。”
张皓嘴角一抽。
古代皇帝的起床流程,复杂到令人发指。
先是栉沐。
宫人端来温水,巾帕浸过花瓣水,细细擦面净手。
又有女官捧来青盐和荷叶露水,让他漱口。
再是通发。
玉篦子从发根梳到发尾,半点乱发都不许留。
然后更衣。
中衣。
中单。
外袍。
革带。
玉佩。
绶带。
一层套一层。
最后按规矩,还该先饮一盏蜜水暖胃,再进一口粥食,听近侍禀今日要务。
张皓穿越前刷短视频时看过这种天子起居科普。
当时已经觉得很扯淡了。
没想到现在轮到自己。
更扯淡。
“行了行了,贫……朕自己穿。”
他想把衣服抢过来。
没人理他。
王嬷嬷眼皮都没抬一下。
四名女官分工明确,动作比军中装填火炮还熟练。
张皓被摆弄得像个木偶。
甄宓坐在榻上,被子裹到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的窘态。
半个时辰后。
最后一件天子冕服披上肩头。
张皓站在半人高的铜镜前,愣住了。
玄黄为底。
明黄为纹。
十二章纹从肩头铺到衣摆。
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
这是蔡邕和司马朗吵了三天三夜,又被贾诩拍板定下的款式。
保留汉制威仪。
但改了颜色。
因为黄天当立。
头顶十二旒冕冠垂下,玉珠在眼前轻轻晃动。
镜中那人,面容清瘦,眼窝略深。
身形不算魁梧。
却因这身龙袍,凭空多了几分不容直视的压迫感。
不像仁君。
倒像个暴君。
张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从现代一个被逐出道观后在社会上骗吃骗喝的假道士。
到东汉末年太行山里的造反头子。
再到今日统御冀、幽、并三州的开国皇帝。
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可真当龙袍压在肩上的时候,那股兴奋还是压不住。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华夏男儿没几人能抵挡这种诱惑。
他深吸一口气,把眼底波澜压下。
“走吧。”
“上朝。”
……
太平殿。
这里原本是太平道最大的议事大厅。
开国后,被礼部改制为朝会正殿。
张皓原本的意思是,第一朝简单点。
大家坐下来聊聊就行。
然后被所有人否了。
贾诩说:“主公,这是国事。”
蔡邕说:“陛下,礼不可废。”
司马朗说:“陛下,天下人都在看。”
和珅说:“陛下,排场越大,世家越怕。”
张宝说:“大哥,你就配合一下吧。”
甄宓说:“张郎……不,陛下,臣妾觉得你穿龙袍很好看。”
于是,张皓现在只能穿着全套冕服,顶着十二旒冠,踩着白玉阶,一步一步往殿内走。
殿前广场上,甲士如林。
黄旗猎猎。
晨雾还没散尽,钟声已经响起。
“当——”
“当——”
“当——”
浑厚低沉的钟声从殿顶荡开。
紧接着是鼓声。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砸在人胸口。
张皓迈入大殿。
九级御阶之上,是新铸的御座。
青铜为骨,外覆鎏金。
扶手雕双龙衔珠,椅背刻着“黄天当立”四字。
不是玉座。
张皓特意交代过,不要玉的。
太贵。
那钱够给三个县的孩子建学堂。
他拾级而上,转身,坐下。
龙袍下摆铺开,明黄色在晨光里刺眼。
殿门大开。
执事官扯着嗓子高喊。
“百——官——入——朝——!”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
文东。
武西。
文官以贾诩为首。
身后是和珅、司马朗、蔡邕等人。
武将以赵云为首。
身后是张绣、张任、黄忠、甘宁、周仓。
张宝作为黄天亲王,单独立于御阶左侧,不入文武班列。
礼官手持笏板,走到殿中央。
高声唱名。
“太平令兼首辅,贾诩!”
“太平神国宰相,和珅!”
“骠骑将军,赵云!”
“镇北将军,张绣!”
“镇南将军,张任!”
“征西将军,黄忠!”
“水军大都督,甘宁!”
“教育部尚书,司马朗!”
“太学祭酒,蔡邕!”
……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
每念一个,便有一人上前半步。
念到最后,殿内只剩下呼吸声。
礼官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跪——!”
哗啦。
满殿文武齐刷刷跪倒。
甲片碰撞声,衣袍摩擦声,膝盖砸地声,混在一起。
“一叩首!”
额头触地。
“再叩首!”
又是闷响。
“三叩首!”
三跪九叩。
最后一叩完毕,满殿文武伏地不起。
“臣等,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冲出大殿。
殿外广场上的甲士、各州代表、世家使者、百姓代表,也随之跪倒。
“万岁!”
“万岁!”
张皓坐在御座上,手指扣住冰凉的青铜扶手。
这一刻,他很清楚。
这不仅是排场。
更是规矩。
这一跪之后,太行山里的草莽气,彻底被压下去了。
他们不再只是黄巾。
而是新朝。
所有人都在用最严苛的礼法,向天下确认新的君臣关系。
张皓开口。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大殿里传得很远。
“平身。”
群臣起身。
贾诩微微抬眼。
张皓拿出明黄绢帛。
即位诏书。
贾诩拟稿。
蔡邕润色。
司马朗校字。
张皓一字一顿念道:
“朕以布衣起于微末,承天尊之命,顺万民之心,扫除暴政,廓清寰宇。”
“今于冀州封龙山下黄天城定鼎立国。”
“国号,太平神国。”
“建元,黄天。”
“以黄天城为京师。”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礼官接过诏书,再面向群臣高声念了一遍。
念完。
殿内再次安静。
张皓靠回御座。
“下一道旨。”
礼官躬身。
张皓道:“免冀、幽、并三州民税一年。”
此言一出,群臣齐声高呼。
“陛下圣明!”
免税一年。
这是真金白银的恩典。
对百姓来说,比什么祥瑞都实在。
张皓点了点头。
然后殿内气氛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按照历朝旧制,免税之后,下一道旨该是——
大赦天下。
秦汉以来,新帝登基,改元建国,几乎必有大赦。
这算是一种潜规则。
也是很多犯事之人最后的指望。
礼部一名老臣出列,捧着笏板,声音发颤。
“陛下,免税恩泽已降。”
“按历朝旧制,新皇登基,当大赦天下,与民更始,以显吾皇浩荡之恩。”
“大赦天下”四个字一出。
殿内不少老营官吏眼睛瞬间亮了。
太平道前段时间反腐。
诏狱司关了一批人。
其中不少都是跟着太平道打过仗、吃过苦的老弟兄,或者他们的亲族。
贪污。
克扣口粮。
占工坊利益。
塞亲戚吃空饷。
卖学堂名额。
事情不大不小,却都犯了律。
他们就指望今天这句大赦,把人捞出来。
张皓看得清清楚楚。
他沉默了三息。
然后开口。
“大赦天下一事。”
所有人竖起耳朵。
“免了。”
两个字。
轻飘飘。
却像一块铁砸进死水里。
殿内瞬间死寂。
足足五息后,那老臣急了。
“陛下!”
“自古开国必有大赦,此乃天恩浩荡、洗去旧怨之意!”
“若无大赦,恐天下谓我朝寡恩啊!”
又有几个老营出身的文官硬着头皮出列。
“陛下三思!”
“大赦乃祖制,不可轻废!”
“开国第一日,若杀气太重,恐人心不安!”
张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这些人里,有几个家中亲属就在诏狱司。
他还没开口。
文官队列里,一个圆滚滚的胖子已经极为灵活地挪了出来。
紫袍金带。
手持湘妃竹洒金折扇。
正是新任宰相,和珅。
他脸上挂着亲和笑意,折扇“啪”地一合。
“容臣说句实在话。”
殿内一静。
和珅笑眯眯地踱了两步。
“诸位大人读的圣贤书,似乎与和某读的不太一样。”
“敢问,何谓罪人?”
没人答。
和珅自己答。
“罪者,为恶也,损人利己也。”
他脸上笑意还在,声音却冷了几分。
“杀人者,夺人性命。”
“贪赃者,夺人口粮。”
“徇私者,断人前程。”
“若赦其罪,那受他坑害、家破人亡的苦主何辜?”
“公道何在?”
几个官员脸色涨红。
“和珅,你懂什么!这是礼法!”
和珅扇子轻轻敲着掌心,笑容更亲切了。
“礼法?”
“诸位大人急着要赦,不知是为天下人请命,还是为自家人请命?”
这话一出,几人脸色瞬间变了。
“够了。”
张皓开口。
殿内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他从御座上站起来。
龙袍下摆拖过台阶。
十二旒珠挡在眼前。
他抬手拨开,露出那双冷沉的眼。
“朕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
“杀人者,若因朕登基而活。”
“被杀者的孤儿寡母,找谁讨公道?”
没人说话。
张皓继续往前,停在那几个官员面前。
“贪赃枉法者,若因国号一换便无罪。”
“那被克扣口粮饿死的流民,算什么?”
“被挡在学堂门外的孩子,算什么?”
“战死沙场却拿不到抚恤的烈属,又算什么?”
那几名官员额头渗出冷汗。
张皓转身,看向满殿文武。
声音陡然拔高。
“朕立太平神国,是为了让天底下的老百姓有饭吃,有理讲,有法依!”
“不是为了给罪人开后门!”
“更不是为了让一群披着功劳皮的蛆虫,换个国号就洗干净身上的血!”
殿梁似乎都在震。
张皓回到御座前,缓缓坐下。
“听好了。”
“杀人越货者,斩。”
“通敌叛国者,斩。”
“贪墨军粮、烈士抚恤、流民口粮者,斩。”
“破坏学堂医馆,断百姓活路者,从重从严。”
“太平神国,以法治国。”
“有功者赏,有罪者罚。”
“不因亲疏。”
“不因贵贱。”
“不因新朝旧朝。”
“此为国本。”
他顿了顿。
“此事不议。”
扑通。
几个官员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全完了。
诏狱司里那些亲戚,死定了。
就在这时,武将队列里响起甲胄轻响。
赵云大步出列。
白袍银甲,身姿笔直。
他走到殿中央,单膝重重砸在地上。
“臣赵云,附议陛下!”
满朝文武都看向他。
赵云抬头,声音沉稳。
“军法、国法,皆乃立国之基。”
“不可因时移而废。”
“更不可因亲疏而改。”
他顿了顿。
“臣家中,亦有族人在押。”
殿内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
赵云的族叔赵吉,就在诏狱司死囚名单上。
赵家自从跟了太平道,起初因赵丰暗通公孙瓒,害赵云陷入险境,被太平道内部排挤过很久。
后来赵云战功赫赫,成了骠骑将军,地位水涨船高。
赵家庄的人也跟着翻身。
他们进了后勤。
进了仓曹。
进了教育部。
一开始还夹着尾巴做人。
后来胆子越来越大。
克扣物资。
塞人吃空饷。
私占仓粮。
尤其赵吉。
仗着自己分管学堂书本纸张采购,硬生生把张皓定下的免费学堂,变成了赵家的敛财窝子。
一百钱介绍费。
几千钱书本费。
纸张高价卖。
名额暗中留。
许多流民孩子连学堂门都进不去。
这事,是张皓微服私访亲手抓。
当场下令从重从严。
赵吉直接被抓了个现行。
本来,赵家上下都在等今日开国大赦。
只要大赦,赵吉就能活。
可现在。
赵云亲口说出“不因亲疏而改”。
这等于是他亲手拿枪,堵死了自己族叔最后一条活路。
张皓看着赵云。
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句话对赵云意味着什么。
赵云重情。
重义。
也重家。
张皓缓缓点头。
“赵卿,忠直可嘉。”
“平身。”
赵云起身,退回武将队列。
张绣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甘宁摸刀的手松开,又握紧。
黄忠低着眼,神色沉重。
司马朗看向赵云的眼神,多了几分敬意。
和珅则微微眯眼,心里只冒出一句话。
赵子龙这人,真硬。
硬得有点吓人。
退朝的钟声敲响。
群臣跪送。
张皓起身,龙袍翻卷,大步离去。
身后,满殿文武神色复杂。
有敬畏。
有认同。
也有恨。
……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半个时辰。
“免民税一年”的消息传遍黄天城。
百姓欢呼。
工坊里有人直接跪下磕头。
酒肆茶楼全在议论。
可另一道消息,也像刀子一样扎进了许多人心里。
不开国大赦。
诏狱司内旧案,照律处置。
黄天城东南角。
赵府。
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青砖黛瓦,朱漆大门,门前两尊石狮子,气派得很。
这宅子,是赵云封骠骑将军后,赵丰张罗置办的。
赵云常年在外领兵,家中大小事务,大多由赵丰和族中长辈操持。
此刻,赵府正堂内,死寂得可怕。
“吧嗒。”
一只青瓷茶盏从赵平手中滑落,摔得粉碎。
茶水溅湿衣摆。
他却毫无察觉。
赵平二十多岁,生得白净斯文,腰间佩玉,表面看着像个读书人。
可此刻,他脸色惨白如纸。
“不赦……”
“不大赦……”
他喃喃重复着,像是听不懂这几个字。
传信小厮跪在门口,头都不敢抬。
“小的亲耳听见的。”
“陛下说,此事不议。”
轰。
赵平如遭雷击。
他猛地扑上去,抓住小厮衣领。
“赵云呢?”
“子龙堂弟怎么说的?”
“他可是骠骑将军!他说话陛下肯定听!”
小厮吓得声音发颤。
“少爷……就是赵将军亲口附议的。”
“他还说,家中亦有族人在押……”
赵平手一松,整个人瘫坐在地。
“完了。”
“爹完了……”
赵吉是他爹。
在上次学堂案里,赵吉高价卖教材,乱收介绍费,截留纸张。
若只是这个,按旧律未必非死不可。
可偏偏,案子是张皓亲自抓的。
张皓当时亲口说过。
涉案者,从重从严。
如今没有大赦。
那就是板上钉钉的秋后问斩。
更要命的是,和珅查账时,还翻出了仓曹粮账的影子。
三千石粟米去向不明。
吃空饷的名册里,也有赵家庄人的名字。
赵吉一死,线往下挖。
赵家谁敢说自己干净?
主位上。赵家家主,
赵云之父。
赵丰脸色铁青。
“这个逆子。”
声音很低。
低到只有正堂里的人能听见。
他不敢大声。
外面人多眼杂。
赵云如今是骠骑将军,是太平神国门面。
骂可以在心里骂。
传出去,被审判卫的人听到又是麻烦。
赵丰闭了闭眼。
他想起赵吉被抓那天。
张皓亲自定性。
从重从严。
当时他就知道,正路走不通。
唯一的指望,就是开国大赦。
从秦到汉,哪个皇帝登基不大赦?
这是规矩。
是祖制。
赵丰赌的就是这个。
可张皓偏偏不按规矩来。
赵云还在朝堂上亲手把路堵死了。
赵平爬到赵丰脚边,声音发抖。
“大伯,怎么办?”
“我爹怎么办?”
“子龙不能不管啊,他是我爹亲侄子!”
赵丰沉默很久。
然后缓缓抬眼。
“赵云在朝堂上当众表态,叫他改口,他不会改。”
“他这个人,最重信义,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赵平眼里刚亮起的一点光,又暗了下去。
“那怎么办?”
赵丰盯着他。
“求他向陛下求情。”
赵平怔住。
赵丰继续道:“大赦是没了。”
“可陛下金口玉言,若赵云亲自开口,以他的功劳,以他的面子,未必不能留你爹一命。”
“不是赦免。”
“是减刑。”
“死罪改活罪。”
“流放也好,苦役也罢,只要人还活着,就有翻身的机会。”
赵平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大伯,我去求他!”
“我磕头!”
“我磕死在他面前!”
赵丰冷冷看了他一眼。
“赵云那性子......”
“你一个人恐怕不够。”
他转身朝后堂走去。
“去叫三叔公。”
“叫你二婶。”
“叫上赵家庄来黄天城的所有长辈。”
“赵吉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是整个赵家的事。”
赵丰停在门口,回头。
眼神阴沉。
“赵子龙再铁面无私,他也姓赵。”
“他也得认这个家。”(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