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站门外。
风卷着细沙拍在铁皮墙上,噗噗响。
霍巡今天邪了门,换了身深色常服,领口扣得比出操还整齐,头发梳得一根不翘,连那双踩了三年泥坑的作战靴都擦出了亮光。
他在医疗站出口来回倒腾脚,左脚换右脚,右脚换左脚。
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攥着什么东西不肯松。
感应门滑开。
姬明月刚换下白大褂,穿一件工装短外套,抱着一叠伤员康复记录快步往外走。
霍巡一步跨过去,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姬明月抬头,眉毛一挑:“好狗不挡道。霍副官,神经脉冲后遗症犯了?挂急诊找前台。”
霍巡没吭声。
平时这货能在公共频道嚎半小时情歌,现在张了两回嘴,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手从兜里抽出来。
啪。
一个丝绒盒子,连着一叠折得方方正正的硬质羊皮纸,全塞进了姬明月怀里。
姬明月下意识接住。
盒盖弹开。
里面嵌着一枚鸽子蛋大的星钻戒指,在荒星发灰的日头底下反光反得刺眼。
她展开那张纸。
顶头八个加粗黑体大字:【个人资产无条件转让声明】。
下面密密麻麻。第七星区十三年的军饷,二号星砍刺蛇攒下的全部军功积分,三处前哨站的退役补贴,连他老家分到的半座废矿山使用权,一项不落全写上了。
受赠人那一栏空着,就等签字。
“霍巡,”姬明月捏着纸,指尖在签名栏上敲了两下,“你这是发了横财,找我洗钱?”
霍巡脖子一梗,两手贴紧裤缝,嗓门大得二楼窗户都推开了两扇。
“没台词!老子粗人,整不来那些虚头巴脑的!”
他挺起胸口,一口气往下倒:
“这是我全部家当,一个子儿没留!跟了我,基地里我听老大的,家里我听你的!”
“谁敢冲你龇牙,老子拔刀剁了他!”
姬明月没接话。
她从口袋里抽出那支深蓝色签字笔,拔掉笔帽,在签名栏上刷刷两笔。
“姬明月”三个字落下去。开病危通知书,她也是这么签的。
啪。
协议和戒指盒一起被她反手拍回霍巡胸口。
“收了。”
她双手插兜,下巴一抬。
“往后零花钱每月找我领。多花一个星币,腿打折。”
霍巡低头盯着签名栏。
电子防伪墨印,亮的。
生效了。
“吼!!”
一嗓子下去,医疗站外墙的铁皮都在嗡嗡响。
霍巡弯腰,一条胳膊抄住姬明月的腿弯,往上一掂,把人扛上了右肩。
“弟兄们!老子有媳妇了!!”
他扛着人,绕着医疗站前的碎石广场撒丫子狂奔。两百多斤的大块头,跑起来脚底碎石乱蹦,身后拖出一溜黄烟。
姬明月被他肩膀顶得胃里直翻,抄起合金记录板,冲他后背就是一顿咣咣猛砸。
“霍巡!放老娘下来!你脑子被驴踢了是不是!”
“不放!跑完三圈再放!”
“砸!使劲砸!老子皮厚!哈哈哈哈!”
二楼窗户探出来的脑袋越来越多。
“霍副官牛逼!”
“明月医生,砸他后颈!那块肉最软!”
“今晚加餐!霍副官买单!”
起哄声、笑骂声、记录板砸在背上的闷响,全搅在荒原的风里,吵得不行。
远处遮阳棚下。
姬望洲的冰棍吃到只剩一根木棍。她叼着木棍,看广场上那一溜烟尘,咔嚓一口咬断了。
【小甜筒,我是不是多了个姐夫?】
【恭喜宿主。姐夫身高一米九二,净资产半座废矿山,求婚手段:扛了就跑。】
【上回送骨头,这回送矿山,下回是不是要把刺蛇窝端来当彩礼?这人谈恋爱全靠物理输出。】
……
星港操场上横七竖八拉着大红防风绸缎。
三千士兵挽着袖子,抬着几十吨重的合金板往操场中央堆。
这是明天大婚的主舞台地基。
台子四角堆着几十箱刚从主星空运来的装饰物,金色流苏、水晶灯串、全息投影花海模板,连包装箱外头都贴着烫金大喜字。
蒙阔扛着根承重柱走在最前头,步子踩得地面咚咚响,嘴里哼着跑调的边军小调。
霍巡蹲在台阶边,手里捏着两朵大红花比划高度,扯着嗓子喊:“柱子往右挪!别挡了后排兄弟看新娘子!”
“谁要是把红绸子扯歪了,老子扣他半个月营养剂!”
基地喇叭里放着喜气洋洋的迎宾曲。操场边,炊事班推着满载星兽肉的车往后厨走。有人拿着小本子练敬酒词,结结巴巴念不顺,周围一圈人笑得东倒西歪。
主控室那块四十米长的深空雷达主屏,突然闪成刺眼的猩红色。
尖锐的防空警报撕开空气。
嘟!嘟!嘟!
红光打在主控室天花板上,晃得人眼皮狂跳。
通讯兵米乐从转椅上滑下来,连滚带爬扑到操作台前。
屏幕上的星图边缘,炸开一堆深红光斑。
能量读数从五万飙到十二万,直接顶破黄色警戒线。
“虫洞撕开了!”米乐抓着麦克风,嗓子吼破了音,“全是高阶刺蛇!领头那只身上的气息浓得发臭,是母皇!”
“它们从第三跳跃点的死角盲跳进来的!”
残存的新生母皇,拉着最后的老底,趁人类防卫军忙着筹备婚宴,要发动一次同归于尽的突袭。
更衣室的推拉门被拉开。
宿重霄站在落地镜前,身上还套着明天要穿的暗红礼服。
听到警报声,他抬手扯掉领口的金丝领结,随手扔在桌上。
拉链往下拉开半截。
他大步跨到旁边的武器架前,伸手去抓黑色作战军服,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战术高频刀的刀柄。
操场上,霍巡手里的两朵大红花掉进泥坑。
“抄家伙!!”
霍巡拔出腰间的高频震荡战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全体都有!一级战斗准备!进机甲库!”
三千把刀齐刷刷出鞘。
所有人红着眼往机甲库冲。
杀气在大院里拉满。
更衣室的木门被人抬脚踹开。
姬望洲手里捏着一块剥了半截包装纸的奶香喜糖,踩着软底拖鞋慢吞吞走进来。
宿重霄刚把黑色作训服扯下来一半,右腕被一只白净温热的手按住了。
姬望洲的手劲不大,却正好压在他手背的主筋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