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青年身上透着一股拒人万里的冷漠,可仍有前赴后继的女人和男人向他搭讪。
刚开始还能维持礼貌,斯文而傲慢地拒绝对方,随后青年就戴上了墨镜,再有人来也假装听不见。
青年对面坐着的是享誉国际的海岛规划设计师,两人正在谈事情。
设计师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老板拒绝在酒店会议室交谈,而是选择坐在公开区域,这并不符合他对对方的了解。
即便同样是男人,设计师也几次因对方那浑然天成的魅力而片刻失神,轻咳一声才继续汇报工作进度。
可说了半天,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听进去,只是垂眸盯着手机屏幕。
他忍不住好奇,微微探身看过去。
青年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定位地图,一个醒目的红点正在缓慢移动。
设计师沉吟片刻,又看了一眼四周的标志性建筑,再比对手机地图上的标记,忽然意识到,那个红点正在朝他们的方向靠近。
或许老板还约了别的友人?
“Mr. Winskey,我刚刚提到的那个方案,请问您对东区滨海步道的景观线调整有什么意见?设计团队给出了两个方向,一是做下沉式观景平台,二是整体抬高,与酒店群形成视觉呼应。我们需要尽快敲定,下周就要报了……”
话没说完,设计师的声音消失,因为他注意到青年的目光根本没有离开手机屏幕。
他的眉头越皱越深,神情严肃。
一贯深不可测的家族继承人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让设计师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
屏幕上那个红点还在移动,已经进入了沙滩区域的边缘。
那个定位为什么在这附近?
青年抬起头,摘下墨镜,目光越过设计师的肩膀,环视向远处的沙滩。
光线正对着日落而变得暗淡,周围人影憧憧,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可定位上的距离仍然在一点一点缩短。
1000米,800米,600米。
像是彗星撞向地球,让人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距离不断压缩。
300米。
200米。
100米……
青年微微睁大了眼睛。
直勾勾的盯着屏幕上的两个点在某一时刻完全重合在一起。
接着,
他被人撞了一下。
一股冰凉黏腻的湿意隔着衬衫渗了进来。
像是融化的冰淇淋,整块扣在了他的肩胛骨上。
“Hey! Watch your eyes!”
对面的设计师顿时又惊又怒,猛地站起来。
今天下午的经历让他本能以为这是什么新型的搭讪手段,他继续用英文训斥道,“你知道你撞到的这位是谁吗?!”
青年下意识地皱眉,可愠怒还没来得及出现,就听到背后的人说,“我很抱歉。”
他整个人僵住,转头的动作也生生停下,像是忽然脱线坏掉的吊线木偶。
瞳孔骤缩,一动不动。
“你还好吗?”身后的人问。
英语发音带着柔软的腔调,生涩却又动人,像某种他听过无数遍的东西。
青年紧紧咬住唇,牙齿快要将脆弱的口腔磕出血来,低下头。
忽然觉得这一刻降临的毫无预兆。
“抱歉,是我的失误,”她就站在他身后,担忧的问,“需要我赔偿吗?”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如此迷人的声线?
青年瞬间联想到那些深夜,他曾用那些被反复剪辑的通话录音,用她的笑声和软糯的尾音,陪伴自己入睡。
她的声音,他听了成千上万遍。
却没有一刻,距离这么近。
设计师怔在原地,看着自家老板这副反常的模样,一时间竟忘了继续斥责那个冒失的人。
唐茉枝觉得奇怪。
她手里的甜筒不小心撒在了那个人的身上,而那个人的衣服又看起来很是昂贵,应该是需要赔偿的。
她跟在褚知聿身边这么久,多少能分辨出面料的好坏,眼前这人身上穿的绝不是便宜货。
“需要我赔偿吗?”她问的时候甚至已经想好寻找Kari帮忙处理赔偿事宜。
刚才沙滩上有游街活动,人群涌过来,把她和Kari挤散了。
唐茉枝在寻找Kari的过程中不小心绊了一下,手中的冰淇淋就这样掉了出去。
她想了很多处理方式,却发现眼前的男人表现有些异样。
他微微弓着背,整个人像生病了一样蜷缩着,高大挺拔的身躯微微发颤,像一只受了伤的鹿。
介于东方人的墨黑与西方人的深金之间的发丝,柔软地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过分苍白的脸。
与发同色的眼睫像蝴蝶翅膀一样收拢低垂,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与身形不符的,极为温顺的美感。
“或是,我先带你去清洗一下?”唐茉枝问。
青年很慢地摇了摇头。
随后,唐茉枝看到他缓缓抬起脸。
这个举止怪异的年轻男人,有着一张过分苍白精致的面容。
更为惊艳的是,他有一双极为罕见漂亮的湖水蓝色眼睛,像脆弱的琉璃一样镶嵌在苍白俊美的面庞上。
脖颈修长,肩膀宽阔,即便覆盖着薄薄的衬衣面料,也能看出这具身体蕴含的力量与美感。
一开始还愤怒呵斥唐茉枝的那个坐在青年对面的外国男人,此刻也跟着沉默下来,视线在他和青年身上惊疑不定地徘徊,观察着他的反应。
“我没事。”青年动了几次唇,才发出声音,“我没事的。”
或许是因为桌上的冰镇鸡尾酒,他的唇瓣冻得有些泛红湿润,让人觉得异常性感,可以联想到它的柔软质地。
唐茉枝一愣,意识到他说的是中文。
“你是中国人?”
“半个。”他抬眼看向唐茉枝,蓝眼珠纯净的像是阳光折射下的湖面。
夕阳黯淡下去,褐发白肤,身材高挑,坐姿内敛紧绷的青年看着她。
唐茉枝只觉得日影昏昏,周遭的一切都在淡去。这个介于东方和西方之间的混血男人,像一只美艳的鬼影。
而美丽的东西太过,总是不自觉地让人感到惊悚与恐惧。
唐茉枝看惯了俊美的男性,却无法描述出青年身上的气质。
有些温顺。
而且,他好像有些紧张。
因为与她对视的一瞬间,他的眼瞳像是受到惊吓的蛇类一样微微收缩,随后再一次垂下长长的睫毛,很快地避开。
嘴唇也不自觉地抿咬了许多次,让人担心他会把自己的嘴巴咬破。
她很少会用“漂亮”这个词去形容男人,但眼前这个青年就是这样的。
漂亮得不讲道理,让人觉得危险。
唐茉枝继而联想到这是什么地方。
又看了看青年对面的男人,眼神里露出一点微妙的了然。
Kari说过,这片地区是这座岛屿最负盛名,也最臭名昭著的红灯区。
那眼前这个低着头,举止异常,睫毛轻颤的青年,坐在红灯区的露天酒吧里,很难不让人多想。
青年对面的男人注意到唐茉枝的眼神,又想发火。
可看到老板低着头的异常反应,又有些不确定。
他沉下心,耐住脾气,“小姐,看够了吗?”
唐茉枝回神,后退一步。
确认不需要赔偿后再次道歉,转身离开。
男人愤愤不平的回头,发现温斯崎终于能喘上气了,只是失魂落魄地盯着手机屏幕。
定位上的红点正在渐渐远去。
他有些遗憾。
背上的凉意却变得甜蜜起来,继而他又想到,她吃那么冰的东西,会不会伤到喉咙?
温斯崎露出担忧的神色。
对面的建筑师表情古怪。(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