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您是说褚总在您那里?”
“不,我们不知道,我们都在找他。”
“他刚刚是在就餐中途临时离席,并没有提前告诉过我们他会离场。”
“哦,今天似乎喝了一点酒,但只是一点白葡萄酒,按理说不至于……对,这边还有很多人在等他,我先想办法找个借口应付一下。”
“您那边方便的话,能照顾一下他吗?”
唐茉枝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人。
“他发烧了。”
林持回答得很人机,“这几天褚总没有睡觉,大概是精神状态和抵抗力都下降了。”
“没睡觉?”
“是的,他有很严重的失眠症状,麻烦您先暂时照顾好他。我们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会尽快去接他。”
不久前,褚知聿昏迷得毫无征兆,唐茉枝伸手去扶他,却被他的重量一带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
褚知聿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额头抵着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能明显感觉出不对劲。
唐茉枝抬手摸到他的脸,才发觉不对。
他的额头很烫。
原本苍白的眼下耳际全都染上了不正常的潮红。
她想叫救护车,但手机刚拿起来,一直偷听着外面动静的Suzy已经推开门探出头来。
看到走廊里的场景,连忙上前帮忙。
“怎么还把人气晕了?我来我来……”
最终她和唐茉枝两个女生加上隔壁刚好回来的邻居宋紫嫣,三个人一起也费了点力气才把褚知聿弄进了屋里。
他太高了,虽然穿衣显瘦,骨架和肌肉却摆在那里,失去意识之后,整个人像灌了铅。
客厅的双人沙发太过窄小,根本放不下他那两条腿,唐茉枝只能把他暂时安置在自己床上。
好不容易把人弄进屋,她喘着气直起腰,转头看见宋紫嫣站在房间门口,若有所思地看着床上昏睡的褚知聿,又看了一眼唐茉枝,目光里夹杂着很多信息。
唐茉枝走过去,压低声音,“紫嫣,今天的事,别告诉温斯崎。”
“啊?”
宋紫嫣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哦……不说。”
Suzy站在旁边正好听到了这番话,表情更加匪夷所思,惊愕地看着宋紫嫣,脑子彻底宕机了。
什么意思?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这件卧室逼仄,床只有一米二宽,褚知聿躺上去仍然勉强,脚踝悬在外面一截。
这应该是养尊处优的他这辈子睡过的最小的床。
唐茉枝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褚知聿烧得厉害。他闭着眼,从颧骨到脖颈全是一片潮红,漆黑的发丝乱了一些,贴着面颊,露出来的那张脸英俊得过分,鼻梁高而挺,下颌线条利落。
平日里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意被高热软化,长长的睫毛在眼皮下细微颤动,呼吸滚烫而急促。
林持的话看来不都是假的,至少,褚知聿是真的在生病。
严重的失眠症状这一点,唐茉枝其实并不算意外。
和褚知聿拉扯的最后阶段,她时常会在半夜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褚知聿正在看她。
但是那种感觉诡异,且压迫感很强,每次都让唐茉枝不寒而栗,因而忽略了褚知聿一直没睡这一点异常。
而每次他都只是看着她,什么都没做,或是在她醒来找水的时候适时把杯子递过来。
原来他会生病。
在她印象里,褚知聿永远是那副居高临下,睥睨众生的傲慢模样。除了在摩纳哥遇袭那次,她没见过他脆弱的模样,也从没想过他会有这一面。
现在他躺在她的床上,烧得人事不醒。
褚知聿出了薄薄一层汗,衬衫贴在胸口,隐约勾勒出锁骨的线条,和锻炼得当的胸肌撑起的一片轮廓。
唐茉枝找了条毛巾,浸了冷水,折好贴在他额头上。
无意间摸到他的皮肤,感受到一片滚烫。
她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颈侧,同样烫得吓人。
这样不行。
唐茉枝翻出手机,查了查附近的药店。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只有地铁站旁边那家,来回如果不行的话,大概三四十分钟。
她刚要起身,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握住。
回过头,看到褚知聿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半只眼,微微侧过了头,眉头轻轻蹙着。
嘴唇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吐出几个音节,听不清楚。
唐茉枝蹲下来,凑近了些。
“你说什么?”
褚知聿眼睛彻底睁开,目光慢慢聚焦,盯着她看,不说话了。
手指无意识地贴着她的手腕,轻轻蹭过。
唐茉枝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烧糊涂了,想起身却发现腕间仍然有重量牵扯着她的手。
褚知聿没有松开。
“松手。”她说。
他充耳不闻,环视了一圈房间。
“这里是……你的卧室?”
唐茉枝觉得他明知故问,没有回答,用另一只手将他的手指掰开。
褚知聿动了动嘴唇,他知道她要出去了。
他希望她多留一会儿,并愿意付出一些代价,不管她想要什么,随便什么都行,他都可以给她。
唐茉枝却在他脑内思索越来越走向阴暗的时候说,“我很快回来。”
褚知聿顿了一下,嗓音低哑虚弱,“去哪。”
她言简意赅,“给你买药。”
褚知聿表情空白了一瞬,像是不敢置信。
太久没被她这样对待过,一向高高在上的人竟然露出了一种茫然里带着点微妙的、受宠若惊的神情。
片刻后,才说,“不用。”
唐茉枝放弃和病人讲道理,直接将手从他的牵制中抽出来。
褚知聿眷恋地看着她,手指僵硬了一下,慢慢将她松开。
看着她转身,关上门。
唐茉枝的脚步声往外走,出去后,似乎和另一个人说了几句话,随后越来越远,被另一道关门声隔断。
褚知聿收回注意力,开始仔细地观察这个狭小的房间。
房间虽然很小,东西却整整齐齐,床边的桌子上放了一个小小的仙人掌盆栽,旁边放着笔记本和电脑,以及一些落得整整齐齐的书籍。
床头柜的盒子里放着按日分好的营养剂,一个马克杯。
被褥柔软干燥,带着一股干净的气味,躺在里面会有种被她包围的感觉。
到处都是她的痕迹。
褚知聿眯起眼,脸颊贴着枕头轻轻蹭了下。
枕头上也有她的味道,淡淡的,干净的……他的呼吸慢慢沉下去。
这时毛巾从额头上滑下来,落在枕边。
他睁开眼,定定地看了几秒。
意识到这是唐茉枝刚刚给他贴上去的。
接着,模糊地回忆出他的脖颈,耳后和双手都在昏沉中被人擦拭过。
一种后知后觉的幸福涌上来,让褚知聿产生一种胸口被击中的感觉。
所有感官像被打开,强行接受着他还被关心着甚至有可能还被爱着的喜悦情绪,血液从心脏涌出来,一股股地泵向四肢百骸,心跳声沉闷而巨大。
同时涌进来太多情绪,导致耳朵里也出现了嗡嗡声。
当然,这些也有可能只是因为烧得太厉害,而产生的生理反应。
他没办法细想,只能抓住毛巾,放任这些感受反复冲刷神经。
褚知聿生活在情感漠然的家庭中,从小父亲对他就不怎么过问,至于母亲,他已经不记得对方是什么模样了,所以在他过去的记忆里,似乎没有被人用这样的方式朴素真挚地照顾过。
他重新闭上眼,在心里想。
发烧最好永远都不要好。
病死在这里好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