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儒高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烟叼在嘴里,盯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
烟头明灭之间,他突然想到何今正今晚替他作证时,拍胸脯的那个动作,跟三个月前郭耀祖拍胸脯保证“物资一定按时到位”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白儒高后背一阵发凉。
“林同志。”他开口,“何今正今晚的表现,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是有不对,”林晓满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你走后没多久,何今正的护兵就去过宪兵队,送了一封信,收件人是佐藤的副官。”
白儒高手一顿:“你确定?”
“行动轨迹对得上。停留了七分钟,然后返回。”
白儒高没说话。如果何今正只是单纯替他作证,不需要事后偷偷摸摸往宪兵队递东西。
“还有,”林晓满继续说,“何今正昨天下午跟城北的一个号码通过两次电话。那个号码的注册地址,是吴拓名下的一个空壳商行。”
白儒高把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山河血】:何今正这狗东西!表面替白队长作证,背地里递刀子!
【今夜无眠】:他替白队长作证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那人笑得跟哭似的
【铁骨铮铮】:跟吴拓名下的商行通电话?何今正、吴拓、郭耀祖,这是串起来了啊
车子拐进营房那条巷子,远远就看见营房门口围着一群人。
“停车。”
车没停稳,值班班长赵德胜就脸色煞白地跑出来:“大队长!出事了!二十分钟前宪兵队闯进营房搜查,说奉佐藤命令,我拦不住!”
白儒高推门下车,大步往里走。
“林同志,宪兵队这时候来,跟何今正那封信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林晓满声音发紧,“他们很可能在你宿舍栽赃,准备接招。”
营房里灯火通明,十几个黑衣宪兵正翻箱倒柜。戴金丝眼镜的井上站在中央,手里翻着一沓文件。
“井上先生。”白儒高堆着笑走近,“佐藤课长刚说没事,您这就抄家?”
井上抬眼:“例行检查。有人举报你背叛皇军。”
“谁?”
“不需要你知道。”井上把文件递给手下,“继续搜。”
白儒高笑容没变,指节却攥紧。
一个宪兵从宿舍跑出来,手里举着一个信封:“报告!床板下发现的!”
井上接过信封,抽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把一张纸举到白儒高面前。
城防图。
白儒高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是他画的。但他说不是,有人信吗?
井上盯着他:“白桑,解释一下。”
白儒高把烟叼在嘴里,脑子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林晓满的声音传来:
“别慌。图是假的。”
“弹药库的位置,三个月前就搬到北边了。佐藤和井上都清楚。一个连弹药库在哪儿都不知道的地下工作者,不可能是真的。”
白儒高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目光扫过图纸上那个标注。
“还有,”林晓满语速飞快,“火力点的配置也是去年的。今年春天换过。”
白儒高深吸一口气,伸手指着图纸上那个弹药库的位置,笑了。
“井上先生,您看看这个。这个弹药库,三个月前就搬了。新库房在北边,这事儿您应该比我清楚。
井上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还有这个。”白儒高又指了指另一处标注,“这个火力点的配置,是去年的老黄历了。今年春天换过一次布防。”
他把烟叼回嘴里,笑了笑:“拿过期的废纸栽赃我,这是看不起谁?”
井上的眼皮跳了一下。
白儒高趁热打铁,往前凑了半步:“井上先生,您想想,这些东西要是真的,那栽赃我的人得多蠢?他这不是在害我,他是在侮辱您啊。”
井上抬起头,看着白儒高,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
“白桑,你说这些东西是伪造的,你怎么知道弹药库三个月前搬了?
白儒高心里一紧。但林晓满的声音已经在他脑海中响起:“佐藤上次开会提过。你在场。井上也在。”
白儒高笑了笑:“上次佐藤课长开安保会议的时候提过一嘴,我在场。井上先生您当时也在,您忘了?”
井上想了想,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井上先生。”白儒高从口袋里掏出宿舍钥匙,放在旁边的桌上,“从今天起,我这间宿舍的门就不锁了。您什么时候想查,随时来。省得有些人再往我床底下塞东西,回头还说是我自己藏的。”
井上看着那把钥匙,没有接。
“白桑,你这是做什么?”
“表个态。我白儒高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
井上沉默了几秒,把那几张纸折好,放回信封。
“白桑,你说这些东西是假的,我会去核实。”
“您核实,您随便核实。”白儒高点头哈腰,“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井上转身要走,白儒高忽然又开口了。
“井上先生,还有一件事。”
井上停下脚步,回过头。
白儒高挠了挠头:“那个……举报我的人,是不是何副队长?”
井上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白儒高笑了笑,把烟叼回嘴里:“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晚上的事儿,件件都跟他有关。宴会上替我作证的是他,现在有人举报我。一个人要是太热心了,多少有点问题。”
井上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深深地看了白儒高一眼,然后转身带着宪兵队撤出了营房。
白儒高站在营房门口,目送宪兵队的车消失在巷口。
烟叼在嘴里,已经灭了,他没察觉。
“林同志。你说何今正往宪兵队送信,送的是什么?”
“不知道。”林晓满的声音带着懊恼,“系统只能追踪到行为轨迹,信件内容无法获取。”
白儒高把灭了的烟从嘴上拿下来,捏了捏,扔在地上。
“不过,”林晓满忽然开口,“井上拿到那张城防图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看内容,而是看你的脸。”
白儒高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他在等你的反应。如果你慌了,他就认定图是真的。如果你没慌,他就知道图有问题。”
白儒高把烟盒掏出来,抖出一根新的叼在嘴里,没点。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张图是假的?”
“不一定。”林晓满斟酌了一下措辞,“但他至少不完全相信。真正的栽赃,不会用这么明显的破绽。何今正如果真想置你于死地,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白儒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你的意思是,何今正不是想害我,是想试探我?”
“有这个可能。”林晓满说,“他想知道你是不是地下工作者。如果你今天慌了,他就确认了。如果你没慌,他反而会更谨慎。”
白儒高沉默了片刻,把烟叼回嘴里,嗤笑一声。
“何今正这个人,我认识他五年。他是那种谁赢跟谁的人。他现在试探我,不是因为他忠于鬼 子,而是因为他怕我连累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白儒高没答,转身往营房里走。
值班班长赵德胜还站在门口,脸色煞白:“大队长,何副队长刚才来了,说是要拿一份文件,我说你不在,他就自己进去了,在您宿舍待了得有十分钟。”
白儒高脚步一顿。
“什么时候?”
“就宪兵队来之前没多久。我还以为是他叫的人呢。”
【今夜无眠】:操!城防图是他自己放的!
【爱吃红烧肉】:这狗东西!一边替白队长作证,一边往他床底下塞东西!
【家有小八嘎】:两面三刀,标准的汉奸做派
【山河血】:白队长,这个仇必须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