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满的眼泪啪嗒掉下来。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转向直播间。
“各位……你们都听见了。”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再次滚动起来:
【山河血】:听见了。二十三件,就二十三件。不多送。
【今夜无眠】:行。听崔连长的。二十三份,一人一份。
【爱哭的兔子】:可是我还是想多给……他们太苦了……
【铁骨铮铮】:那就给好的。别给多,给最好的。羽绒服要最暖的,白面要最细的,药品要最管用的。
林晓满看着那些弹幕,用力点头。
“好。就二十三份。一人一份,不多不少。”
空气泛起涟漪。
半人高的灰绿色羽绒服堆成小山,旁边是码放整齐的食品物资箱,以及印着红十字的白色医药箱和军绿色的军用帐篷。
战士们全愣住了。
“连长......这......是变戏法?”马晓声音发飘。
崔明浩没理他,走过去,用右手捏了捏最顶上的那件羽绒服。触手生温,轻若无物,按下去又弹回来。
马晓已经把羽绒服抱在怀里,翻来覆去地看,甚至凑近了闻。
崔明浩解下自己那件破棉衣,不由分说地把羽绒服披在马晓身上,拉上拉链。
“连长,这也太轻了,跟没穿似的。”马晓原地蹦跶了两下,随即愣住,“......真暖和。身上像揣了个火炉子。”
朱老六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那团柔软的灰绿里,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你这模样,活像个大狗熊。”
“彼此彼此,你就是个会走路的棉花包。”
几个战士笑出了声,可笑着笑着,有人眼圈就红了。
朱老六蹲在粮袋子前,抓了一把白面,手指头捻了捻,又凑到鼻子跟前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这白面,细得跟雪似的。我娘活了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面。”
马晓从袋子里摸出一个玉米,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生的都这么甜?”
“这大米,一粒是一粒,透亮!”另一个战士捧着一把米,像捧着金子。
朱老六又翻开袋子,掏出几个红薯和一个玉米,手都在抖:“土豆、红薯、白米、白面......连长,这些东西,可都是小鬼子军官才能吃上的好东西啊!咱们怎么能这么奢侈?”
几个战士纷纷点头,有人小声嘟囔:“就是,太金贵了,吃了折寿......”
林晓满在光幕那头摇了摇头:“不奢侈。现在人人都能吃,而且家常便饭。”
“人人都能吃?”朱老六愣住了,“那得多少地、多少银子啊?”
“不用银子。”林晓满说,“现在的粮食产量高。白面馒头、大米饭,老百姓天天吃,顿顿吃。”
马晓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这边的人......也能吃吗?能种吗?”
“当然可以。”林晓满说。
【麦客老李】:主播,我捐种子。
【麦客老李】:我是退伍兵,回乡种了半辈子地。我手里有适合山区的玉米种、小麦种、水稻种,都是自己留的,一代一代驯化出来的。
林晓满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今夜无眠】:老李你这是要捐自己留的种子?
【铁骨铮铮】:自己驯化的品种,那可是心血啊。
林晓满连忙打字:“老李大哥,你说的种子,是自家留的那种?”
【麦客老李】:对。我家在山区,跟白神山差不多,退伍回来试了十年,才驯出这几样。
弹幕空了一下,他又发了一条:
【麦客老李】:我爷爷当年就是种地的。鬼子来了,地荒了,人跑了。他临死前跟我说,什么时候不打仗了,好好把地种回来。我退伍回来就干了这件事。干了半辈子。
【麦客老李】:现在有人要在白神山上种地,我的种子正合适。主播,让我捐。
“好!系统传送老李家的种子。”
碎石坡上,白光再次闪过。
几个麻袋凭空出现在粮袋子旁边。麻袋上印着字:“玉米亩产两千五百斤”、“小麦亩产 一千五百斤”、“杂交水稻亩产二千四百斤”。
朱老六凑过去,盯着麻袋上的字,“两千五百斤?”他破了音,“连长,我是不是看错了?这上面写的二千五百斤?”
崔明浩也蹲过来了。他用右手摸了摸麻袋,又看了看上面那行字,眉头拧成一个结。
“林同志,这上面写的……是真的?”
“是真的。”林晓满说。
碎石坡上安静了。
他们盯着那些麻袋,盯着上面那些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像在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马晓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冲到那袋玉米种子跟前,一把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可下一秒,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他慢慢蹲回去,把玉米种子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可是连长……有瘴气。咱这白神山,一到夏天就瘴气弥漫。山下的老百姓,多少年了,都不敢往深处走。咱们……咱们种不了啊。”
几个战士脸上的兴奋一点一点褪去。
“俺们从小听老人说,瘴气是天罚,是山神的怒火。得罪了山神,就要遭殃的!”
崔明浩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湿润的泥土,在指尖碾碎。
“瘴气。这不是老天爷降的灾,也不是山神的怒火。是沼泽地里的枯枝烂叶沤出来的毒气。能治。排水、开渠、种吸湿的树,几年就能见成效。”
他把手里的泥末撒在地上,站起来。
“只是这工程量很大,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他转过身,面朝那些战士。
“但咱们二十三个人,干不完,还有后来人。今年干不完,明年接着干。咱们这一代干不完,下一代接着干。”
“但有一句话你们记住,这世上没有什么山神发怒。以后那些怪力乱神的话,不要再说了。”
马晓抱着那袋玉米种子,抬起头。
“连长,瘴气这些事……你咋知道这么多?”
崔明浩没立刻回答。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片,在手心转了转。
“以前在外面念书的时候学过。”
马晓愣了一下:“外面?哪儿?”
“樱花国。”崔明浩把石片扔了,“主修土壤改良,辅修水利工程。”
林晓满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落。
“崔连长,”她问,“你一个留过学的,怎么跑这山沟来?”
崔明浩沉默了几秒。
“我娘死在码头塌方里,临死手里还攥着要带给我的馒头。我那时候就想,华国人为什么穷成这样?为什么连饭都吃不上?”
他顿了顿。
“我去樱花国学农业,想找到答案。那边一亩水稻能收八百斤,我们只有两百斤。可学着学着我明白了,人家不会把良种给你,也不会把技术给你。在这片土地上,要想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得先改变这不合理的旧秩序。”
他抬起头。
“外敌打了进来,山河破碎,我要是还躲在国外念书,那念出来的学问又有什么价值?”
朱老六偏过头去,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马晓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所以我回来了。以前拿锄头,现在保家卫国。先把鬼 子赶走,再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连长说得对!”马晓第一个站起来,把怀里的玉米种子抱得更紧了,“鬼子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我们就偏偏要自给自足,把瘴气治了,把地分了,让老百姓顿顿吃白面馒头!”
崔明浩看着他的战友们,缓缓点了点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