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小心翼翼地凑到壁龛前,双手背在身后,连指尖都不敢伸出分毫。他微微倾着身子,目光落在那枚菱形玉佩上,啧啧称奇道:“哎呀,张公子好眼力。这等晶莹剔透的物件,怕是上古大能用来温养神魂的极品。老陈我虽然是个粗人,但跟着那些走南闯北的商队也见过些世面,这等宝贝,若是放在外面的坊市里,怕是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语气中满是艳羡与敬畏,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散修,面对重宝时的拘谨与向往。
张寒月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目光却如深渊般沉静。他顺着陈三的话头,轻声说道:“陈前辈过誉了。晚辈也是托了朋友的福,才勉强能看懂几分。这玉佩中蕴含的灵气,确实非同凡响,只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陈三那双背在身后的手。
“只是什么?”陈三立刻转过头,满脸好奇与虚心求教的神色。
“只是这玉佩的灵气流转,似乎被一层极其隐蔽的禁制封锁着。”张寒月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晚辈能力有限,迟迟无法解开这层禁制,正发愁呢。”
陈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幽光。他憨笑着挠了挠头,说道:“这……老陈我可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张公子既然能走到这里,想必手段非凡。不如这样,老陈我在旁边替两位小友望风,免得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打扰了两位的雅兴。”
他说着,便十分自觉地退到了几步之外,背靠着一根暗青色的石柱,双手依旧背在身后,脸上的笑容依旧淳朴而无害。
白莲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她静静地看着陈三,眉心处的净世神纹在衣袖下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幽光。她能感觉到,陈三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与普通人无异。
但越是这样,越是让她感到不安。
在这座沉寂了万年的归墟殿宝库中,一个毫无修为的“散修”,是如何穿过外面的星盘蛸星河,又是如何避开那些足以将结丹期修士撕碎的阴寒海风的?
“陈前辈,”白莲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泉,“您方才说,您是跟着商队来的?”
陈三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憨厚:“是啊是啊,老陈我命贱,跟着那些大商人的船队出海,混口饭吃。谁知途中遇上了风暴,船沉了,老陈我抱着块木板在海里漂了不知多少天,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在这大殿里了。”
他说得绘声绘色,甚至还配合着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张寒月与白莲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张寒月点了点头,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陈前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既然相遇便是缘分,不如……”
他话音未落,陈三背在身后的双手,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隐蔽的手势。
张寒月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看清了——陈三的食指与中指,在袖袍的遮掩下,正以一种极其精妙的节奏,轻轻敲击着掌心。
那不是普通人的小动作。
那是……天机阁的暗语!
“左右三划,加一点。”张寒月在心中默念。
天机阁的暗语中,这代表着——“目标确认,准备动手”。
张寒月的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天机阁!听潮阁的密档中曾有过记录,那是一个在无尽海域中盘根错节、连古族、血煞盟都要忌惮三分的古老势力!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看似淳朴憨厚的“陈三”,究竟是谁?
“张公子?”陈三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不如什么?”
张寒月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震惊尽数压下。他看着陈三那张写满“真诚”的脸,嘴角的笑意愈发温和。
“不如,”他轻声说道,“陈前辈,您也来挑一件?”
陈三的笑容,在这一刻,微微僵了一下。
但仅仅是一瞬,他便恢复了那副憨厚的模样,连连摆手道:“哎呀,张公子说笑了。老陈我哪有这个福分。这些宝贝,都是两位小友的机缘,老陈我可不敢夺人所好。”
他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了张寒月身后的那卷残破卷轴。
白莲的指尖,在袖袍下轻轻一动。一柄青金色的短剑,已然悄然滑入掌心。
“不敢夺人所好?陈前辈这话,可就太见外了。”
张寒月轻笑一声,身形微微一侧,看似随意地让开了半个身位,恰好将白莲挡在了身后。他深邃的目光直视陈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这归墟殿的宝物,讲究的是个‘缘’字。既然陈前辈有缘来到了这里,若是空手而归,传出去岂不是显得晚辈待客不周?”
随着他话音落下,张寒月背在身后的左手,已然悄无声息地结出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法诀。一丝液态神力顺着他的经脉,悄无声息地探入了身旁那枚菱形玉佩的禁制之中。
陈三看着张寒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脸上的憨厚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痕。
他缓缓将背在身后的双手放了下来,那双原本粗糙如砂纸、布满老茧的手,此刻竟在幽蓝的光芒下,泛起了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暗青色光泽。
“张公子,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陈三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几分市侩与讨好的粗粝嗓音,而是变得极其平稳、低沉,宛如古井般没有一丝波澜。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圆润憨厚的脸庞上,此刻竟浮现出一种漠视苍生的冰冷。
“只可惜,在这归墟殿里,太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陈三脚下的暗青色地砖猛地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逼张寒月而来。那只泛着暗青色光泽的右手,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刺耳尖啸,直奔张寒月的咽喉抓去。
这一击,狠辣、精准,没有半分之前那种“淳朴散修”的拖泥带水,赫然是一位浸淫暗杀之术多年的顶尖高手!
“寒月,退!”
白莲冷喝一声,眉心处的净世神纹瞬间爆发出璀璨的青金光芒。她身形如电,挡在张寒月身前,手中那柄青金色的短剑化作一道匹练,迎着陈三的利爪狠狠斩下。
“铛——!”
一声金铁交加的巨响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白莲只觉虎口发麻,整个人被一股极其阴寒的力量震得连退了三步,绝美的容颜上闪过一丝凝重。
而就在白莲牵制住陈三的瞬间,张寒月已然身形暴退,拉开了安全距离。他冷冷地看着前方,只见陈三正静静地站在原地,右手的手背上,赫然多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但诡异的是,那伤口处没有流出一滴鲜血,反而正向外渗着丝丝缕缕的黑气,伤口边缘的皮肉,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好霸道的净世神力。”陈三甩了甩手,看着白莲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又被狂热所取代。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白莲,死死地盯住了张寒月身后的那卷残破卷轴。
“张公子,既然你不肯把东西乖乖交出来,那就别怪陈某不讲江湖道义了。”陈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你们以为,天机阁为了这座宝库,只派了我一个人来吗?”
张寒月的瞳孔猛地一缩。
天机阁!
他终于确认了。这个伪装成淳朴散修的男人,根本不是什么路过的倒霉蛋,而是天机阁精心培养的“暗子”!
“你从一开始,就在试探我们?”张寒月的声音冷得像冰。
“试探?不,我只是在确认,你们有没有资格成为我的猎物。”陈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在胸前交错,摆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印诀。
随着他的动作,大殿两侧的墙壁上,那些原本静静悬浮着宝物的水晶壁龛,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哗啦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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