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花海遗孤

    “废物!连这点杂役都做不好,还妄想修仙?”

    粗粝的嗓音像砂石摩擦,狠狠砸在郭乾耳膜上。他低着头,额前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黑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十七岁少年的身形在管事王胖子面前显得格外单薄。那双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个月月俸,扣一半!”王胖子唾沫横飞,肥硕的手指几乎戳到郭乾鼻尖,“就你这三灵根的资质,能在青云宗当个外门杂役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还敢偷懒?”

    郭乾没有辩解。辩解只会换来更恶毒的辱骂,甚至拳脚。他太清楚了,在这座以实力为尊的青云宗里,像他这样父母早亡、资质平庸的外门弟子,连呼吸都是错的。

    王胖子骂骂咧咧地走了,留下郭乾独自站在杂役院后院的青石地上。夕阳的余晖斜斜照过来,在他脚边拉出一道长长的、孤零零的影子。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深深的红痕。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后山走去。

    这是郭乾唯一的去处。

    青云宗后山有一片被宗门遗忘的古老花海。据说百年前这里曾是一位长老的私人药园,后来那位长老陨落,药园荒废,只剩下这片野生的花海。宗门弟子们忙着修炼、争夺资源,没人会浪费时间来这种灵气稀薄、毫无价值的地方。

    但对郭乾来说,这里是他的净土。

    穿过一片稀疏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夕阳的最后一抹金光正洒在漫山遍野的花朵上——淡紫色的鸢尾在晚风中摇曳,金黄的野菊簇拥成团,粉白的山茶在暮色中静静绽放。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的花香,清甜中带着一丝微苦。

    郭乾走到花海边缘一块光滑的青石上坐下,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他今年十七岁,父母在他十岁那年死于一场妖兽袭击。青云宗的巡查弟子路过村庄,见他尚有灵根,便将他带回宗门,算是给村子一个交代。从那以后,郭乾就成了青云宗最底层的存在。

    三灵根——金、木、土。在修仙界,这是最平庸的资质。单灵根是天才,双灵根是精英,三灵根……只是勉强能修行的普通人。而青云宗这样的中型宗门,外门弟子中三灵根比比皆是,想要出头,难如登天。

    七年了。郭乾从十岁的孩童长成少年,修为却只停留在练气四层。同批入门的弟子,资质稍好的已经突破练气六层,甚至有人被内门长老看中,收为记名弟子。只有他,还在杂役院里日复一日地挑水、劈柴、打扫庭院,换取那点微薄的、还经常被克扣的修炼资源。

    不是不努力。郭乾每天完成杂役后,都会挤出时间打坐修炼。可灵气入体,就像细沙漏过破筛,十成中能留住一两成已是侥幸。那些珍贵的聚气丹,他一年也分不到几颗,每次服用都小心翼翼,可效果依旧微乎其微。

    有时候他会想,也许这辈子就这样了。在青云宗当一辈子杂役,老了被遣下山,找个凡人村镇了此残生。可每当这个念头升起,心底总有一丝不甘在挣扎。

    他不甘心。

    父母临死前将他护在身下的画面,至今还会在噩梦中重现。那种无力感,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死去却什么都做不了的绝望,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修仙,变强,至少要有保护自己所珍视之物的能力——这是郭乾心底最深的执念。

    暮色渐深,花海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蓝灰色中。郭乾起身,像往常一样沿着熟悉的小径往里走。他习惯在离开前巡视一遍花海,看看有没有被野兽踩踏的花丛,或是缺水枯萎的植株。这七年来,他几乎成了这片花海唯一的照料者。

    走到花海中央时,郭乾的脚步顿住了。

    那里有一株他从未见过的花。

    它生长在一片空地的正中央,周围三丈之内寸草不生,只有裸露的黑色土壤。花茎纤细如琉璃,通体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冰蓝色,在暮色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花苞低垂着,花瓣紧紧闭合,但边缘已经泛起枯黄,整株花透着一股濒死的衰败气息。

    郭乾蹲下身,仔细端详。

    这绝不是普通野花。那种冰蓝的色泽,那种即便枯萎也依旧纯净的气息……这应该是一株灵花,而且是品阶不低的灵花。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濒临死亡?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花瓣。

    冰凉。刺骨的冰凉从指尖传来,仿佛触碰的不是植物,而是千年寒冰。更让郭乾心惊的是,他感受到了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渴求”——不是声音,不是意念,而是一种直接传递到心底的、对生命能量的渴望。

    这株花在求救。

    郭乾的手僵在半空。理智告诉他,这株灵花来历不明,状况诡异,最好远离。他一个练气四层的外门杂役,自身难保,哪有余力管一株陌生的花?

    可是……

    他看着那低垂的花苞,看着边缘枯黄卷曲的花瓣,忽然想起了七年前的那个雨夜。父母倒在血泊中,母亲用最后的气力将他护在身下,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里,满是同样的“渴求”——活下去,孩子,你要活下去。

    郭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出一个简单的引气印。这是最基础的《青云炼气诀》中的法门,能将体内灵力缓缓导出。以郭乾的修为,全身灵力加起来也不过涓涓细流,平时连施展一个最低阶的法术都勉强。

    但此刻,他毫不犹豫地将双掌按在那株冰蓝灵花的根部。

    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向掌心,再缓缓渡入花茎。起初毫无反应,那株花依旧冰冷、枯萎。郭乾咬紧牙关,继续催动灵力。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蠢事——将宝贵的灵力渡给一株陌生的花,这等于是在消耗自己的修为根基。在资源匮乏的外门,每一丝灵力都来之不易。

    可他就是停不下来。

    也许是因为那株花传递出的“渴求”太像母亲最后的眼神。也许是因为在这片他照料了七年的花海里,他不忍心看着任何一株花在自己眼前死去。又或者,只是因为这漫长而压抑的七年里,他太需要做一件“对”的事,一件遵循本心而非权衡利弊的事。

    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出。郭乾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逐渐苍白。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灵力正在迅速枯竭,那种空虚感让他头晕目眩。练气四层,本就不是什么深厚的修为,此刻更是如决堤之水,倾泻而出。

    冰蓝灵花终于有了反应。

    枯黄的花瓣边缘,一丝微不可查的冰蓝色荧光缓缓亮起。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确实在亮起。郭乾精神一振,不顾已经见底的灵力储备,将最后一丝力量也压榨出来。

    “坚持住……”他喃喃自语,声音因为虚弱而发颤,“再坚持一下……”

    最后一缕灵力离体的瞬间,郭乾眼前一黑。

    世界仿佛被抽空了所有色彩和声音。他只感觉到自己在向后倒去,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土地上。视线模糊中,他看到那株冰蓝灵花的花苞……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响在意识深处的一声悠长叹息。那叹息里包含着千年的孤寂、无尽的等待,还有一丝……解脱?

    郭乾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

    郭乾是在一阵浓郁的花香中醒来的。那香气清冷而纯净,像初冬的第一场雪,又像月光下的寒潭。他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冰蓝色的光晕。

    他躺在一片花丛中。

    不是一株,而是一片——无数株冰蓝色的灵花在他周围盛开,花瓣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的荧光。这些花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形成了一片直径十余丈的冰蓝花海。夜空中的星辰洒下清辉,与花光交相辉映,美得不似人间。

    郭乾撑起身体,大脑一片空白。他记得自己昏迷前,这里只有一株濒死的冰蓝灵花,现在怎么……

    他的动作顿住了。

    因为就在他正前方,三丈之外,一个女子正静静站在那里,凝视着他。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纱裙,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仿佛随时会化作月光散去。长发如瀑,未绾未系,垂至腰际,发间点缀着几朵冰蓝的小花。容颜绝世,眉目如画,但最让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间最纯净的泉水,却又深邃得像承载了千年岁月的古潭。

    她就那样站着,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不是威压,不是气势,而是一种……“存在感”。仿佛她站在那里,那片天地就以她为中心。

    郭乾的呼吸停滞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人,不,这已经超越了“人”的范畴。青云宗的内门师姐们也算容貌出众,可跟眼前这位女子相比,就像萤火之于皓月。而且,她身上那种纯净而浩瀚的气息,让郭乾本能地感到敬畏,却又奇异地生不出丝毫敌意。

    反而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就像……就像他照料了七年的那些花,在某个深夜里突然活了过来,化作了人形。

    女子终于动了。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身旁一株冰蓝灵花的花瓣。那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最珍贵的宝物。

    然后,她转回视线,看向郭乾。

    朱唇轻启,声音空灵,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直接响在心底:

    “千年沉睡,竟被一凡子唤醒。”

    她顿了顿,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困惑、感慨,还有一丝郭乾看不懂的悲伤。

    “你……为何要救它?”(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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