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上山了。
上次见面的陷阱边,没人。
我站在原地转了一圈,喊了两嗓子:“李庄稼!李庄稼!”
没人应。
只有风穿过树林,叶子沙沙响。
我心里有点慌,但转念一想,他可能换地方了。他在山里住着肯定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吧?
我开始在附近转悠。
林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转了小半个时辰,腿都酸了,终于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发现了点东西。
一个棚子。
其实勉强算个棚子。几根树枝歪歪扭扭地支着,上面搭了些大树叶,地上铺了一层干草。四面透风,头顶漏光,但凡雨大点,里头跟外头没区别。
我蹲在棚子前面,愣了好一会儿。
他就住这儿?
这几天他就住这儿?
我钻进棚子里试了试。干草铺得还算厚,但长度明显不对。
我躺进去,刚刚好,头顶脚底都还有空。
可他比我高那么多。
他躺进来,腿得伸到外头去。
我躺在干草上,盯着头顶那些漏光的树叶,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人是傻子吗?
住这种地方,还不如我家那个鸡棚呢。鸡棚好歹有墙有顶,不透风不漏雨。
我爬起来,坐在棚子门口等。
等了一炷香,两炷香。
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斜。
没人回来。
他去哪儿了?
我站起来,在附近又转了一圈,喊了几嗓子,还是没人应。
天色开始暗了。
山里的天黑得快,太阳一落,林子就跟蒙了层灰似的,风也凉下来。我缩在棚子门口,抱着胳膊,冻得有点哆嗦。
走吧。
再等下去天就黑透了,我可不想摸黑下山。
可走了几步,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棚子。
明天就是约定的日子了。
他会去的,对吧?
他说了会去的。
我咬咬牙,转身往山下跑。
下山的时候我故意绕了远路,从村东头那边下去。
我不想回家。
回家就要面对我爹我娘那两张脸,面对狗蛋家那两头牛,面对那门板上钉钉的亲事。能拖一晚是一晚。
我去了夏晚那儿。
路上顺手摘了几个野果子,揣在怀里当借宿的谢礼。
夏晚看见我来,还是什么都没问,只是把门推开,让我进去。
“吃饭了吗?”
“吃了。”我撒谎。
她看了我一眼,没戳穿,从灶台边上端了碗野菜汤给我。
我捧着碗喝汤,余光瞥见角落里那个人。
他坐起来了。
刘靖川。
这是我这几天头一回看清他的脸。
怎么说呢…
五官是周正的,眉眼也算清俊,但要说多惊艳,好像也没有。脸色还有点苍白,嘴唇干裂,靠在墙上,看着跟个病秧子似的。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抬眼看过来。
我点点头,算打过招呼,他也点点头,然后继续闭目养神。
我收回目光,继续喝汤。
心里却在想。
这就是男主?
这就是那个只手遮天的权臣?
小说里把他写得天花乱坠的,什么剑眉星目,什么冷峻矜贵,什么龙章凤姿等等什么。
就这?
我又想起山上那个人。
那张脸,那双眼睛,还有他站在阳光里看着我的样子。
好像还是李知意更好看一点。
这个念头冒出来,我差点被野菜汤呛着。
我在想什么!
什么李知意更好看!
我跟他才见过两面!不,加上砸他那次,也就三次!
我、我就是在客观比较!对!客观!
可是。
我脑子里又冒出他那张脸,还有他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的样子。
我使劲甩甩头。
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
夏晚在旁边看我摇头晃脑的,一脸莫名:“翠花?你咋了?”
“没事!”我把碗放下,“有虫子!”
她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晚上躺下来,我盯着黑漆漆的房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李知意。
这个名字,我忽然觉得有点耳熟。
我在哪儿听过?
不对,不是听过,是看过。
小说里。
我翻了个身,拼命回想。
可越想越乱,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
早知道就不写那三千字吐槽了!
四年前我熬夜看完那本《霸道权臣娇贵宠》,气得写了三千字长评,逐条吐槽剧情bug。结果第二天一睁眼,穿进书里,当了四年的村姑,每天不是下地就是喂鸡,连个男人都没见过几个,现在还要被逼着嫁给一个叫狗蛋的。
我图什么?
我招谁惹谁了?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李知意!
我想起来了!
小说里有个少年将军,就叫李知意!
他从开篇就失踪了,男主刘靖川一路升官发财、权倾朝野,中间遇到什么危机,这位失踪的将军就会突然冒出来帮忙。我当时吐槽过这个设定。
“李知意这角色纯属工具人吧?男主需要他的时候他就出现,不需要的时候就失踪,作者能不能给人家写条完整的故事线?”
杀千刀的作者,我早知道当时就不骂的是你了!
现在想来,原文里男主和李知意应该早就认识了。
毕竟他们都在这个山上受过伤。
可作者根本没写!
就那么一笔带过!
“李知意彼时亦在深山养伤,后闻讯赶来相助。”
就这一句!一句话!
我要是早知道他们俩是在同一座山受的伤,我那天就不该往那边走!我就不该去采蘑菇!我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喂鸡!
现在好了。
我把人家将军砸晕了,还逼人家改名李庄稼,让他假扮我情郎骗我爹娘。
我在干草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
完了。
全完了。
第二天,我是被鸟叫醒的。
阳光从破屋顶漏进来,落在脸上,晃得我睁不开眼。我坐起来,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说今天会来找我。
我爬起来就往外跑,把夏晚吓了一跳。
“翠花?你干嘛去?”
“有事!”
我一路跑回家,在门口站住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然后我愣住了。
堂屋里,我爹翠根坐在上首,手里端着茶碗,脸上带着一种我说不上来的表情。慈祥?
他对面坐着一个人。
玄色袍子,脊背挺直,正端着茶碗喝茶。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
阳光从门口照进去,落在他脸上。眉眼还是那样锋利,下颌还是那样冷硬,但今天看着,好像跟山上不太一样。
我站在门口,张着嘴,愣愣地看着他。
他看着我,嘴角弯了弯。
然后,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我下意识转身,柳条同志站在我身后,手里举着那根我无比熟悉的柳条。
“你还知道回来!”
我条件反射地缩起脖子,闭上眼睛。
等了两秒。
没抽下来。
我偷偷睁开一只眼。
柳条举着柳条,瞪着我,那表情跟我小时候偷吃供果被抓现行的时候一模一样。但她的手悬在半空,就是没落下来。
然后她一把揪住我的后脖领子,把我拽到一边,压低声音骂:
“你跑哪儿去了?人家一大早就来了,等你等到现在!”
我:“啊?”
“啊什么啊!”她使劲揪了我一下,“家里还帮你打掩护,说你是一大早去镇上买东西了!我还能咋说?我只能说你马上就回来!”
我懵了。
我看向堂屋里的李知意。不对,李庄稼。
他端着茶碗,冲我点了点头,一脸的风轻云淡。
柳条又揪了我一下:“快去吃饭!衣裳都脏成啥样了,吃完换一身!”
我被她推着往厨房走,路过堂屋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那儿,跟我爹说着什么,姿态从容,举止有度,跟我爹那副拘谨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