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阑坐在电竞椅上。右脚大拇指在地砖上无意识地蹭了两下。阳光房里的冷气刚好扫过她的小腿。珊瑚绒浴袍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用舌头死死顶住左边的后槽牙。那丝走地灵豚的肉紧紧卡在牙缝最深处。怎么都弄不出来。
声波牙刷把牙齿表面刷得溜光水滑。但这种卡在骨头缝里的死角,光靠震动根本没用。
“这肉丝卡着。真要命。”她用手指在腮帮子外面按了两下。
抬起头。看着门外那三个像木桩一样杵着的老头。
“去。给我弄个冲牙器来。”林星阑双手比划了一个水杯的大小。“就是一个水壶。连着一根弯弯的细管子。管子顶端有个喷嘴。按一下开关,极细的水柱直接喷出来。呲在牙缝里。水压得稳,不能忽大忽小把牙龈呲出血。”
冲牙器。水壶。细管子。极细水柱呲牙缝。
枯木道人的下巴剧烈抽搐了一下。刚结痂的胡子根又崩裂了。绿血滴在黑色的道袍上。这听起来又是一件针对骨骼的歹毒暗器。
“光把牙缝弄干净不行。吃饱了得找点乐子。”林星阑指了指阳光房右侧那面没有开窗的白玉石墙。“去。给我弄个极米投影仪来。外加一块一百寸的抗光幕布。”
极米。投影仪。抗光幕布。
“投影仪就是个方盒子。前面有个镜头。”她伸手在半空中画了个方块。“画质得是4K的。就是连一根头发丝投在墙上都能看清楚。亮度必须高。大白天投在幕布上不能发白。幕布要一百寸。吸光。平平整整挂在那面墙上。”
4K画质。高亮度。一百寸抗光幕布。
清虚握着剑柄的手指骨节惨白。肺里全是血腥味。吃个早饭已经把三界掀翻了,现在为了剔个牙看个虚影,又要去寻这些闻所未闻的灭世法宝。
“老木头。算。冲牙水柱是何种劫水。投影仪又是何方神器。”清虚逼音成线。声音像砂纸在用力摩擦生铁。
枯木趴在地上。十根手指死死抠进黑曜石的缝隙。指甲盖当场崩飞了两个。推算天机。眼珠子猛地往上一翻。七窍开始往外冒着丝丝白烟。
“冲牙器。极细水流。水压极稳。”枯木的声音像破风箱在拉扯。“去九天星河。抽一根‘星河水精’。那水精极细不断,连陨石都能切开。配上千机阁护宗大阵的‘连弩机括’加压。大抵就是那冲牙器。”
“极米投影仪和4K画质呢。”夜枭冷冷地插嘴。天雷尺表面爆出一团紫色的电花。
枯木咳出一大口带着肺叶碎渣的绿血。“极。极致。米。微小之光。去汤谷。抓一只‘三足金乌’。取它喉咙里的‘大日真炎’做光源。大白天绝不发白。镜头。去无尽海杀一头‘万年蜃龙’。挖它的本命蜃珠。投出的幻象连天道都分不出真假。此为4K画质。”
“抗光幕布。”清虚咬着后槽牙。
“幽冥血海。剥一张‘夜魔王’的背皮。那东西天生吞噬世间一切杂光,只留真影。大抵就是抗光幕布。”枯木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委顿成一团。
星河水精。千机机括。大日真炎。万年蜃珠。夜魔王皮。
这几样东西。全都在三界极度凶险的绝地。拿金乌的本命真火来当光源,拿蜃龙的珠子来放虚影。
“晚辈明白。这就去寻那带星河水精的冲牙器,以及大日真炎投影仪。”清虚双手抱拳。腰弯得快碰到膝盖了。
三人转身。
砰。砰。砰。
地砖彻底化为齑粉。三道惨烈的流光直冲云霄。硬生生把正午的太阳光芒都撞碎了一半。天空中的云层被撕开三道几万丈长的裂缝。
九天星河。水是银色的。没有一丝温度。
夜枭踩着雷云落在星河边缘。这水重若千钧,沾上一滴就能腐蚀元神。他没犹豫。单手直接插进水里。紫金雷霆在水下疯狂炸开。硬生生从水底抽出一根比头发丝还细、闪着幽蓝光芒的水精。转身直奔千机阁。千机阁主正在调试新做的暴雨梨花弩。夜枭一脚踹碎大门。把弩机直接拆成碎片。抠出里面最核心的稳压机括。
汤谷。岩浆翻滚。
清虚的剑气贴着岩浆表面扫过。扶桑树干被砍出一道极深的缺口。一只三足金乌刚张开翅膀准备喷火。剑光一闪。金乌的脖子直接断裂。血喷在树皮上,发出焦糊味。清虚单手插进金乌断裂的胸腔。抠出一团散发着刺目白光、温度高到连空间都在扭曲的大日真炎。
无尽海。水面大雾弥漫。
蜃龙隐藏在浓雾里吐息。清虚根本不找。合体期剑意化作一张巨网直接罩下去。水面炸开。蜃龙被剑气钉死在海底的礁石上。清虚伸手掏进龙脑。挖出一颗磨盘大小、内部流转着万千幻象的本命蜃珠。
幽冥血海。血水粘稠带腥臭。
枯木从地底钻出。几百根带刺的藤蔓直接扎进血水深处。一头体型庞大的夜魔王被硬拽出来。夜魔王发出刺耳的嘶吼。枯木根本不理。指甲化作利刃。顺着夜魔王的脊椎骨往下划。活生生把那块最平整、漆黑如墨、连光线照上去都会被吞噬的背皮给剥了下来。
思过崖底的碎石滩。风刮过地面的枯叶。
三人碰头。满身血水、岩浆和海水的咸腥味。
清虚拿出一块千年白玉。掏空做成一个水壶。底部嵌入千机阁的机括。出水口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把那根星河水精封死在里面。刻下微型稳压阵法。只要输入真元。机括加压。水精就会喷出极细且力道恒定的水柱。
投影仪的制作更加复杂。
清虚削出一个白玉方盒子。大日真炎被死死封印在盒子最后方。光芒被阵法约束,只能向前照射。盒子前端。万年蜃珠被切削成一个完美的凸透镜。卡在出光口。大日真炎的光穿过蜃珠。任何微小的影像都会被无限放大且极度清晰。
枯木把夜魔王的皮在半空中硝制干净。用藤蔓把边缘拉得极度平整。裁成一块完美的长方形。
冲牙器。极米投影仪。一百寸抗光幕布。组装完毕。
崖顶阳光房。空调冷气呼呼吹着。
玻璃门滑开。
清虚三人走进来。清虚手里拿着白玉冲牙器。枯木扛着那张黑色的夜魔皮。夜枭捧着白玉投影仪。
枯木走到右侧那面没有开窗的白玉石墙前。木系真元化作几根木钉。直接把夜魔皮死死钉在墙上。皮面绷得极紧。没有一丝褶皱。阳光照在上面,瞬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这黑度,纯粹到了极点。
夜枭把投影仪放在黑曜石茶几的边缘。镜头正对着墙上的幕布。
清虚把冲牙器放在洗手池的大理石台面上。
“前辈。带稳压机括的冲牙器。以及大日真炎投影仪配抗光幕布。备齐了。”清虚退后两步。低着头。
林星阑从电竞椅上站起来。走到洗手池边。
拿起那个白玉冲牙器。手感温润。她拧开上面的盖子。打开水龙头,接了满满一壶清水。盖好。
这东西没有插电线。底部只有一个微微凸起的阵法开关。
她把那根细长弯曲的喷嘴伸进嘴里。对准左边后槽牙的缝隙。大拇指按下开关。
嗡。
极度低沉的机括运转声在水壶底部响起。
一股极细、肉眼几乎看不清的水柱。顺着星河水精直接喷了出来。水压极大,但因为千机阁阵法的控制,力道恒定得没有一丝波动。
水柱打在牙龈和牙缝的交界处。
“嘶。”
林星阑微微吸了一口气。先是一阵轻微的酸痛。紧接着。极强的水流冲击力直接穿透了骨缝。那根卡得极深的走地灵豚肉丝。连半秒钟都没撑住。直接被水流硬生生呲了出来。
水柱在口腔里冲刷。所有的食物残渣和死角里的油垢被冲得干干净净。
她关掉开关。弯腰。把嘴里的水吐在洗手池里。那根讨厌的肉丝顺着下水道流走。
用舌头舔了舔后槽牙。没有任何阻碍。牙缝里透着风。极度的通透。
“这水压绝了。冲得真干净。”林星阑把冲牙器冲洗了一下。放在台面上。
拔了牙缝里的刺。整个人都轻松了。
她转身。走到黑曜石茶几前。看着那个白玉方盒子投影仪。
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像个骨灰盒。但前面的那颗蜃珠镜头确实透着一股高级的光学质感。
她拿起之前一直用来追剧的玉板。把玉板的底部贴在投影仪上方的感应阵纹上。
“开机。”她随口说道。
夜枭在来之前已经设定好了声控阵法。大日真炎瞬间被激活。
唰。
一道极其刺目的白光从蜃珠镜头里照出来。直接打在对面墙上的夜魔皮幕布上。
整个一百寸的幕布瞬间亮起。
林星阑站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
这画质。简直逆天了。
大日真炎的光源强度极高。哪怕现在阳光房外是大中午,光线很足,但幕布上的画面依然没有任何发白泛灰的迹象。色彩饱和度高得惊人。夜魔皮把所有的环境杂光全部吸收,只反射出蜃珠照出来的真影。
玉板上正在播放的一部现代喜剧片。画面被放大到一百寸后。连演员脸上的毛孔和衣服上的纤维纹理都清晰可见。真正的无损4K,甚至超越了视网膜的极限。
“这投影仪。看着就是得大屏幕才带劲。”林星阑走到电竞椅旁。
她坐下。往后一倒。后背陷进软金龟甲的腰托里。
大白狗趴在地砖上。三个脑袋一起抬头盯着墙上的画面。尾巴在地上无意识地扫动。
林星阑拉过九彩吞天被的一个角。盖在膝盖上。
右手从旁边的双开门冰箱里拿出一瓶带着冰块的劫雷快乐水。拧开。黑色的气泡翻滚。
喝了一口。冰冷的甜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打了个嗝。
左手从茶几上抓起一把刚才没吃完的极品雪花牛肉干。塞进嘴里慢慢嚼。
空调吹着冷风。屏幕上放着喜剧。嘴里嚼着肉干。肚子里有可乐。
这摆烂的日子。简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永动机。
“行了。你们去外面守着吧。别挡着我看电视。”林星阑盯着大屏幕。随口对着门外的三人挥了挥手。
清虚三人如释重负。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和血水浸透了。
“晚辈告退。”
三人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十丈之外的紫竹林里。隐藏在阴影中。
林星阑靠在椅子上。看着电影里的搞笑桥段。嘴角忍不住上扬。
但看了大约半个时辰。喜剧片的节奏有点慢。一百寸的大屏幕虽然爽,但音效全是从那个小小的玉板里发出来的。声音干瘪。没有任何立体感可言。
在这个极度追求感官享受的阳光房里。视觉拉满了。听觉却拉胯了。
这种落差感让人很难受。看大片没有低音炮。就像吃火锅没有麻酱。
林星阑把手里的牛肉干扔在盘子里。发出一声脆响。
“声音太干了。”她皱起眉头。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全景玻璃。直接锁定了紫竹林里那三团黑影。
“去。给我弄个回音壁音响来。”林星阑的声音穿透玻璃。传进三人的耳朵里。“要5.1声道的。带独立重低音炮。声音出来得有立体环绕感。看爆炸戏的时候。地砖都得跟着震那种。”
回音壁。音响。5.1声道。独立重低音炮。立体环绕。地砖跟着震。
紫竹林里。枯木道人刚用木系真元修复好一半的内脏。在这几句话的冲击下。噗的一声。再次喷出一大口绿色的鲜血。溅在紫竹的叶片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