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日,李甜甜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迷迷糊糊摸了摸床单,凉的。陆则衍平时起得早,但不会这么早——窗外天刚蒙蒙亮,手机显示才六点十分。
床头柜上贴着一张便签:“今天请假了。早饭在锅里,吃完换衣服,我八点来接你。——陆”
李甜甜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请假?今天不是周五吗?她翻开手机日历,五月二十日,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不是生日,不是纪念日。她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干脆不想了,起床洗漱。
走到厨房,揭开锅盖,里面温着一碗白粥,一碟小菜,还有一个荷包蛋。蛋煎得不太好看,边缘有点焦,但蛋黄是溏心的,火候刚好。
她吃完早饭,换了衣服。对着镜子犹豫了半天,最后选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方琳上次说她穿这条裙子最好看。头发散下来,化了一点淡妆。
手机震了,陆则衍的消息:“楼下。”
她下楼,那辆黑色SUV停在门口。陆则衍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玫瑰,是姬月季,淡粉紫色的,用牛皮纸包着,系了一根麻绳。
“今天什么日子?”李甜甜走过去,接过花,低头闻了闻。
“五月二十号。”他说。
“我知道是五月二十号。我问你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猜。”
李甜甜想了想。“不是你生日,不是我生日,不是在一起一百天,不是……”
“上车吧,到了你就知道了。”他拉开车门。
李甜甜抱着花坐进副驾驶,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扑通扑通的。
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出了城,上了高速,又拐进一条乡间小路。两边的田野一片青绿,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空气里有股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到底去哪?”李甜甜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到了你就知道了。”
又开了十几分钟,车子拐进一扇铁门。门两边是两排老槐树,枝叶搭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拱廊。穿过拱廊,眼前豁然开朗。
李甜甜愣住了。
那是一个庄园,不大,但很美。中央是一片玫瑰园,各种颜色的玫瑰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白的、黄的,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玫瑰园中间有一条石板小路,通向一座白色的玻璃花房。花房旁边是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荫下摆着一张白色的小桌子和两把椅子。
“这是……”李甜甜转头看着陆则衍。
“私人的庄园,我朋友开的。”他熄了火,“今天借来用一天。”
“借来用一天?”李甜甜的声音有点发紧,“你借一个庄园,就为了过个周五?”
陆则衍没回答,下了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把手伸给她。
李甜甜握住他的手,下了车。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跟着他走过玫瑰园,走过玻璃花房,走到那棵老槐树下。
桌上摆着一瓶香槟,两个杯子,还有一个小盒子。不是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是一个更小的、更精致的,深红色。
李甜甜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陆则衍,你……”
“先坐下。”他拉开椅子。
她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发抖。
陆则衍没有坐下。他站在她面前,从桌上拿起那个深红色的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铂金的,很细,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不大,但很亮。戒圈内侧刻着两个字,李甜甜凑近看了一眼——“甜甜”。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李甜甜。”陆则衍的声音有点紧,跟他平时完全不一样。他清了清嗓子,单膝跪了下来。
李甜甜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他看着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在公司话少,在家话也不多。你可能觉得跟我在一起有点闷。”
李甜甜摇头,眼泪甩了出来。
“但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只是不太会说。”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跟你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这么喜欢另一个人。谢谢你让我觉得,这间房子可以变成一个家。”
李甜甜用手背擦眼泪,越擦越多。
“我想跟你过每一个普通的日子。早上一起做早饭,晚上一起看电视。你做红烧排骨,我洗碗。你加班的时候我给你送咖啡,我出差的时候你给我发姬月季的照片。”
他的声音有点抖了,但还在说。
“我想跟你一起变老。你老了肯定也好看,因为你做什么都好看。工作的时候好看,养花的时候好看,生气的时候好看,哭的时候也好看。”
李甜甜又哭又笑,鼻涕都流出来了,但她顾不上。
“甜甜,嫁给我。”他举着戒指,眼睛里有光,“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李甜甜张了张嘴,想说“我愿意”,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她使劲点了点头,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陆则衍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他拿出戒指,握住她的左手,慢慢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戒指不大不小,刚刚好。
他站起来,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拥进怀里。
“你还没说愿意。”他的声音在她耳边,闷闷的。
“我愿意。”李甜甜终于说出来了,声音又哑又颤,“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她说了一遍又一遍,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陆则衍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很紧。李甜甜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把他的白衬衫洇湿了一大片。
玫瑰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花丛的声音。阳光从槐树的缝隙里落下来,碎金子一样洒在两个人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甜甜从他怀里退出来,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小小的钻石在阳光下闪着光,戒圈内侧那两个字贴着她的皮肤,温热的。
“你什么时候刻的?”她问,声音还带着哭腔。
“上个月。趁你睡着了,量了你的指围。”
“你怎么量的?趁我睡觉?”
“嗯。用一根线绕了一下。”
李甜甜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很多。”他说,“以后慢慢告诉你。”
两个人坐在槐树下,开了香槟。金黄色的液体在杯子里冒着气泡,碰杯的时候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为了什么?”李甜甜问,眼睛还红红的。
陆则衍想了想。“为了以后。”
“以后什么?”
“以后所有的日子。”
李甜甜笑着喝了一口香槟,甜的。不知道是香槟甜,还是心里甜。
她在玫瑰园里转了一圈,拍了很多照片。拍花,拍阳光,拍那棵老槐树,拍那间玻璃花房。最后她把手机递给陆则衍。
“帮我拍一张。”
她站在花丛中间,白裙子被风吹起来,头发也飘着。她笑着,左手举起来,让那枚戒指正对着镜头。
陆则衍按下了快门。
他低头看了那张照片好几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
“照片呢?”李甜甜走过来。
“我存了。”
“我也要看。”
“回去再给你看。”
“为什么?”
“因为我想当第一个看到这张照片的人。”
李甜甜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陆则衍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吻住了她。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落下来,碎金子一样洒在两个人身上。玫瑰园里全是花的香味,蜜蜂嗡嗡地飞,远处有鸟在叫。
李甜甜闭着眼睛,能感觉到他的手放在她腰上,能感觉到他的嘴唇是温热的,能感觉到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的存在——很轻,很紧,刚刚好。
回家的路上,李甜甜一直在看手上的戒指。开车的时候看,等红灯的时候看,上了高速还在看。
“你别一直看。”陆则衍说。
“好看。”
“开车的时候别看。”
“你开你的,我看我的。”
陆则衍没再说话,但嘴角一直弯着。
快到家的时候,李甜甜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陆则衍。”
“嗯。”
“今天几号?”
“五月二十号。”
“五月二十号是什么日子?”
他想了想。“我们订婚的日子。”
“还有呢?”
“还有?”
“还有,是你的生日。”
陆则衍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你忘了?”李甜甜转过头看他,“五月二十号,你的生日。你上次办证件的时候我看到了。”
车里安静了两秒。
“我确实忘了。”他说,“我不怎么过生日。”
“那今天算一起过了。求婚加生日,双喜临门。”
陆则衍笑了笑,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那你送我什么生日礼物?”他问。
李甜甜想了想,把左手举起来,转了转那枚戒指。
“我把你送我的戒指,再送给你一次?”
“那不算。”
“那你想让我送什么?”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不对,现在是他家楼下了。他们住在一起了。
陆则衍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她。
“你。”他说,“你已经送了。”
李甜甜的耳朵又红了。她推开车门,抱着那束姬月季跑进了楼道。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很轻,但她听得一清二楚。
上了楼,她把姬月季插进花瓶里,放在餐桌上。窗台上的三盆花挨在一起,淡粉紫色的花瓣在夕阳里轻轻摇晃。
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妈妈。
妈妈秒回了一条语音,点开是爸爸的声音,中气十足:“好事啊!什么时候办婚礼?我身体好了,能去!”
然后是妈妈的声音:“你爸激动得手机都拿反了,我帮他回的。闺女,恭喜你。”
李甜甜笑着笑着又哭了。
方琳的消息也来了:“我看到了!!!陆总的朋友圈!!!啊啊啊啊啊!!!”
李甜甜点进朋友圈。陆则衍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在玫瑰园里举着戒指的那张。白裙子,阳光,花丛,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配文只有两个字:“我的。”
下面已经炸了,评论几十条。方琳的评论在最上面:“啊啊啊啊啊恭喜陆总!!!记得给我发喜糖!!!”老周的评论是:“恭喜陆总,李工是好同志。”连客户方周经理都评论了:“恭喜恭喜,什么时候喝喜酒?”
李甜甜一条一条地看,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陆则衍从身后走过来,把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手边。
“看什么呢?”
“看你发的朋友圈。”
“有什么好看的。”
“你第一次发朋友圈。”
“嗯。”
“配文就两个字。”
“够了。”
李甜甜抬起头看着他。他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的手机屏幕,表情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她站起来,把脸埋进他胸口。
“陆则衍。”
“嗯。”
“我爱你。”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我也爱你。”他说,“比你想象的还要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