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镖局里忙得跟过年似的。
刘三跑断了腿。
干粮、药品、换洗衣物、火折子、水囊杨康列了张单子,刘三照着单子一样一样往家搬,搬完了杨康又添新的,刘三接着跑。
“康哥,你到底要带多少东西?你这是要搬家?”
杨康头都没抬:“都带着,路上用得上。”
王老六那边也没闲着。
他抱着个沉甸甸的包袱来找杨康,往桌上一搁,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子。
“康哥,这是镖局兄弟们凑的,三百两,路上别省着。”
杨康看着那一堆银子,愣了一瞬。
“六叔知道吗?”
“掌柜的知道。”王老六说,“他还添了一百两。”
赵虎在马厩里忙活了一整天。
三匹马被他刷得油光水滑,蹄子钉了新马掌。
他牵着马到院子里,拍着马脖子说:“康弟,这三匹马都是好马,这匹黑的脚力最足,这匹黄的稳当,这匹红的耐力最好,跑一天都不带喘的。”
铁娘子帮穆念慈收拾行李,两个女人关在屋里说了半天悄悄话。
门开了以后,穆念慈眼睛有点红,但脸上带着笑。
铁娘子跟在后头,冲杨康喊了一句:“杨康,你要是敢欺负念慈,回来我饶不了你。”
出发前一夜,杨康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穆念慈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把头靠在他肩上。
“康哥,紧张吗?”
“有一点。”
“我也是。”
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不怕。一起去,一起回来。”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天还没亮透,镖局门口就站满了人。
杨崇武站在最前头
他走到杨康面前,拍了拍马脖子。
“康儿,路上小心,有什么事,飞鸽传书,路上遇到麻烦就找当地的镖局,报我的名号。”
孙二娘往杨康马背上塞了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干粮够吃半个月,药品够用两个月,能想到的都给你备了。”
六婶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塞到穆念慈手里,声音有点哑:“路上吃,我做了你们爱吃的。”
杨康翻身上马,看了穆念慈一眼,穆念慈冲他点了点头。
黄蓉早就骑上了她的小红马,在巷子口转来转去,等得不耐烦了:“磨蹭什么呢!走啦!”
杨康笑了笑,一夹马腹。
三匹马踏着清晨的薄雾,朝北边走去。
杨佑康站在门口,一直看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六婶站在他旁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杨崇武揽着她的肩膀拍了拍:“行了行了,孩子都走了”
三人骑马,踏着晨雾出了临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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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郑宜中推开了永安布庄的门。
布庄刚开门,伙计还在卸门板。
郑宜中径直穿过前堂,掀开帘子进了后院。
后院静悄悄的,只有一个穿青灰色绸衫的老者坐在茶案前,手里捏着一盏茶,热气袅袅升起。
郑宜中拱手:“东家。”
全清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郑宜中没有坐,站着回话:“确认了,杨康的确是十六年前杨铁心捡到的孩子,后来随他娘,流落到金国赵王府,改名完颜康。”
全清源听到完颜康这个名字,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杨康今早出城,往北去了,同行的有穆念慈,还有黄药师的女儿黄蓉。”
全清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另外”郑宜中压低声音,“杨康最近和许仕林走得近,前几日东市上,梁慎之的人围堵许仕林,杨康和黄蓉出手救了他。”
全清源手中的茶盏顿了一下。
“梁慎之?”他声音不大,但郑宜中听出了一丝冷意。
“是,丞相府的人,扮成泼皮下的手,招数很毒,扎腰、砸后脑、使绊子,要的不是命,是残。”
全清源将茶盏搁下,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许仕林……白素贞的儿子?”
“是,他现在寄住在钱塘姑妈家,靠给人抄书度日,身边虽有戚宝山跟着,但戚宝山只是力气大些,武功却是稀松平常,遇到真正的高手,怕是捉襟见肘。”
沉默了片刻。
全清源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
“三件事。”他转过身,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杨康北上,暗中派人跟着,不要惊动他,也不要让他发现,他遇到麻烦,能替他挡的就挡,挡不了的立刻报给我。”
郑宜中点头。
“许仕林那边,派人守着,梁慎之敢再动他,他敢派谁,就等着给谁收尸吧。”
“是。”
“杨家村那里,梁慎之查不到杨康,说不定会从那边下手,安排几个人在村里住下,平日不要露面,有事立刻出手。”
郑宜中一一记下,又问:“东家,派谁跟着杨康北上?”
全清源想了想:“允坚吧!他年轻,身手好,脑子也活。让他带两个得力的,扮成行商,跟在后面。”
“是。”
全清源重新坐回茶案前,端起那盏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
“去吧。”
郑宜中行了一礼,转身出了后院。
全清源坐在那里,良久没有动。
茶凉透了。
他喃喃地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怀义,你儿子启程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一路有我,你泉下有知,也保佑康儿一路顺风。”
……
杨康三人策马北行,晨风吹起衣角。
黄蓉回头看了一眼临安城的方向,忽然说:“杨康,你说,会不会有人跟着咱们?”
杨康也回头看了一眼,官道上空空荡荡,只有几辆牛车慢悠悠地走着。
“没人。”他说。
黄蓉“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三人继续北上。
在他们身后,隔着半里地的距离,三个穿短褐的行商不紧不慢地骑着驴,远远地吊着。
打头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皮肤晒得黝黑,腰间别着一把不起眼的短刀。
他眯着眼看着前方三个模糊的身影,对身后两人说:“走,跟紧了。别跟丢,也别靠太近。”
两头驴慢悠悠地往前走,和前面的三匹马之间,始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临安城的晨雾渐渐散尽,官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这三个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