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周,陈俊以一种从容不迫而又无处不在的方式,渗透进刘花艺的生活。
他会在早上七点半发来问候:“贵阳今天降温,记得加衣。项目部这边已经穿上棉袄了。”配图是昆明阴沉的天空,和工棚外温度计显示“8℃”的特写。
中午十二点:“吃饭了吗?我们工地食堂今天做辣子鸡,但肯定没贵阳的正宗。附图是油腻腻的餐盘。”
晚上九点以后,是固定的“语音时间”。通常持续一到两个小时,有时刘花艺加班,他会一直等到她回家。
他不像某些相亲对象,急切地打探她的收入、家庭背景,或者发来油腻的自拍。他聊得更多的是工作、见闻、读书时的趣事,偶尔流露出对安定生活的渴望。
“我们这行,看着收入不错,其实是拿时间换钱。”在一次语音中,陈俊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电流的微噪和一丝疲惫,“一年回家不到三十天,父母生病不能在床前尽孝,朋友结婚经常只能微信转账。有时候看着工地上那些民工兄弟,拖家带口地跟着项目跑,孩子就在工地旁边临时搭建的棚屋里写作业,心里挺不是滋味。我就想,等我成了家,一定不让我的孩子过这种生活。”
刘花艺沉默地听着。她想起父亲年轻时也常出差,母亲一个人带着她,家里灯泡坏了都要等邻居来帮忙换。那种滋味,她懂。
“你……很想有个家?”她轻声问。
“想。”陈俊的回答很干脆,“特别是这两年,越来越想。想要一个回去有灯等着我的地方,想要一个能分享喜怒哀乐的人。不需要多漂亮,多有钱,只要善良、踏实,能理解我的工作,我就知足了。”
刘花艺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她见过太多夸夸其谈、炫耀财富的男人,陈俊这种务实中带着温情的,反而更让人安心。
他开始分享更多生活细节。发来项目部养的土狗“大黄”的视频;抱怨监理单位如何刁难;吐槽食堂阿姨打菜手抖。他也会问刘花艺工作的细节,认真看她发过去的作品,给出中肯的意见:“这个配色很大胆,但冲击力强,甲方应该会喜欢。”“字体可以再斟酌一下,现在这款有点太柔了。”
真实,具体,有生活的烟火气。刘花艺的警惕,像阳光下的冰,一点点消融。
第三周的周末,陈俊说:“花艺,我下周五回贵阳,总公司开年终总结会。能见个面吗?”
刘花艺看着这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她打出“好”,又删掉,改成:“可以。你大概哪天有空?”
“周五晚上到,周六周日都有空。看你时间方便。对了,你喜欢吃什么?我来订地方。”
“不用破费,简单点就好。”
“第一次见面,不能太简单。”陈俊发来一个笑脸,“我知道黔灵公园门口有家私房菜,环境清静,味道也不错。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就定那里?”
黔灵公园,那是母亲常去相亲的地方。刘花艺觉得有点微妙,但还是同意了。
周五晚上七点,刘花艺提前十分钟到了那家私房菜馆。她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公园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衫,配浅灰色长裙,化了淡妆,既不显得过于隆重,也表达了重视。
七点零五分,一个男人推门进来。深蓝色夹克,卡其色休闲裤,个子很高,约有一米八,肩膀宽阔。脸型和微信头像上的侧脸很像,只是真人看上去比照片更成熟些,眼角有细微的纹路,但眼神很亮。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刘花艺身上,径直走了过来。
“刘花艺小姐?”声音低沉,和语音里一模一样。
“是我。陈先生?”
“是我。”陈俊在她对面坐下,很自然地解释,“抱歉,路上有点堵车。等很久了吧?”
“没有,我也刚到。”
服务员拿来菜单。陈俊接过,很自然地递给刘花艺:“看看想吃什么。他们家的酸汤鱼和青岩豆腐都不错。”
点菜的过程很顺畅,陈俊能准确地说出刘花艺的忌口(之前聊天时提过不爱吃折耳根),并推荐了合适的菜品。他说话时看着对方的眼睛,不躲闪,不轻浮,偶尔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气氛很快放松下来。
“和我想象中差不多。”陈俊看着她,微笑,“文静,秀气,比照片上更有气质。”
“你倒是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刘花艺说。
“哦?哪里不一样?”
“感觉……没那么‘经理范儿’,更随和一些。”
陈俊笑了:“在工地上天天和工人打交道,摆架子可不行。再说了,”他顿了顿,眼神温和,“在你面前,我不想当什么‘陈经理’。”
这句话说得自然又熨帖。刘花艺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耳根有些发热。
饭桌上,陈俊聊了项目上的趣事,也问了刘花艺的工作和爱好。他听说刘花艺喜欢插花,很感兴趣地问了很多细节,还说自己母亲以前也喜欢摆弄花草。
“可惜项目部都是大老爷们,连盆像样的绿萝都养不活。”他摇头笑道,“以后要是有了自己的家,一定给你弄个阳光房,随你折腾。”
“以后”这个词,他说得很轻巧,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刘花艺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吃完饭,陈俊坚持买了单。走出餐馆,贵阳的夜风带着寒意。陈俊很自然地走到她身侧,挡住了风口。
“我送你回去吧。车停在那边。”他指了指路边一辆黑色的奥迪A4L,车牌是“贵A”开头。
车上很干净,有淡淡的皮革味和柠檬香薰的味道。仪表盘显示里程是五万多公里。车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行车记录仪和一部夹在空调出风口的旧手机。
“车是去年买的,平时在贵阳扔车库,也就回来开开。”陈俊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项目部有配车,但都是皮卡,颠得很。”
路上,他们没怎么说话。收音机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刘花艺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道,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这个男人,这个晚上,都美好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车到她家小区门口。陈俊停好车,转过头看她:“今天很开心,花艺。”他没再叫“刘小姐”。
“我也是。”
“我下周又要回昆明了。下次回来,可能是春节前后。”他看着她,眼神在昏暗的车内显得格外深邃,“我们……保持联系?”
“好。”
“那,晚安。”陈俊微笑,“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刘花艺点点头,下车,看着他开车离开,尾灯汇入街道的车流,消失不见。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见面时的细节:他递菜单时修长的手指,他说话时微微扬起的嘴角,他车上那干净的味道,还有他说“以后”时温和的眼神。
也许,幸福真的来敲门了。
春节前,陈俊果然回来了。这次,他待了三天。他们又见了一次面,看了场电影,在咖啡馆坐了一下午,聊了很多。陈俊告诉她,项目进展顺利,预计明年六月就能竣工,到时候他就能申请调回贵阳总部。
“我年纪也不小了,就想稳定下来。”陈俊握着咖啡杯,目光诚恳,“花艺,我觉得你很好,是那种适合过日子的人。我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承诺,我就想说,如果……如果你也觉得我还行,等项目结束,我们就认真考虑一下未来,好不好?”
刘花艺的心跳得飞快。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好。”
春节,陈俊在昆明项目部值班,没能回贵阳。除夕夜,他给刘花艺发来视频。背景是简陋的工棚,外面隐约传来鞭炮声。他穿着工装,脸冻得有些红,对着镜头笑:“花艺,新年快乐。明年,明年我们一定一起过年。”
视频里,还能看到其他几个工人,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跟他打招呼:“陈经理,跟嫂子拜年呢?”
陈俊笑着骂他们:“去去去,别瞎起哄。”
这个细节,让刘花艺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能让同事“起哄”,至少说明他单身的情况是公开的,不是伪装。
大年初一,刘花艺收到了陈俊的转账:13140元。备注是:“给花艺的压岁钱,愿我们一生一世。”
刘花艺吓了一跳,坚决不收。陈俊打来电话,语气有些受伤:“花艺,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别人有的,我也想给你。你要是不收,就是把我当外人。”
推辞了几次,刘花艺最终还是收了。但她也立刻去商场,精心挑选了一条两千多的羊绒围巾寄到昆明项目部。陈俊收到后,戴着围巾拍了张自拍发给她:“很暖和,谢谢宝贝。项目部那帮小子都说我有福气。”
“宝贝”。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亲昵的称呼。刘花艺盯着那两个字,脸上发烫,心里却像灌了蜜。
关系迅速升温。他们开始在微信上互称“老公”“老婆”,陈俊甚至已经规划好了未来:卖掉他现在那套130平的房子(“地段一般,学区也不好”),加上他的存款和刘花艺的积蓄,在观山湖新区换一套大平层;给刘花艺开一间独立的设计工作室;生两个孩子,最好一儿一女……
蓝图描绘得具体而诱人,充满柴米油盐的踏实和烟火人间的温暖。刘花艺沉溺其中,像冬天里靠近暖炉的人,贪恋着那份温度,不愿去想炉火是否会熄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