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江城,春意正浓。
江边的柳树抽了新枝,嫩绿的柳条在微风里轻轻晃着,像是有人在悄悄撩拨这座城市的温柔。花市开得热闹,桃花、樱花、海棠一簇簇挤在街边,行人路过,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几眼。
厉家的临海别墅,也被这份春日的暖意烘得暖洋洋的。
庭院里的腊梅刚谢,山茶又开,苏晚亲手打理的月季冒出新芽,连风里都带着淡淡的花香。厉念晚如今四岁半,正是最黏人、最软萌、也最精灵古怪的年纪,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抱着自己的小画板,坐在客厅地毯上画画。
她画的,多半是西北的丫丫,是爱心小学,是一片金灿灿的太阳,还有两只手拉手的小丫头。
“妈妈,你看!”小家伙把画举到苏晚面前,小脸上满是骄傲,“我给丫丫画了新裙子,红色的,她穿肯定好看!”
苏晚放下手中的公益方案,伸手把女儿抱进怀里,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我们念念真有心,等下次去西北,把这幅画送给丫丫,好不好?”
“好!”厉念晚用力点头,小脑袋蹭了蹭苏晚的颈窝,“我还要给丫丫带巧克力,我都攒好了,放在一个小盒子里。”
一旁的厉晏辰刚从书房出来,听到母女俩的对话,脚步顿了顿。
他走过去,弯腰从女儿的小盒子里拿起一颗巧克力,剥开包装纸塞进嘴里,故作认真地感叹:“嗯,这是我们家念念亲自挑选的巧克力,味道确实不错。”
厉念晚立刻瞪大眼睛:“爸爸!那是送给丫丫的!”
“啊?”厉晏辰故作惊讶,抬手捂住胸口,“那我岂不是吃了别人的礼物?”
苏晚被他逗得笑出声,伸手拍了他一下:“你呀,就欺负她。”
厉晏辰低笑一声,伸手把妻女都圈进怀里,眼底一片温柔:“开个玩笑而已。以后每次去山区,我都陪你们一起去,让念念亲手把礼物交给小朋友。”
他话音刚落,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苏晚余光瞥见,心头微微一紧:“怎么了?”
“没什么。”厉晏辰很快收起情绪,把手机揣回口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公司有点事,我去处理一下。晚上我来接你们,一起去吃念念爱吃的儿童套餐。”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苏晚却看得出来,他眼底那一瞬间的冷意,绝对不是普通的工作琐事。
但她没有多问。
她知道,有些事,他不想让她担心,就会轻描淡写带过。而她,能做的就是信任,也能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一个安稳的拥抱。
“好,注意安全。”苏晚轻轻抱了他一下。
厉晏辰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才转身离开。
车子驶出别墅庭院,厉晏辰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
他接起电话,声音冷得像冬日的寒风:“查清楚了吗?她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助理,声音压得很低:“厉总,人已经确认,是林薇薇。她昨天回了江城,今天下午就去了锐锋公司,要求见苏总,被我们拦下了。目前她在公司楼下的一家咖啡馆等着,情绪有点激动,我们不敢贸然动手。”
“拦着?”厉晏辰语气一沉,“谁让你们拦的?”
助理被他的气势震慑,连忙道:“是……是怕影响到苏总,也怕闹大。”
“她要闹,就让她闹。”厉晏辰字字冰冷,“但我不允许,她靠近苏晚半步,更不允许,她惊扰到念念。立刻安排,让法务部准备材料,她今天所做的一切,全部按敲诈勒索、恶意威胁论处。另外,控制所有舆论渠道,这件事,不能让任何负面信息传到苏晚耳朵里。”
“是!厉总!”
电话挂断,厉晏辰指尖敲击方向盘,指节泛白。
林薇薇。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底。
当年,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个女人彻底踢出江城,让她再也没有机会靠近苏晚。没想到,时隔数年,她竟然又敢回来。
还敢,把主意打到苏晚头上,甚至打到念念头上。
厉晏辰眼底寒光一闪。
谁给她的胆子,敢动他的人?
锐锋投资,会议室。
苏晚正和团队讨论“春日助学”第三站的选址方案。
西北固原的爱心小学已经稳定运营,支教团队也正常入驻,接下来他们要去的,是西南山区的一所偏远小学——那所学校,只有一间破旧的教室,几个老师,几十个孩子。
“苏总,这所学校的校舍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差。”李然把资料摊开,指着照片,“屋顶漏雨,墙体开裂,冬天孩子们上课要穿厚棉衣,否则根本坐不住。而且学校离村子有两公里,孩子上学要走山路。”
王锐补充:“我们初步计划,先修缮校舍,再建两间新教室,补充图书、体育器材,长期安排志愿者入驻。另外,我们可以和当地政府合作,让学校纳入我们的长期帮扶体系。”
苏晚目光认真地看着每一张照片,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孩子们的学习情况怎么样?”
“大部分孩子基础薄弱,只上过一年级,很多人连完整的拼音都没学过。”李然叹了口气,“但他们很认真,也很渴望学习。”
苏晚眼底一软。
她太懂这种渴望。
曾经,她也是从那样的环境里一步一步走出来的,知道一张崭新的书本、一间不漏雨的教室,对一个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就按你们说的方案推进。”苏晚抬眼,语气坚定,“第一周完成实地考察,第二周确定施工团队和支教老师,第三周开始物资运输。公益不是一次性的,是长期的事。”
“是,苏总!”
团队士气高涨。
经历过西北那一趟,他们对公益的理解,已经不只是“捐钱捐物”,而是真正走进那些人的生活,去帮他们解决实际困难。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李然抬头:“进。”
秘书走进来,神色有点紧张:“苏总,楼下有一位女士,一定要见您。她说……她说和您是旧识,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谈,情绪比较激动。保安拦不住她。”
苏晚眉头微蹙。
她在江城的旧识,屈指可数。
而能让她产生一点隐忧的,只有一个人。
“她叫什么名字?”苏晚语气平静。
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她……不肯说真实姓名,只说您见了就知道。她语气看起来不太好,我们怕……”
“我知道了。”苏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会议先暂停,我去一趟接待室。”
李然立刻起身:“苏总,我陪您一起去。”
“不用。”苏晚摇头,“我自己去就好。真有什么事,我也能处理。”
她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姑娘了。
如今的她,有厉晏辰,有锐锋,有家人,有底气。
可即便如此,她心里还是有一点隐隐的不安。
接待室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息。
沙发上,坐着一个妆容艳丽、却掩不住疲惫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过于张扬的红色连衣裙,妆容画得浓艳,眼影夸张,口红鲜艳,可细看之下,眼底的红血丝、脸上的暗沉、发丝间的几根白发,都清清楚楚暴露着她这些年的潦倒。
是林薇薇。
苏晚推开门的瞬间,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凝固。
林薇薇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苏晚身上,那眼神里,有怨毒,有不甘,有嫉妒,还有一丝刻意装出来的柔弱。
“苏晚。”她开口,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种阴阳怪气的慵懒,“好久不见。”
苏晚站在门口,指尖微紧,却依旧保持着平静:“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林薇薇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苏晚面前,上下打量着她,“啧啧,苏总,你现在可真是风光啊。嫁给厉晏辰,人人羡慕的厉太太,又是锐锋的创始人,公益做得风生水起,天天上新闻。”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刻薄:“可你别忘了,几年前,你是什么样子。”
苏晚眼神冷了几分:“我过去是什么样子,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林薇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尖声笑起来,“苏晚,你真会装啊。当年你被人陷害、被人造谣,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谁在你身边?是我!是我帮你说话,是我帮你解释!结果呢?你倒好,转头就攀上厉晏辰,把我一脚踢开,还让厉总把我整得那么惨!”
苏晚的指尖,不自觉攥紧。
那段过去,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疤。
年少时,她涉世未深,被人算计、被人污蔑,那段时间,她被谣言围攻,被身边人误解,几乎要崩溃。林薇薇确实在那段时间,“帮”她说过几句话,可后来她才知道,那些所谓的“帮忙”,不过是一边表面替她说话,一边偷偷向幕后之人传递消息。
真相,她心里清楚。
“当年的事,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样。”苏晚语气平静,“如果你今天来,只是为了翻旧账,那你可以走了。”
“翻旧账?”林薇薇猛地逼近一步,几乎贴到苏晚面前,“苏晚,我告诉你,我今天不是来翻旧账的,我是来——要钱的。”
苏晚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你想要多少钱?”
“不多。”林薇薇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意,“给我五百万。我拿了钱,就彻底消失,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不打扰你的公益,不打扰你的生活。”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是苏晚理所应当的补偿。
苏晚缓缓勾起嘴角,笑容却冷得像冰:“你觉得,我会给你钱?”
“你不给?”林薇薇眼神一厉,“那我就把你当年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全都捅出去!我倒要看看,人人称赞的公益女神、厉太太,一旦被人知道你曾经那么‘不堪’,你的事业还能不能这么顺,你的家庭还能不能这么完整!”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还有,你女儿!我要是去幼儿园门口等她,天天跟她讲你当年的‘故事’,你说她以后会怎么想你?”
“你敢——”
苏晚的声音,瞬间冷到极致。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
但她不能容忍,任何人伤害厉念晚。
谁敢动她的女儿,她会让对方付出惨痛代价。
就在这时,接待室的门被一脚推开。
厉晏辰大步走了进来,黑色西装衬得他气场愈发凛冽,周身的寒气几乎要把空气冻住。他刚从公司赶来,一进门,就听到了最后那句话。
“你刚才说,要去幼儿园门口,等我女儿?”
男人的声音,低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寒冬里刮过来的一阵风,刮得人皮肤生疼。
林薇薇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看到厉晏辰的那一刻,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这辈子,最怕的人就是他。
当年,她算计苏晚,被他查到真相,一夜之间,她被行业封杀,被追债,被身边人远离,差点连牢都坐了。最后是她的家人拼命磕头求饶,才勉强保住自由,却永远被踢出了江城的上层圈子。
此刻,面对厉晏辰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黑眸,她吓得腿都软了。
“厉、厉总……”
厉晏辰没有看她,径直走到苏晚身边,自然地将她护在身后,动作温柔得与他刚才的语气截然不同。他低头看了一眼苏晚,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吓到了吗?”
苏晚摇摇头,靠在他手臂上,轻声道:“没事。”
厉晏辰这才抬眼,看向林薇薇,眼神冷冽如刀:“谁给你的胆子,敢来威胁我的妻子,敢打我女儿的主意?”
“厉、厉总,我……我不是故意的……”林薇薇吓得语无伦次,“我只是……只是觉得委屈,我和苏晚是朋友,我只是来叙旧……”
“朋友?”厉晏辰冷笑一声,“你敲诈勒索她,恶意威胁她,还想惊扰我女儿,这就是你口中的‘叙旧’?”
他抬手,对门口的保镖示意:“把人带下去。交给法务部。当年的旧账,今天一起算。通知所有渠道,谁敢跟她有牵扯,就是跟我厉晏辰作对。”
“是!”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架起瘫软的林薇薇就往外拖。
林薇薇终于慌了,拼命挣扎,哭喊:“厉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苏晚,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接待室里,终于恢复安静。
厉晏辰转过身,伸手把苏晚揽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检查她的脸色:“有没有吓到?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晚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冽香气,心里所有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我没事。”她轻声道,“只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回来。”
“以后这种事,不用你亲自见。”厉晏辰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不管是谁,不管什么事,有我在。你永远不用自己面对这些。”
他知道,她心底有那段过去,所以他拼尽全力,替她挡掉所有可能再揭开伤疤的人。
苏晚抬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眼眶微微发热。
这么多年,无论她经历了什么,他始终站在她身前。
她被陷害,他护她;她被造谣,他清她;她被威胁,他护她;她为公益奔波,他陪她。
“晏辰……”
“嗯?”
“我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
厉晏辰低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不是幸运,是你值得。”
他牵着她的手,走出接待室,一路沉默,却默契十足。
车子驶入别墅庭院,厉念晚早已在门口等着。
“爸爸妈妈!”小家伙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把抱住苏晚的腿,“你们回来啦!我跟奶奶学做小饼干啦,等会儿一起吃!”
苏晚蹲下身,抱住女儿,亲了亲她软乎乎的小脸:“我们念念真棒。”
厉晏辰弯腰,把女儿抱起来,举高高:“那我们念念,有没有给爸爸准备小饼干?”
“有!有!”厉念晚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小嘴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偷偷做了一个爱心形状的,给爸爸!”
厉晏辰眼底一片柔软:“谢谢我们念念。”
一家三口走进屋,厉母端着刚做好的小饼干出来,笑着说:“你们一回来,家里就热闹了。晚晚,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在公司受委屈了?”
苏晚刚想开口,厉晏辰已经抢先一步:“妈,一点小事,已经处理好了。晚晚没事,你们别担心。”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伸手给了苏晚一个安心的眼神。
苏晚便也顺着他的话,笑了笑:“真的没事,就是一点工作上的琐事。”
厉母看着两人恩爱的模样,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把一盘小饼干放到他们面前:“那你们多吃点,补一补。别太累了,公益是好事,但也得顾好身体。”
“知道了,妈。”
晚餐过后,厉念晚早早睡了。
苏晚和厉晏辰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看着夜空的月亮,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碎钻。
晚风轻拂,带着淡淡的花香。
苏晚靠在厉晏辰怀里,轻声说:“她会不会真的到处乱说?万一……”
“不会。”厉晏辰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我已经让法务部把所有材料准备好,她所谓的‘旧事’,只要她敢说出去,我就让她付出代价。舆论我也控制好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