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洲的背影僵了一瞬,还是随着担架出去了。
洛渔陪着顾秋水上了另一辆车。
迈巴赫的后座很宽敞,她握着顾秋水的手,那只手冰凉,有些颤。
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车窗外,眼泪顺着脸颊,洇进衣领。
车窗外夜色如墨,路灯一盏盏掠过,光影明灭,忽而照亮她的脸,忽而又将她沉入暗处。
“妈,我信你。”
“洛渔,这些日子辛苦你照顾一下爷爷了。”
“妈,见外了。”
霍砚琛上车后拿着手机在发信息,回完信息,扣灭手机,看向顾秋水:“妈,刚才那个女人,你认识?”
顾秋水抬眸,点头:“是孙丽的妹妹,孙宁。”
“孙宁?”洛渔微微睁大眼。
“我没事。我很早以前就知道,霍洲心里一直有人,只是没想到,藏得这么深。”
“孙阿姨跟您关系还不错,她知道不?”
顾秋水嗤笑一声,目光落在车窗外,停了一瞬。
“有些事情,或许没那么巧。”
“当年砚琛刚出生没多久,我产后抑郁,抱着他冲出门差点被车撞,是孙丽拉住我,救了我们母子一命。”
洛渔点头,难怪……看来霍砚琛和孙淼淼,确实从小情谊不一样。
“妈,这件事还有待商酌,我会查清楚的。对了,爸和您……您心里是怎么想的?”
霍砚琛问。
顾秋水没有任何的犹豫,“我本来想着,霍家在海城有头有脸,就这样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就算了。”
“可今天,他为了维护那个女人,连一句解释都不肯听我的,还动手打了我。”
“砚琛,你会支持我吗?”
洛渔也看向霍砚琛。
霍砚琛面色沉凝,父母走到离婚这一步,他心里并非毫无波澜。
“妈,我支持您。我会去找爸谈,您该得的,我一分都不会让他少给您。那个女人,休想踏进霍家一步。”
洛渔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握紧顾秋水的手:“妈,我也支持您。”
“好孩子……”
等他们赶到医院,凑巧也是霍家老爷子住的那家医院。
刚下车,护士推着病床匆匆往里跑,霍洲神色仓皇,紧随其后。
顾秋水轻声道:“我没事,砚琛,你先过去。”
洛渔连忙说:“我陪着妈。”
“妈,要不您先去爷爷病房?”
“不用,我想看看砚琛怎么处理。我们一起去手术室外等。”
一行人沉默地守在手术室门外。
没过多久,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神色凝重。
霍洲立刻上前:“医生,怎么样?大人和孩子怎么样?”
医生叹了口气:“大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孕周太小,才六个月,孩子没保住。”
话音一落,霍洲整个人都炸了。
他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沉闷的声响在走廊里炸开,指节瞬间泛红。
霍砚琛倚墙而立,背脊挺直,神色间是一贯的持重端方。
只有洛渔看见他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他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霍洲身上。
“爸。”
声音低沉。“你这样对得起我妈吗?”
霍洲喘着气,避开他的目光:“我爱的是孙宁。”
霍砚琛忽然低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可笑。”
“从小到大,你教我,霍家高于一切,世代单传,我不需要爱情,只需要按部就班,继承家业。”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我妈呢?她这几十年算什么?”
霍洲被他逼得后退半步,恼羞成怒、色厉内荏:“霍砚琛,你现在是在教训我?”
“今天的事,就是你妈推的她!”
“你到现在,还只想着维护她?”
霍砚琛眸光沉了沉,“爷爷也住在这家医院,你来看过他几次?
“那是……因为孙宁这段时间本来就身体不适……”
霍洲脸色铁青,脱口而出:
“我自始至终爱的都是孙宁!要不是她当年出国,我们早就……”
这话刚落。
身后,顾秋水和洛渔刚好走到他们身后。
洛渔看见顾秋水的指节泛白,指尖深陷掌心,脊背却始终挺直。
顾秋水走上前,声音平静。
“霍洲。”
霍洲回头。
“不管你信不信,今天我没有推她。”
她抬眸,一字一顿。
“我们离婚吧。”
霍洲一怔:“你说什么?”
“我没必要再做霍太太。你既然爱她,就娶她。”
顾秋水扯了一下唇角,“只是,爸那一关,你自己去解决。”
这时,护士推着孙宁从手术室出来。
护士推着孙宁进病房时,她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
洛渔目光一凝,那只镯子,她见过。在顾秋水的首饰盒里。
医生交代:“大人暂时没事,先送去病房观察。孩子没能保住,你们……节哀。”
顾秋水身形猛地一晃,踉跄着差点摔倒。
洛渔立刻扶住她:“妈,不是你的错。”
顾秋水说出离婚几个字的时候,洛渔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蜷了一下。
一个月前,她也说过同样的话。可现在看着顾秋水的背影,那四个字忽然重得像铅,坠在胸口,咽不下去。
她低下头,下意识转了一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又停住。
霍洲看向顾秋水的眼神,太过明显,竟带着怨恨。
洛渔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孙宁,孙宁正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太用力了,用力到像在表演。
她松开顾秋水,走到霍砚琛身边。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她踮起脚尖。
几乎是本能,霍砚琛下意识地弯下腰,俯身将耳朵凑到她唇边。
这个自然又默契的动作,让洛渔愣了一瞬。
她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验一下DNA。”
霍砚琛眸色一沉:“你是说?”
“以防万一。”洛渔声音轻而稳,“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他直起身,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电话。
等众人进了病房,孙宁已经醒了。
一看见霍洲,她立刻泪流满面,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啊……
洲哥,我从来没想过要当霍家太太,我只想给你生个孩子啊……”
哭声满室,听得人头皮发麻。
霍砚琛立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洛渔就站在他身侧半步之遥,两人明明挨得极近,气息相闻。
一个礼拜前,他们本来要去民政局领离婚证。
可现在,爷爷病了,公公出轨败露,婆婆心碎提离婚,霍家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你早就知道,对吗?”洛渔轻声开口。
霍砚琛缓缓侧眸看她,走廊的光落进他眼底,深不见底。
“不知道。”他顿了顿,声线压得极低,“但我早该察觉端倪。”
洛渔轻轻“嗯”了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
就是这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动作,让他心口倏然一刺,如针入骨。
他忽然伸手,扣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却让人挣不开。
只一瞬,他松开了。
“离婚的事,暂时搁置。”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爷爷经不起刺激,霍家经不起这样的波澜。”
他脱下身上的深色西装外套,“等这件事结束。”
他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外套却已经披了过来。
“我给你一个答案。”
洛渔攥着那件外套,笑意清浅,眼底却含着一缕涩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