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个武馆师父,拜师学艺?
盼了太久,也失望了太多次。
慢慢地,他甚至觉得这辈子都没什么指望了。
别看他刚才咋咋呼呼,可真等姜虞这句话说出口,再看着桌上明晃晃的银票,心愿当真要成了,他反倒心里发飘,像踩在棉花上似的,怎么都落不了实。
“姜……姜虞……”姜长晟嗫嚅着,“我……我能摸摸这银票吗?”
姜虞一愣,把银票递了过去。
姜长晟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银票,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过了好半晌,才吐出一句:“姜虞,我也摸不出真假啊。”
姜虞哭笑不得:“那咱们现在就去钱庄都兑成银子……”
姜长晟把银票递回来,催道:“你快收好。”
“不能都兑了。”
“兑那么多银子搁在家里,出门都得提心吊胆的。”
“既怕它长翅膀飞了,又怕被贼惦记上。”
说到这儿,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骤然一暗,迟疑着开口:“还、还是算了……”
“我拜师学武的事,再等等吧。”
“大哥眼看就要秋闱,若是考中,还得为春闱做准备。”
“先前我去书院寻他,在窗外听见夫子说,若想金榜题名,只在书院闭门造车可不够,还得跟着师长外出游历,体察民生疾苦,观览世事百态,笔下策论方能切中时弊、言之有物。”
“这一路花费,定然不少。”
“再说我这年纪学武本就晚了,就算学了,也未必能练出名堂,更谈不上有什么出息,不如先紧着大哥。”
“不急的……”
“对,不急的。”
姜长晟低声喃喃,像是说服姜虞,又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姜虞瞧着他那副满心渴望却又拼命克制的模样,心里先软了一截,面上却依旧端着几分傲娇,嘴半点不饶人,嗔道:“四哥说这话,是觉得往后没人再来找我看病了,还是认定我医术不过虚有其表,糊弄一次便再没用处?”
“你这般说,分明就是在给我泼冷水!”
姜长晟慌了手脚,忙不迭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四哥,你只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想不想学武。”
姜虞声音温软又笃定。
“有我在,以后来看病问诊的只会多不会少,银子的事,你不必担心。”
“你只管安心去挑喜欢的武馆、找合心意的师傅,别的事,都交给我就好。”
“不过……”姜虞脸上浮起一抹促狭的笑,故意拉长了语调,“四哥日后要是飞黄腾达了,可不许翻脸不认人,把我给扔了啊。”
“不会。”
“绝不会。”
姜长晟一字一顿,仿佛是在起誓。
姜虞轻声道:“我信四哥。”
随后,兄妹二人收好谢礼,边排队进城,边随口闲聊。
“我方才还在盘算着,再多赚些银子,帮陈褚重新修葺他亡父的坟茔。说不定他一感动,就信我是真心悔过了。”
姜长晟几乎同时开了口:“姜虞,我能不能拜那天那位佩好刀的人为师学武?我瞧着他,比县里镇上所有武馆师傅都有气势。”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你是不是疯了?”
“你在说什么疯话?”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又同时瞪大了眼,面面相觑。
“那叫气势?”姜虞先回过神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是戾气、杀气、狠劲儿!”
“你怎么不说你想拜那天马车里那位大人为师呢?”
“更威风,更有气势!”
姜长晟一听,眉头立刻皱成一团,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语气里满是挑剔:“不行不行……”
姜虞正以为他多少有点动物般的警觉,还知道要躲着危险走,就听他一本正经地往下说:“他虽然心善又讲道理,还是个官儿,但他不行……”
“他那天说话的腔调,和大哥书院里那些文绉绉的先生一模一样。”
“兴许他那官位,是靠人情走后门得来的。”
“我可不要他。”
“我不是说他不好啊,”姜长晟末了又补了一句,“我就是觉着他身上没有习武之人的那股气势。”
“再说了,我要是去军营挣功名,就得上阵杀敌。想杀敌身上没点狠气杀气,怎么立得住。”
姜虞叹为观止。
萧魇不行?不威风?没气势?
好家伙,那之前是谁把她吓得腿都发软、浑身直冒冷汗的啊。
难不成是她自己体虚啊。
“四哥,你真可爱。”姜虞勉强扯了扯嘴角,“而且说得还很有道理。”
“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劝他收下你。”
萧魇送来让她诊治的人,肯定有传信的法子。
姜长晟欢天喜地,压根儿没听出姜虞话里的意思:“姜虞,你也很可爱。”
姜虞面无表情……
丝毫没觉得这是在夸她。
“你说,他会收我为徒吗?”
“你说,我得提前备些什么拜师礼?”
“你说,他要是收了我,能把那把寒光凛凛的好刀传给我吗?”
“你说,我要是学了他那一身本事,上阵杀敌,能不能挣到军功?”
“你说,要是真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封侯拜将,我是不是能在族谱上独占一页了?”
“你说……”
姜长晟这一路上嘴就没合拢过,乐呵呵、傻乎乎的,仿佛浑身有用不完的劲儿,连半点口干舌燥都觉不出。
姜虞都把牌位从木匠铺取出、送来寺里请僧人题写开光了,他还在滔滔不绝。
姜虞不知道他累不累,反正她耳朵里已经快磨出茧子了。
“四哥……”姜虞掏了掏耳朵,叹了口气,“旁的能不能实现我不知道,但你想在族谱上单占一页,怕是没什么指望了。”
姜长澜和姜长嵘,日后也是要光宗耀祖的。
“除非……”
姜长晟非但没有半分受打击的样子,反而竖起耳朵,眼睛亮晶晶的:“除非什么?”
姜虞瞥他一眼:“除非你能重现百余年前永荣帝在北疆的功绩,把北胡驱逐到大漠以北,把这些年又开始兴风作浪的游牧铁骑彻底碾碎。”
“饮马瀚海,封狼居胥。”
姜长晟挠了挠头,一脸茫然:“饮马瀚海……是何意思?”
姜虞在心里连连叹气,简直是对牛弹琴。
她抬手拍了拍姜长晟的肩膀,语重心长:“四哥,想要立下不世功勋,可不是光凭拳脚力气就行的,还得懂兵法谋略、知晓用兵之道。”
“话本和戏台上那些单靠一身蛮力就能封侯拜将的故事,多半都是骗人的。”
“勇与谋,如人行路之双足,缺一不可。”
姜长晟眨巴眨巴眼:“那我还有希望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