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峥?”
景衡帝眉头紧皱:“此事与肃宁侯世子还有干系?”
萧魇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日臣奉命查抄前户部侍郎的温泉山庄,恰逢敬安伯府宋虞去往寺庙上香祈福。下山时大雪封路、天寒路阻,她想就近讨一盏热茶御寒,偏偏敲响的就是那庄子的门。”
“不敢瞒陛下,臣很早以前便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只是一直查不到源头。直到那日臣向陛下复命离去后,肃宁侯鬼鬼祟祟凑到臣身边攀谈,说是温峥意外瞧见了宋虞纠缠臣。”
“想必这流言,便是温峥传出去的。”
景衡帝闻言,眼底讳莫如深:“与肃宁侯私下有所往来?”
萧魇先是嗤笑一声,旋即坦荡凛然:“臣有陛下圣恩倚重,何须攀附旁人,更不屑与这些不知所谓的东西来往。”
“至于肃宁侯……”
“臣瞧着他大抵是见臣夺了陛下的宠信,既嫉妒臣,又想巴结臣,几次三番往臣跟前凑,尽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臣觉得,他想拉拢臣!”
萧魇一句话,景衡帝周身的气息彻底沉了下去。
“你是朕的肱骨,温峥编排你的是非,确实有些不像话了。”
“是该敲打敲打,给他些教训,让他长长记性了。”
景衡帝的声音轻得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到底是说温峥不知分寸,还是暗指肃宁侯府尾大不掉,便是见仁见智了。
萧魇顺势道:“陛下圣明。”
景衡帝扬声:“召温峥即刻入宫觐见。”
殿外的内侍应声而去。
萧魇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心念转动。
此番若是能让温峥吃上些苦头,姜虞知晓后,心中定然会感念他几分。
及笄礼当日上门认亲,便是被驴踢过的脑袋都看得出,绝不是巧合。
更莫说温峥给宋青瑶撑腰,处处刁难折辱姜虞,让姜虞昏了头地爬何侍郎那个纨绔儿子床。
他倒要看看,温峥对宋青瑶究竟有多深情。待到御前问话,还会不会把宋青瑶护得严严实实。
抖不抖的出来都无妨,他皆有应对法子。
“萧魇。”
在等待温峥进宫的间隙,景衡帝又旧事重提:“流言是假,那朕的提议你更该好好想想。”
“替朕分忧办事要紧,可传承子嗣、延续香火也要紧。”
“朕不想再听你拿软肋那套说辞搪塞。你若成家有了子嗣,将来朕的皇镜司,也不愁后继无人。”
有软肋,才好。
这些年,萧魇这把刀磨得实在太利了些。他怕有朝一日,伤了自己的手。
再说了,他压根不信这世上真有男子能彻底断了男欢女爱。
退一步讲,就算当真清心寡欲,也不可能毫无传宗接代的念头。
就连宫里那些已经净了身的宦官,尚且一心想着认个义子,甚至把一辈子当牛做马攒下银钱,托人带出宫去接济素未谋面的侄儿,只求百年之后,不至于做个孤魂野鬼。
与其让萧魇偷偷摸摸地把软肋藏起来,不如就放在他眼皮底下。
萧魇垂首,无声冷笑。
这是让他一人当狗还不够,还非得叫他的子子孙孙世世当狗!
是他贱?
景衡帝继续说道:“萧魇,你不必有顾虑。”
“你的妻子,朕会赐她诰命。你的女儿,朕会封为县主,若是儿子,朕自会替他筹谋,赐……”
“陛下,臣……臣不行!”萧魇咬了咬牙,满脸窘迫。
“臣不想有软肋,想一心效忠陛下,是真。但臣不行,也是真的。”
正说得兴致勃勃的景衡帝敛了话音,转头定定看向萧魇,眸中满是难以置信,失声惊道:“你……你不行?”
“那裕宁太后给你下药……”
景衡帝下意识认定,萧魇是起了二心,在糊弄他。
萧魇苦笑一声:“陛下,臣是真的不行。若非确实无能为力,这世上哪有男人愿意往自己头上扣这样的污水?”
“也正因臣身子有疾,当日裕宁太后设局下药,臣才能借势反制,反倒令她算计落空、折损颜面。”
“陛下若疑臣忠心,大可去信问裕宁太后。她下的药药性猛烈,中此药者难以自持,除非……”
景衡帝眼底的疑虑与审视丝毫未减,依旧一瞬不瞬地紧盯住他。
萧魇仿若未觉,继续道:“陛下也清楚,臣在被您养在身边之前,曾在皇镜司做过药人。”
“是药三分毒,臣这身子看似强壮,实则中看不中用,娶妻也是让人守一辈子活寡。”
“陛下若仍不信,可唤太医来替臣诊脉。”
景衡帝的目光在萧魇脸上逡巡许久,像是在掂量他这番话的真假。
片刻后,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幽幽道:“既是旧疾,便更不该讳疾忌医。朕宣太医来给你瞧瞧吧。”
“萧魇,这不是朕疑你,是担心你。”
“就宣太医院柳院判吧,他嘴严,又知轻重,不会在外散播半句。”
萧魇声声感激:“陛下厚恩,臣结草衔环,无以为报。”
什么嘴严知轻重,都是虚的。
最关键的是,柳院判是景衡帝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对景衡帝唯命是从。
景衡帝一声令下,太医来得极快。
柳院判细细为萧魇诊脉,又察舌苔、扎针取血,临了还硬着头皮,自以为隐晦地给萧魇涂抹了无色无味的暖情膏,终是有了定论。
“回陛下,萧司督体内毒邪侵于下焦,损及命门,元阳耗散。两尺脉沉涩而弱,肾气衰败,阳事难兴。且精冷气薄,纵有房事之念,亦无行房之力。即便勉强用药同房,亦无嗣育之望。”
堂堂萧司督,位高权重,威风八面。
到头来,不行?
还断子绝孙?
柳院判觉得,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景衡帝蹙眉:“你可瞧仔细了?若有半分差错,朕摘了你的脑袋。”
柳院判扑通跪地,颤声道:“陛下明鉴,臣绝无半句虚言。萧司督这身子……确实是年少时常年以身试药,伤及了根本。”
景衡帝将视线投向萧魇,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怜悯和疼惜:“萧魇,这些年你受苦了。朕若早些知道你身子是这样的……”
“罢了,不提旧事了,往后让柳院判好好替你调养,说不定还能见些起色。”
随后,他转向柳院判,声音沉了下来:“今日诊脉之事,朕不想让第四个人知道。否则……”
景衡帝点到即止,柳院判吓得连连磕头,赌咒发誓绝不外传。
“下去吧。”
待柳院判哆嗦着退下后,景衡帝神色一转,眉眼间又堆起慈爱:“萧魇,男子汉大丈夫,立身于世,建功立业才是最要紧的。”
“有朕在,你注定位极人臣,前程无可限量。”
“算算时辰,温峥也该到了,朕替你出出气。”
不能人道,无子嗣傍身,倒也不失为一桩大好事。
这说明萧魇不会有亲族牵绊,不会有同党盘结,更生不出任何谋逆之心。
毕竟,无后之人,争权夺位又给谁呢。
“臣谢过陛下隆恩。”(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