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凡把那页黄纸拿起来，上面的朱砂字跳得不算厉害，但跳的节奏很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纸上写着地点——平顶山，深山里头，有一个洞窟。洞窟里藏着三只恶鬼，早已修炼成精，擅长迷惑心智。白老说“这三只恶鬼当年从地狱逃出来以后，就钻进了平顶山的深山老林里，找了个洞窟躲了起来。它们在洞窟里修炼了上千年，早就不是普通的恶鬼了。它们会迷惑人的心智，让你看见你想看见的东西，听见你想听见的声音，一旦走进去就出不来了。”
“这三只恶鬼，你们六个去。”
李平凡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她看着黄纸上那行跳动的朱砂字，把信息又默念了一遍。
黄嘟嘟猛地回过头来，脖子扭得咔嚓响了一声。他看着李平凡，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消息。
“弟马，你不去么？”
李平凡把黄纸折好，放在茶几上。
“我去干嘛？你们六个去就可以了。我相信你们。”
黄嘟嘟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不是那种稍微变白一点的白，是那种唰地一下血色全退了的白，白得跟墙皮似的。他看看苟一铎，又看看林慕白，又看看黄飞天，又看看宋叔，又看看灰万红，把这五个人挨个看了一遍，那脸上的表情越看越绝望。
“你相信他们？我不信！”
黄嘟嘟的声音都变调了，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崩溃，
“一坨和慕白他俩能干啥？他俩连自己都管不好，还抓鬼？上回抓那个水鬼，一坨的令旗差点没被水冲走，慕白的黑簿子淋了雨差点没烂了！”
苟一铎和林慕白同时回过头来看着黄嘟嘟。两个人的眼神出奇地一致——愤怒中带着委屈，委屈中带着不服，不服中带着“你再说一句试试”的威胁。
“你啥意思？”苟一铎的声音沉下来了。
“你不信我俩你别去！”林慕白的声音尖上去了。
三个人你瞪我我瞪你，空气里的火药味儿比刚才胡秀娘制造的还浓。
黄嘟嘟还要说什么，嘴刚张开，李平凡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黄嘟嘟的嘴就像被上了拉链一样，立刻就闭上了。
“行了。就这么定了。我和其他仙家去另一个地方。”李平凡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起那页黄纸，递给苟一铎，“你们六个明天出发。今天都给我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苟一铎接过黄纸，折好揣进兜里。林慕白把黑簿子抱紧了一些。
黄嘟嘟的嘴还闭着，但他的眼神在说“我不想去”。
黄飞天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宋叔把手插进兜里，摸了摸那个计算器，什么都没说。灰万红蹲在地上，把那袋松子从暖气片后头拖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了。他怕宋叔说他，但他更怕明天饿着肚子去抓鬼。
白老把蓝布包重新系好，揣回袖子里。“平顶山那个洞窟我年轻时去过，很深，岔路多，容易迷路。这三只恶鬼不是普通的鬼，它们会说话，会变成你认识的人的样子，会说让你心软的话。你们六个进去以后，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要信。”
他看了一眼黄嘟嘟，又看了一眼苟一铎，又看了一眼林慕白。
“尤其是你们三个。”
黄嘟嘟想说“凭什么尤其是我”，但他看了看白老那张笑眯眯的脸，把话咽回去了。他发现白老笑起来比不笑还可怕。
胡秀娘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那六个人面前，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从黄嘟嘟看到黄飞天，从黄飞天看到灰万红，从灰万红看到宋叔，从宋叔看到苟一铎，从苟一铎看到林慕白。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跟她对视。
“去吧。”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淡淡的，稳稳的，“别丢脸。”
六个人如蒙大赦，散了。黄嘟嘟和黄飞天回屋了，不知道是去收拾东西还是去吵架。宋叔和灰万红一前一后上了楼，灰万红手里攥着那袋松子，宋叔假装没看见。苟一铎和林慕白站在走廊里，一个靠着墙，一个靠着门框，两个人都不看对方，但谁都没走。
“明天你带令旗还是我带？”苟一铎问。
“你带你的令旗，我带我的黑簿子。”林慕白说。
“那就这么定了。”
“定了。”
两个人终于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同时移开了目光。一个回了屋，一个也回了屋。
客厅里安静了。李平凡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台上那盆栀子花。花苞裂开的那条缝比昨天又大了一些，白生生的花瓣露出来一小截，像小孩的乳牙，嫩嫩的，白白的。她盯着那盆花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家里安静得有点不习惯。
白老坐在对面喝茶，胡秀娘坐在旁边闭目养神。三个人，一壶茶，一盆花，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白老，”李平凡忽然开口了，“平顶山那个洞窟，您真的去过？”
白老的茶杯停在嘴边，顿了一下。“去过。”
“那三只恶鬼，您见过？”
白老把茶杯放下了。他看着李平凡，沉默了片刻。
“见过。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年轻，刚在大帝手下办事。大帝让我去查探那三只恶鬼的底细，我去了。到了洞窟门口，没进去。不是不敢，是进不去。它们在洞窟里布了迷阵，我破不了。”他顿了顿，“我站在洞口，听见有人在里头喊我的名字。是我的母亲的声音。她已经死了几百年了。”
客厅里安静了。李平凡没有说话，胡秀娘也没有说话。窗台上的栀子花安安静静地开着。
“所以我刚才说，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要信。”白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李平凡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银杏树的叶子已经长出来了，嫩绿色的，一小片一小片的，在风里轻轻摇着。再过几个月，这些叶子就会变成金黄色，然后在秋天落下来，铺满整个院子。（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