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燕姨娘被管事婆子半请半拽地带了出来。
她脸上还未消肿,能见到明显的伤痕,手里牢牢牵着女儿。
“燕氏,你可见到....”
眼见赵员外刚要发问,姜宜年上前一步,打断了他:“上面风光好,赵大员外,我可能上高台说话?”
若是句句话都让这姜宜年用喊的,他们赵府的老底子都要被说干净了!
赵员外点点头,立刻允了。
姜宜年缓步上楼,边上跟着一个老婆子。
那婆子穿得干干净净,腰板挺直,只是满脸褶子,年纪一看就很大了。
赵员外盯着她看了两眼,莫名觉得面熟,可脑子里翻来覆去,愣是没想起来是谁。
那老妇人朝赵员外一福:“当年可是老身给燕娘子做的媒。”
“正好,你正好可以做实下,我这燕姨娘确实是妾室,我虽喜好各色美女,燕娘子之后,我可一个都没抬进府过,也没养在外面。”
赵员外安心在太师椅上坐下来。
没想到坏事成好事,当年的媒婆来了,一能正了燕娘子的名分,二还能还给他内府安定的清名!
这桃娘子做事真是心思缜密,为了证明燕姨娘的身份,还特地把当年的媒婆请来。
不对.....赵员外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回赵员外,老身今日来正是说这件事!”王婆子一福,“当年赵员外看中燕娘子,说好了是正经纳妾。可谁知,这赵员外为了省下那十两银子的落籍费,只摆了一桌酒席,却根本没有去衙门给燕娘子过户入籍!”
此言一出,赵员外手上的茶盏差点跌落。
大周律法严明,哪怕是纳妾,也得在官府备案,上了户籍才算赵家人。若没有这道文书.....
“也就是说,在官府的黄册上,燕娘子根本不是他赵家的妻妾,她还是个清清白白的自由身啊!”
“一派胡言!”赵员外好像有点明白过来了,气急败坏地指着王婆子,“你这老虔婆收了谁的黑钱,敢来我赵府泼脏水!这....这孩子都有了,能不是我赵家人吗?”
这赵大员外每年要给朝廷捐不少钱,为了十两银子,不给上户籍。
知府大人越听越有意思,饶有兴致地,看向赵员外:“赵善人,可有此事?”
“这...这....”信息量太大,变故来得太快,赵大员外的脑子嗡嗡作响,一时竟有些转不过弯来。
看着他呆若木鸡的样子,姜宜年走上前,向知府大人一拜,又朝赵员外一拜,笑眯眯地说:“赵大员外,别急,我给您盘一盘眼下的局势。”
姜宜年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条路,您当着知府大人的面,一口咬定燕娘子就是您的妻妾。”
赵员外眼睛一亮,刚要点头。
姜宜年紧接着说:“若是如此,那燕娘子便算是这府里的长辈。以她和沈书舟的亲厚,你说她是不是一定亲眼看见抛绣球了?那也就是这门亲事板上钉钉!”
赵员外瞪大眼。
姜宜年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条路,您承认王婆子说的是真的,燕娘子并未落籍,不是您的妻妾。”
“对!她不是!”赵员外顺着喊道。
“好!”姜宜年一拍手,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既然不是你赵家的妻妾,那就是我大周的良民!赵员外,你无故将一个自由之身的良民囚禁内宅十二年,动辄非打即骂,百般虐待,按大周律法,囚禁殴打良民,该当何罪?”
坐在主位的知府大人适时地摸了摸胡须,没接话,看了赵员外一眼。
赵员外双腿一软,跌坐在太师椅上,面无人色。
这简直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等等.....赵员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亮光,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如果我不承认她是我的妻妾,那这高堂之上就只有我一个长辈!那....那么多人见到,我在这,看到了沈书舟接了绣球。”
“那他们....”
“那赵员外快办喜事把,沈书生和赵家小姐就是良缘天定!”姜宜年狡黠一笑!
这事真真叫人无法反驳。
赵员外彻底泄了气,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明明片刻前还是他胜券在握,怎么就被这个桃娘子绕进去了!
真是个妖媒!妖媒!
他恨恨地拍着扶手,一下又一下!
几人说话间,赵婉儿独自走上高台,她向赵员外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父亲。您不必为了这桩婚事为难了。女儿,现下不愿嫁给沈书舟。”
赵员外愣住了,一旁的燕娘子也愣住了。
这闹了那么大一场,到底在做什么?
赵员外看着女儿眼神,是如此认真。
他又抬眼再看向桃娘子,她在一旁淡定地微笑着。
然后,知府大人不紧不慢地抚着胡须,还有高台下这么多看热闹的百姓....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
根本就没有什么穷书生抢亲!
根本就没有什么私定终身!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出戏!
一出用他女儿的婚事做幌子,逼他把燕姨娘带到知府大人面前,逼他当众承认燕姨娘自由之身的.....连环计!
“你们...你们合伙算计我?!”赵员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婉儿,又指着姜宜年,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
“赵大员外,算计谈不上,只能说因缘际会。若没今天这一出,你女儿估计都和沈书生私奔了!对您来说,还是有好事的!”
姜宜年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写好的文书,放在赵员外手边的茶几上,“眼下这条明路,望赵员外接受。”
“此乃和解契,放燕娘子和她的孩子离开赵府,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我们便不在知府大人面前状告你非法囚禁之罪。”
赵员外粗重地喘息着,盯着姜宜年,最终颤抖着手,按下了鲜红的指印。
“滚!都给我滚!”赵员外将笔一摔,颓然地瘫倒在椅子上。
姜宜年仔细检查了一遍文书上的指印,然后走向浑身紧绷的燕娘子。
她一把将燕娘子拥入怀中,“燕娘子,你终于自由了。”
燕娘子的眼泪夺眶而出,泣不成声。
那哭声里,有十二年的委屈,更有重获新生的喜悦。
高台下看热闹的人并听不清上面发生了什么。
岩十三带头喊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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