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凌云已经起了,坐在桌旁揉着眉心。他脸色瞧着不大好,眼下一圈青黑浓重,一看便是昨夜没睡踏实。姜晚心里门儿清,十有八九是被朝堂上关于“虹霓凶兆”谣言愁的。
其实那不过就是光的折射罢了,真给她一只铜盆、一面铜镜,她当场就能给人复刻出来。
可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前这位老板是她抱的大腿不假,可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男主,自带光环,这种事轮不到她一个炮灰多嘴。
她自己还一堆麻烦事儿没处理呢。
再说了,老板说让她加班便加班,一言不合把她派去主院侍疾,害得她被院里的人刁难,手指冻出的冻疮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如今不还是要带病上岗,端茶递水伺候吃饭?
所以,身为月薪五两银子的牛马,最好不要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
她把早饭一一摆上桌,服务员微笑躬身道:“请您慢用。”说完便依着老规矩,退到一旁垂手候着。只是眼神总不自觉往门外飘,一门心思惦记着怎么不见连云。
连云平日里向来同她一道忙活,今天却一直没看见她人。姜晚心里的疑云越积越重,时不时便朝门口瞟一眼,一颗心悬在半空。
燕凌云这几日心绪沉重,朝堂之上暗流涌动,总觉着皇上近几日便会有大动作,方才还在思忖今日要不要私下见一见靖王,压根没什么胃口。可等姜晚把这一桌子从没见过的早饭摆上来,他倒是难得提起了几分兴致。
目光落在那一盘金黄长条状的吃食上,伸手夹起一根,“这是什么?”
姜晚目光正沿着门外找连云呢,闻言连忙回:“大公子,这是油条。”
油条!燕凌云在心里默念一遍,这名儿倒和模样十分贴切。他试探着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得恰到好处,一咬便咔嚓碎裂,内里却暄软蓬松,带着小麦本身的清香,油而不腻,咸淡适口。热乎乎香喷喷的,却与府里寻常做的早点全然不同。
“你倒是会做些新奇玩意儿,从前在府里,也没见你弄过这些。”
姜晚听见了这话,不知道怎么接。
从前那是原主,哪里懂这些现代随处可见的家常吃食。她炸油条,纯粹是自己嘴馋想吃罢了。可这些真心话自然不能说出口。
“奴婢从前偶然翻过一本杂记,上面记了些新奇食谱,奴婢平日里爱琢磨吃的,便悄悄记下了。”
燕凌云听了嗯了一声,也没再多问。
姜晚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燕凌云用完了早饭,连云依旧没露面。
往日里这个时辰,两人早该一同收拾碗筷了,今日那人却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会不会……真的是连云拿走了那件血衣?
这是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姜晚赶紧探头往外看。远远看是个丫鬟,却不是连云。连云个子高,一眼就能认出来,等那丫鬟走近了,姜晚看清了她的脸——
竟是燕将军屋里的珊瑚。
她怎么来了?
姜晚还没反应过来,珊瑚已经到了门外。她在门口喊了声“大公子”,声音颤颤的要哭不哭的调调,像是一路憋着委屈过来的。
燕凌云见是珊瑚,有些意外,让她进来。
该说不说,珊瑚长得很好看,身材也不错,属于丰满可爱型的。
但是不影响她在姜晚心里是个贱人。
此刻她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抿着,感觉马上就要哭出来了。最显眼的是她身上穿得原本那件好看的紫缎棉衣不见了,换成了跟姜晚她们一样的棉袄。
这是咋了?
被扒了皮了?
珊瑚进来就跪下,嘤嘤哭道:
“大公子,夫人不让奴婢在主院伺候了。若大公子不收留奴婢,奴婢就只能被发派到外院去了。求大公子留下奴婢。”
燕凌云听完,脸色沉下来。他坐在那儿,没叫起,只看着珊瑚,目光冷得很。
“你做了什么,夫人会容不下你?”
“无论怎么说,你也是父亲房里的人。何至于此。”
珊瑚吓得身子一缩。
该说不说,老板生气的时候确实挺吓人的,姜晚在旁边都觉得空气紧了几分。珊瑚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抽抽搭搭地开口:
“昨日夫人请来一位高僧……那高僧来了以后,说主院里不清静。将军迟迟不醒来,是因为将军府杀气太重,引来了阴兵。若夫人再不化解,恐怕……恐怕她自己也有血光之灾。”
燕凌云皱眉:“主院不是一直在做法事?”
珊瑚擦了把眼泪,继续说:“夫人信了那高僧的话,便问他如何化解。高僧说,还要继续做七七四十九天法事超度阴兵。然后……然后他又说,他本不该多言,但夫人面相实在特殊,是大菩萨转世来渡劫的,所以才会这般心善却命苦……”
“说夫人这是在替众生受苦。”
姜晚在旁边听着,差点没笑出声来。
燕夫人是大菩萨转世???
骗子。
这套路她太熟了——
先把人捧得高高的,捧到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凡人,后面说什么她都信。
珊瑚抽噎了一下:“夫人听了很是受用。可那高僧又说,夫人身边有小人、有孽障,所以才诸事不顺,睡不好吃不下。他说夫人身边有人在克她,若不把这个孽障清出去,做什么法事都没用。”
“夫人本就疑心重,听了这话,第一个就疑到我头上。”珊瑚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哭腔,“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奴婢什么都没做。夫人说奴婢在将军身边伺候这么久,将军也没见好,定是奴婢命里带煞,克了将军。所以……就把奴婢打发出来了。”
姜晚简直没法听了。
先说夫人是菩萨转世,再指她身边有小人,一套一套的,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戳。
夫人本来就疑心重,这一下可不就把珊瑚给撵出去了?
她昨天一直在洗衣房磨蹭,根本就不知道还发生了这些事。
后悔了,没在一线吃到瓜。
她还真挺想看看珊瑚吃瘪的模样。
不过话说回来,珊瑚这是打算换个工作?来燕凌云院子里吗?
当初被燕凌云打死的乘月跟珊瑚是闺蜜,姜晚在主院被刁难,也都是因为珊瑚引起的。
现在倒好,搅屎棍跑来要一起工作了。
这个班还能不能好好上了?
姜晚看着燕凌云,心里默默念叨:老板你可千万别心软,赶紧把她撵走,撵得越远越好。外院也好,柴房也好,别搁这儿碍眼。
燕凌云没说话。他坐在那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他抬头。
目光落在姜晚身上。
姜晚猝不及防被燕凌云点了名
“你在主院侍疾,这些事你知道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