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眼神锐利,一身的骑术极为精湛,在整编骑兵的时候,他只用了几句话,就把原本乱糟糟的骑兵队伍,整理得井井有条。更重要的是,在之前的峡谷战斗中,正是他带着十几个弟兄,主动反水,用巨石堵死了峡谷的入口,断了匪众的退路,立下了大功。
萧辰让人把他叫到了面前,一问才知道,这个汉子叫张青,原本是宁州边军的百户,出身寒门,凭着一身本事,在边军里摸爬滚打,练出了一身精湛的骑术和骑兵战术。可就因为不肯依附刘坤,不肯给周县尉送礼,被陷害通敌叛国,全家都被刘坤杀了,他拼死逃了出来,走投无路之下,才落草为寇,进了黑山匪帮。
萧辰和他详谈了半个时辰,越谈越是心惊。张青对骑兵战术的理解,远超这个时代的边军将领,他提出的骑兵奔袭、穿插、迂回战术,竟然和萧辰熟知的近代骑兵战术,有太多不谋而合的地方。
这是一个天生的骑兵将领。
萧辰当场就向张青发出了邀请,请他担任队伍的骑兵统领,掌管所有的骑兵队伍。
张青看着萧辰,这个亲手斩杀了周虎,以五百人破三千匪众,给了他一条活路,更给了他报仇希望的前太子,没有丝毫犹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萧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铿锵,掷地有声:“殿下知遇之恩,张青没齿难忘!从今日起,我张青这条命,就是殿下的!殿下让我往哪打,我就往哪冲!就算是马革裹尸,也绝无半句怨言!”
萧辰笑着把他扶了起来,心里满是欣喜。有了张青,他终于补齐了骑兵战术的短板,有了属于自己的骑兵队伍,在这北疆平原上,再也不用怕刘坤的州兵骑兵了。
黑风寨的聚义厅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忙着清点物资,整编队伍,整个山寨里,都是热火朝天的景象。萧辰坐在主位上,看着手里的物资清单,正和秦虎、卫峥、张青等人商议着后续的队伍整编计划,寨门外的守卫,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对着萧辰拱手报告:
“殿下!寨门外来了几个人,为首的自称叫李默,是宁州大牢的牢头,说有关于刘坤和二皇子萧景勾结的绝密消息,要当面禀报给殿下!”
守卫的话音落下,聚义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秦虎第一个握紧了腰间的钢刀,虎目一瞪,厉声喝道:“宁州大牢的牢头?刘坤的人?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怕不是刘坤派来的奸细!殿下,属下这就去把他拿下,好好审问一番!”
“稍安勿躁。”萧辰抬手拦住了他,指尖轻轻敲击着面前的桌案,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
李默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原主被流放宁州的五年里,卫峥不止一次跟他提过,宁州大牢有个牢头叫李默,心思缜密,手眼通天,在宁州地面上,上到刺史府的官员,下到街头的混混乞丐,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更难得的是,这个人虽身在公门,却极有底线,从不助纣为虐,刘坤多次让他帮忙构陷忠良,都被他用各种法子搪塞了过去,在宁州寒门士子和底层百姓里,名声极好。
只是他没想到,李默竟然会主动找上门来,还带着刘坤和萧景勾结的绝密消息。
“让他进来。”萧辰缓缓开口,对着守卫吩咐道,“只让他一个人进来,其他人留在寨门外,搜身之后,再带进来。”
“遵命!”守卫立刻应声,转身跑了出去。
秦虎还是有些不放心,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此人来历不明,又是从宁州城来的,怕是有诈,要不要属下带人埋伏在厅后,万一有什么异动,也好立刻动手?”
“不必。”萧辰摇了摇头,淡淡道,“他敢单枪匹马闯我这黑风寨,要么是真的有备而来,要么就是活腻了。就算是刘坤的奸细,在这聚义厅里,他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你们都在,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卫峥拄着木杖,上前一步,沉声道:“殿下放心,属下就在您身边,他敢有半点异动,属下一箭就取了他的性命。”说着,他手里的硬弓已经搭好了箭矢,箭头隐隐对着厅门方向。
张青也握紧了腰间的佩刀,站在了萧辰身侧,眼神锐利地盯着厅门,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片刻之后,脚步声从厅外传来。
守卫引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衫,面容普通,看着毫不起眼,就像是街头随处可见的账房先生,唯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透着一股洞察人心的锐利,哪怕是走进了刀枪林立的聚义厅,面对着满厅杀气腾腾的悍卒,他也依旧神色平静,不卑不亢,没有半分慌乱。
进了大厅,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主位上的萧辰身上,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对着萧辰深深一揖,朗声道:“草民李默,参见前太子殿下。殿下安然无恙,实乃万民之幸。”
萧辰看着他,没有立刻让他起身,只是淡淡开口:“你就是宁州大牢的牢头李默?你我素未谋面,你为何要来见我?又为何会知道,我在这里?”
李默直起身,从容不迫地答道:“回殿下,草民在宁州大牢当差十几年,宁州地面上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草民的眼睛。殿下在黑风口全歼了黑山匪帮,阵斩周虎,这么大的事,宁州城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草民自然知道。至于草民为何要来见殿下……”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凛然,沉声道:“草民今日前来,一是为了投奔殿下,二是为了给殿下送一份东西,一份能让刘坤那狗官,万劫不复的东西。”
说着,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木盒,双手捧着,递到了萧辰面前。
旁边的秦虎立刻上前,接过木盒,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机关暗器,才打开木盒,送到了萧辰面前。
木盒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沓的账册、书信、供状,每一份都装订得整整齐齐,上面还盖着相应的印章与手印。
萧辰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翻开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账册上,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刘坤从景和二十二年到景和二十七年,这五年里,所有贪赃枉法的账目。哪一年收了哪家世家多少贿赂,哪一月克扣了边军多少军饷,哪一天抄了哪个商户的铺子,贪了多少银两,甚至连他给京城的二皇子萧景、丞相李嵩送了多少金银珠宝,都记得一清二楚,每一笔都有对应的凭证,铁证如山。
他又拿起下面的书信,全是刘坤与萧景、李嵩之间的私密往来信件。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当年废太子巫蛊案,刘坤也参与其中,帮着萧景销毁证据,构陷原主;这五年里,刘坤多次接到萧景的密令,想方设法要置原主于死地,甚至连这次派杀手去破庙灭口,也是萧景亲自下的指令。
最让萧辰眼神一冷的,是最底下的一份供状,还有刘坤与北瀚汗国先锋大将的往来密信。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刘坤为了坐稳宁州刺史的位置,多次暗中勾结北瀚骑兵,放他们入关劫掠,事后分赃,甚至还答应北瀚,只要帮他除掉萧辰,就把宁州边境的三座城池,拱手送给北瀚汗国。
通敌卖国,铁证如山。
萧辰一页页翻看着,手指渐渐收紧,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他早就知道刘坤不是个东西,却没想到,此人竟然丧心病狂到了这个地步。为了自己的权位,不仅构陷太子,克扣军饷,草菅人命,竟然还敢勾结外敌,出卖国土,简直是死不足惜。
他把所有的罪证都放回木盒里,抬眼看向李默,沉声道:“这些东西,你收集了多久?”
“回殿下,整整十二年。”李默躬身答道,“从孝昭皇后娘娘被构陷冤死,从刘坤到宁州上任的那天起,草民就开始收集这些罪证了。孝昭皇后娘娘在世时,曾免了宁州三年赋税,救了数十万百姓的性命,草民的母亲,当年就是靠着皇后娘娘的赈灾粮,才活了下来。这份恩情,草民没齿难忘。”
“皇后娘娘冤死,殿下被构陷流放,刘坤在宁州一手遮天,草民人微言轻,没办法为皇后娘娘和殿下伸冤,只能暗中收集这些罪证,等着有朝一日,能让这些奸贼,血债血偿。”他抬起头,看着萧辰,眼里满是炽热的光,“殿下在黑石山开仓放粮,救了数万流民,以五百破三千,全歼黑山匪帮,草民就知道,殿下就是那个能打破这黑暗世道,能为皇后娘娘伸冤,能给宁州百姓一条活路的明主。”
“草民愿效犬马之劳,投奔殿下麾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只求殿下,日后能斩了刘坤这奸贼,为皇后娘娘,为宁州所有被他害死的百姓,报仇雪恨!”
话音落下,他再次对着萧辰,深深一揖,腰弯得笔直,没有半分犹豫。
萧辰看着他,心里满是感慨。生母当年的一点善举,竟然换来了这样一份沉甸甸的回报。李默蛰伏十二年,收集了这么多铁证,这份隐忍,这份心智,这份忠义,绝非普通人能比。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这样一个精通刑狱、情报、人心的人才。他的队伍里,有冲锋陷阵的武将,有精通军工的铁匠,有擅长农桑的士子,唯独缺一个能搭建情报体系,掌控敌人动向,掌管刑狱的智囊。李默的到来,正好补齐了他最关键的一块短板。
萧辰站起身,走下主位,亲手扶起了李默,沉声道:“李先生快快请起。有先生相助,是我萧辰之幸,也是这宁州百姓之幸。先生蛰伏十二年,收集的这些罪证,帮了我大忙了。”
他顿了顿,看着李默,认真道:“我现在就任命你,为我黑石山镇抚司主事,总管所有情报收集、刑狱审断之事,帮我搭建覆盖整个宁州的情报网。所有的人手、银两,全部由你调配,只要是你需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李默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着萧辰,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他本以为,自己就算能被萧辰收下,也得先从底层做起,却没想到,萧辰竟然直接给了他这么大的权限,让他总管整个情报体系,这份信任,重逾千斤。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对着萧辰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却依旧沉稳有力:“殿下如此信任,李默粉身碎骨,也绝不负殿下所托!属下定当竭尽全力,搭建最完备的情报网,刘坤的一举一动,宁州城里的风吹草动,属下都会第一时间,禀报给殿下!就算是豁出这条性命,也要帮殿下扳倒刘坤,斩除奸贼!”
萧辰笑着点了点头,拉着他走到桌案前,指着地图上的宁州城,问道:“先生既然刚从宁州城来,想必也知道,刘坤得知黑山匪帮被我全歼,会有什么动作?”
提到这个,李默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沉声道:“殿下,属下这次冒险前来,除了送上罪证,最重要的,就是给殿下报信。刘坤得知周虎身死,黑山匪帮被殿下全歼,已经彻底慌了神。”
“他一边连夜写了急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给二皇子萧景和丞相李嵩报信,说殿下在黑石山拥兵自重,意图谋反,请朝廷派大军前来围剿。另一边,他已经下令,集结宁州所有的州兵、卫所兵马,一共八千人,由他的亲信、宁州卫指挥使赵威统领,准备进山围剿殿下,踏平黑石山。”(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