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校尉使者的试探,落在萧辰眼中,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可笑。
他缓缓坐在主位上,接过卫峥递来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连那锦盒都未曾看一眼,只是抬眸看向那使者,淡淡开口:“李将军有心了。本王奉旨进京,潼关是必经之路,自然是要入城的。”
使者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追问道:“不知殿下打算何时动身?”
“明日清晨吧。”萧辰放下茶盏,语气随意,仿佛根本没察觉到对方的恶意,“一路行来,人马都乏了,今日歇息一晚,明日一早,便随你入城,也不耽误进京的行程。”
使者心中大喜,又连忙问道:“那不知殿下随行,带了多少人马?潼关城内狭窄,若是人马太多,怕是不好安置,末将也好提前回禀李将军,做好安排。”
萧辰闻言,故作随意地扫了一眼堂内的影卫,笑着道:“不过百名亲卫罢了,护卫本王入京,足够了。潼关是朝廷的西大门,有李将军的两万大军镇守,固若金汤,哪里需要太多人马?难不成,李将军还怕我这百人,在潼关城内翻了天不成?”
“不敢不敢!”使者连忙躬身,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容,心中却早已乐开了花。果然如李将军所料,这萧辰被废黜五年,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就是个没脑子的草包,带着百人就敢入潼关,真是自寻死路。
他又假意恭维了几句,说了些“殿下一路辛苦”“李将军已备下宴席”的场面话,便匆匆告退,生怕多待一刻,就会被萧辰看出破绽。一出驿馆,他便翻身上马,快马加鞭,朝着潼关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卷起漫天黄土,连夜回去向李信报信。
看着使者远去的背影,卫峥冷哼一声,沉声道:“殿下,这竖子果然没安好心,看他那急切的样子,恨不得立刻让我们入了他的圈套。”
“他越是急切,我们的计策,便越容易成功。”萧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使者消失的方向,眸色冰冷,“李信年轻气盛,骄横轻敌,又仗着潼关天险与两万大军,根本没把我这百人放在眼里。他越是轻敌,便越容易露出破绽。”
他转过身,对着楚昭沉声道:“时辰不早了,按计划行动。记住,务必在天亮之前,控制住城门机关,联络上周显,不得出半点差错。”
“属下遵命!”楚昭立刻躬身领命,转身走出正堂,早已整装待发的五十名影卫,悄无声息地跟上他的脚步,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夜色渐深,潼关南侧的悬崖峭壁,如同刀削斧凿一般,直上直下,崖壁上只有零星的灌木与凸起的岩石,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摔得粉身碎骨。就连常年在山中行走的樵夫,也不敢走这条路,在潼关守军眼中,这里是绝无可能翻越的天险。
可楚昭与影卫们,却如同壁虎一般,借着夜色的掩护,用飞爪勾住崖壁上的岩石,身体贴在冰冷的石壁上,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他们的动作轻盈无声,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只有飞爪嵌入岩石的轻微声响,消散在夜风之中。
两个时辰后,天快亮的时候,五十名影卫,无一人伤亡,全部成功攀上了潼关城头。楚昭打了个手势,影卫们立刻分散开来,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避开了城头巡逻的守军,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潼关城内。
按照原定计划,影卫副统领林七,带着二十名影卫,直奔南门城门楼。城门楼内,只有两名昏昏欲睡的守军守着千斤闸的机关,根本没察觉到危险的降临。影卫们悄无声息地摸进去,手起刀落,便解决了两名守军,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林七立刻上前,用提前准备好的铁销,死死卡死了千斤闸的绞盘机关,任凭多大的力气,也无法扳动分毫,闸门再也无法落下。
而楚昭,则带着剩余的三十名影卫,直奔潼关副将周显的府邸。府邸后门,周显早已带着几名心腹,在那里等候多时,看到楚昭到来,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连忙迎了上去,压低声音道:“楚统领,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李信今日傍晚,召集了所有将领,下令明日南门一旦关闭,便四面放箭,格杀勿论,还把我的兵权全部收走了,只给我留了两百名亲卫!”
“周将军稍安勿躁。”楚昭沉声道,“殿下早已定下计策,明日清晨,殿下入城之时,城头举火为号,你便率领心腹,控制城头守军,当众宣读李信与李嵩私通谋逆的罪状,动摇守军军心。殿下说了,只要事成之后,你便是潼关主将,节制潼关所有兵马,之前被克扣的军饷,也会尽数补发。”
周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狠狠攥紧了拳头:“末将这条命,本就是在战场上捡回来的!李信这竖子,克扣军饷,打压忠良,勾结奸相,意图谋逆,末将早就忍无可忍了!明日,末将定当率部反戈,配合殿下,拿下李信,绝不负殿下所托!”
楚昭点了点头,与周显约定好了接应的信号与细节,便让影卫们潜伏在周显府邸之中,静待天亮。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潼关南门便缓缓打开了。李信一身铠甲,站在城门楼之上,身后跟着数十名陇西李氏的嫡系将领,看着官道上缓缓而来的队伍,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昨夜使者带回消息,萧辰只带了百名亲卫,今日清晨入城,李信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消失了。他早已下令,南门两侧的街巷,埋伏了三千刀盾手,城头的八千弓箭手,全部张弓搭箭,对准了瓮城,只等萧辰全部入城,便落下千斤闸,关门打狗,将萧辰与百名亲卫,尽数射杀在瓮城之中。
“将军,萧辰的队伍来了!”身边的副将低声提醒道。
李信抬眼望去,只见官道之上,萧辰身着明黄色的皇子朝服,骑在一匹白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卫峥一身银甲,手持长刀,护在萧辰身侧,身后跟着百名身着劲装的亲卫,个个神色冷峻,队列整齐,缓缓朝着南门走来。队伍规模不大,果然只有百人左右,没有多余的兵马。
“哈哈哈,果然只有百人!”李信放声大笑,眼中满是疯狂的杀意,“萧辰啊萧辰,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萧辰的队伍,缓缓走入了南门,踏入了瓮城之中。城门内的官道两侧,空无一人,静得可怕,只有城头甲叶摩擦的轻微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杀意,连风都仿佛凝固了。
卫峥勒住马缰,压低声音,对着萧辰道:“殿下,都准备好了。”
萧辰微微颔首,神色不变,依旧从容不迫地催动马匹,朝着瓮城深处走去。当最后一名亲卫,也踏入瓮城的那一刻,城门楼之上,李信猛地举起了手中的令旗,厉声嘶吼道:“关城门!放箭!给我杀了萧辰!”
随着李信一声令下,守城的士兵立刻冲到绞盘前,拼尽全力扳动机关,想要落下千斤闸。可无论他们怎么用力,绞盘都纹丝不动,像是被焊死了一般,闸门根本无法落下。
“将军!不好了!闸门机关坏了!根本落不下来!”士兵们慌慌张张地高声禀报。
李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瞪大了眼睛,厉声嘶吼道:“废物!一群废物!怎么会坏了?!快!给我用石头砸!用滚木砸!一定要把城门堵死!”
可就在这时,瓮城之中的萧辰,突然勒住了马缰,抬起头,冷冷地看向城头的李信,声音朗朗,穿透了清晨的寂静,传遍了整个南门:“李信,你不必白费力气了。你奉奸相李嵩之命,设伏刺杀当朝皇子,勾结外戚,意图谋逆,你以为,本王会毫无准备,踏入你的陷阱吗?”
说罢,萧辰从怀中掏出了一叠密信,高高举起,当众高声宣读起来。信中,李嵩与李信的往来内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从授意李信在潼关设伏刺杀萧辰,到事后如何对外宣称萧辰谋逆伏诛,再到事成之后,保举李信为镇西将军,掌控关中兵权,桩桩件件,皆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
城头的守军们,听到密信内容,瞬间炸开了锅,个个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恐与慌乱。他们只是奉命守城,根本不知道李信的真实目的,竟然是要刺杀当朝皇子,更不知道,这是李嵩的私令,一旦事成,他们这些执行者,都会被当成替罪羊,落得个株连九族的下场。
军心,瞬间大乱。
就在这时,城头之上,突然燃起了三堆熊熊燃烧的火把,火光冲天。周显手持长刀,一刀斩杀了身边李信的两名亲信,站在城头之上,高声喝道:“弟兄们!李信勾结奸相李嵩,意图刺杀皇子,谋逆叛国,这是要拉着我们所有人,一起掉脑袋!我们岂能跟着他,做这诛九族的蠢事?!随我反了!捉拿李信,向殿下请罪!”
“反了!反了!”周显的心腹士兵们,纷纷举起刀枪,高声响应。城头的守军们,本就军心大乱,此刻见周显带头反戈,更是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弓箭,不愿再为李信卖命。城头之上,瞬间乱作一团,李信的亲信,要么被当场斩杀,要么被守军们团团围住,根本无法动弹。
李信站在城门楼之上,看着城头哗变,机关失灵,自己的阴谋被当众揭穿,瞬间红了眼睛,理智彻底被怒火吞噬。他知道,事到如今,阴谋败露,就算是能活着回到京城,李嵩也绝不会保他,甚至会杀了他灭口。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萧辰!我杀了你!”李信厉声嘶吼,双目赤红,一把拔出腰间的长刀,指着城门下的萧辰,对着身后的三千陇西李氏私兵,疯狂下令,“儿郎们!随我冲下去!杀了萧辰!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他垫背!给我冲!”
说罢,他一马当先,从城门楼的台阶上,疯了一样冲了下来。三千陇西李氏私兵,皆是李信的死士,个个悍不畏死,挥舞着刀枪,跟着李信,如同潮水一般,从城门楼内冲杀出来,瞬间冲散了瓮城门前的亲卫队伍,直朝着萧辰的方向扑来,刀光闪闪,杀意滔天。(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