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的急报落下,驿站的房间内,烛火被穿窗而入的夜风卷得猛地摇曳,映得萧辰的面容半明半暗,唯有一双眸子,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半分慌乱。
卫峥瞬间按住了腰间的镔铁长刀,虎口发力,刀鞘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虎目圆睁,厉声喝道:“这群不知死活的狗贼!殿下,末将这就带人出去,将这群杂碎尽数斩杀,一个不留!绝不能让他们惊了殿下的驾!”
身后的影卫们也纷纷按住了腰间的短刀与弩箭,浑身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只等萧辰一声令下,便会冲出去将围堵的死士撕成碎片。这些日子一路走来,他们早已料到李嵩与萧景不会善罢甘休,潼关的刺杀失败,对方必然会在进京的路上,布下第二重、第三重杀局,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可萧辰却缓缓抬手,压下了卫峥的动作,语气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仿佛驿站外围堵的不是上百名顶尖死士,只是一群蝼蚁:“稍安勿躁。他们既然来了,我们若是不让他们进来,岂不是辜负了李嵩的一番‘心意’?”
卫峥愣了愣,急声道:“殿下!这群人都是李嵩豢养的死士,个个身手狠辣,杀人不眨眼,我们虽然有准备,可也不能放他们进来冒险啊!”
“冒险?”萧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看向驿站外影影绰绰的黑衣人,淡淡道,“从潼关出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李嵩绝不会只在潼关设一道杀局。这龙门驿地处华州与京城的交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侧都是密林,正是设伏刺杀的绝佳之地,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转过身,看向楚昭,眸色微沉:“我让你提前布下的陷阱,都安排妥当了?”
楚昭立刻躬身,声音冰冷却笃定:“回殿下,全部安排妥当了。驿站前院的入口处,埋了八枚轰天雷,拉了三道绊马索,两侧的厢房与屋顶,都埋伏了弟兄,弓弩手已经就位,只要他们敢踏入驿站半步,保证他们有来无回。院内的逃生通道也已经备好,绝不会让殿下陷入险境。”
萧辰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屋内的众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卫峥,你带三十名亲卫,守在正房门口,待他们进入前院,陷阱触发之后,便从正面杀出,截断他们的退路。楚昭,你带二十名影卫,守在两侧屋顶,待乱起之后,居高临下射杀,务必不要放走一个活口。剩余的人,随我守在院内,随机应变。”
“遵命!”众人齐齐躬身领命,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跃跃欲试的战意。他们跟着萧辰从宁州一路走来,黑山匪帮、北瀚铁骑、潼关守军,什么样的恶战没见过,区区百名死士,根本没放在眼里。
夜色渐深,子时刚过,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卷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驿站外的黑衣人,终于动了。
为首的死士头目打了个手势,上百名黑衣人如同鬼魅一般,分散开来,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驿站的院墙。他们的动作轻盈至极,脚步踏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半分声响,手中的淬毒短刀闪着幽冷的寒芒,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显然都是常年行走在黑暗中的顶尖杀手。
为首的头目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奉李嵩的密令,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必须在龙门驿取了萧辰的项上人头。李嵩已经许诺,事成之后,赏黄金万两,封他为陇西李氏的家将,家族世代享受荣华富贵;若是失败,他留在京城的家人,便会尽数被抄斩。
今日,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提着萧辰的人头回京领赏,要么就死在这龙门驿里。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的死士立刻分成三队,一队朝着正房的方向摸去,两队分别包抄两侧的厢房,动作行云流水,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
可就在当先头的二十名死士,刚刚踏入前院的那一刻,脚下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机关触发声。为首的头目脸色骤变,厉声嘶吼:“不好!有陷阱!快撤!”
可已经晚了。
“轰隆!轰隆!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埋在地下的八枚轰天雷同时引爆,火光冲天,气浪如同海啸一般席卷了整个前院,碎石与铁片四处飞溅。冲在最前面的二十名死士,瞬间被爆炸吞噬,血肉横飞,断肢残臂漫天飞舞,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炸得粉身碎骨。
侥幸没被炸死的死士,也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还没等他们爬起来,脚下的绊马索瞬间绷紧,狠狠绊倒了冲过来的后续死士。这些死士本就被爆炸炸得晕头转向,被绊马索一绊,瞬间摔成一片,互相踩踏,乱作一团。
“放箭!”
楚昭的冷喝声从屋顶响起,下一秒,两侧的屋顶之上,瞬间亮起了无数火光,密集的弩箭如同暴雨一般,朝着院内混乱的死士倾泻而下。惨叫声接连响起,成片的死士被弩箭射穿了身体,倒在血泊之中,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杀!”
卫峥厉声大喝,一脚踹开正房的大门,率领三十名亲卫,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从正房冲杀出来。卫峥手中的长刀挥舞,每一次挥出,都必然带起一片血花,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死士,连一个回合都没接住,就被他一刀劈成了两半。
这些死士虽然是李嵩豢养的顶尖杀手,可在身经百战的卫峥与影卫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他们本就中了陷阱,死伤惨重,军心大乱,如今又被前后夹击,更是节节败退,只能狼狈地挥舞着短刀格挡,连像样的反击都做不出来。
萧辰缓步走出正房,立于院内的台阶之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厮杀,手中握着一杆长枪,气定神闲地坐镇指挥。他的目光扫过战场,精准地捕捉着战场的局势,时不时出声调整部署,让影卫与亲卫的配合愈发默契,伤亡降到了最低。
就在这时,两名侥幸躲过弩箭的死士,借着混乱的掩护,从两侧的厢房绕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挥舞着淬毒的短刀,疯了一般朝着台阶上的萧辰冲来。他们很清楚,只要杀了萧辰,就算他们死了,家人也能得到荣华富贵。
“殿下小心!”卫峥见状,脸色骤变,想要回身救援,却被几名死士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可萧辰却面不改色,看着冲过来的两名死士,冷哼一声,手中的长枪猛地动了。长枪如同毒龙出洞,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瞬间刺穿了第一名死士的咽喉。那死士眼中的疯狂瞬间凝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第二名死士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可依旧红着眼睛,挥刀朝着萧辰的胸口劈来。萧辰手腕一转,长枪横扫,枪杆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之上。那死士发出一声闷哼,胸骨碎裂,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当场气绝身亡。
前后不过瞬息之间,两名冲过来的死士,便被萧辰当场斩杀。台阶下的亲卫们见状,士气大振,厮杀得愈发勇猛,而剩余的死士,更是彻底慌了神,连抵抗的心思都没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院内的厮杀便彻底平息。上百名死士,除了为首的头目被楚昭打晕活捉之外,其余的尽数被斩杀,无一人漏网。而萧辰的亲卫与影卫,只有三人受了轻伤,无一人阵亡。
卫峥收刀入鞘,走到萧辰面前,躬身道:“殿下,刺客尽数肃清,为首的头目被活捉,如何处置?”
萧辰的目光落在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死士头目身上,淡淡道:“拖到柴房去,连夜审讯。我要知道,除了李嵩与萧景,还有谁参与了此次刺杀。”
“遵命!”楚昭立刻应声,让人将晕过去的死士头目拖到了驿站的柴房之中。
柴房之内,灯火昏暗,死士头目被冷水泼醒,看着眼前寒光闪闪的匕首与刑具,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恶狠狠地瞪着楚昭,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厉声骂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老子招供,痴心妄想!老子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出卖李相!”
楚昭冷笑一声,也不跟他废话,手中的匕首一挥,便在他的手腕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又将一包特制的药粉撒了上去。那药粉触碰到伤口,瞬间产生了剧烈的灼痛感,死士头目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脸色惨白如纸。
这种酷刑,不会伤及性命,却能带来极致的痛苦,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几个回合。
半个时辰后,柴房里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死士头目早已疼得浑身脱力,精神彻底崩溃,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硬气。楚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冷冷道:“说,是谁派你来的?此行的目的是什么?还有谁参与了?”
死士头目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再也不敢有半分隐瞒,一五一十地招认了:“是……是当朝丞相李嵩,还有二皇子萧景,是他们派我来的……让我在龙门驿刺杀萧辰殿下,事成之后,赏黄金万两,封我为李氏家将……若是失败,就杀我全家……”
楚昭眼中寒光一闪,继续逼问道:“就只有他们二人?还有没有其他人?我警告你,若是敢有半句隐瞒,我让你尝遍世间所有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死士头目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可看着楚昭手中再次举起的匕首,终于扛不住,颤声说出了一个惊天秘密:“还有……还有张太后……此次刺杀,张太后不仅全程知晓,还……还暗中给我们提供了龙门驿的布防图,还有萧辰殿下的行程路线……甚至承诺,事成之后,为我们的家人加官进爵,赐下世袭的官职……是她,是她把殿下的行程,一字不差地告诉了我们……”
柴房外,萧辰静静站在阴影里,听完了死士头目的全部招供,指尖猛地一顿,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眼底的寒意,如同腊月的寒冰,几乎要将整个柴房冻结。
张太后。
景和帝的生母,当朝太皇太后,河东张氏的家主。当年他的生母林皇后被构陷,巫蛊案爆发,最终被废黜打入冷宫,这位张太后,便是幕后最大的推手之一。他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张太后早已安享后宫,不再插手朝堂之事,却没想到,她竟然也参与了此次刺杀,甚至还主动提供了行程与布防图,想要置他于死地。
很好,真是很好。
萧辰缓缓转身,对着身边的亲卫沉声道:“把人严加看管起来,录下口供,画押按手印,妥善收好。这不仅是李嵩与萧景谋逆的铁证,也是张太后干政构陷的铁证。”
“遵命!”亲卫立刻躬身领命。
萧辰刚走回正房,还没来得及坐下,驿站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影卫浑身尘土,疯了一般冲进了驿站,单膝跪地,对着萧辰急声禀报道:“殿下!京城八百里加急密报!出大事了!当年先皇后巫蛊案唯一的活口,先皇后的贴身老嬷嬷张嬷嬷,在京城的老宅中被人灭口,家中上下十余口人,包括丫鬟仆役,无一生还!”(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