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许南睡得格外沉。
反倒是村东头的老王家,闹腾了大半宿。
刘老太灰头土脸地跑回去,那是又气又恨。
那一瓦罐红烧肉没抢回来,还差点被魏野给吓破了胆,这口气堵在胸口,怎么都顺不下去。
“那个杀千刀的!那个烂心肝的!”
刘老太坐在太师椅上拍着大腿嚎,“她宁可把肉喂那个杀猪的,也不给俺们家大孙子吃一口啊!建国啊,你是没看见,那两人眉来眼去的,指不定早就勾搭上了!难怪她答应离婚答应得那么痛快,这是早就找好下家了!”
王建国黑着一张脸,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
“行了!还要不要脸了?”
他本来就因为晚饭没吃好一肚子火,现在听亲妈这么一闹腾,更是烦躁。
许南跟魏野?这怎么可能!
魏野那是什么人?
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活阎王,又丑又凶,许南那个只知道低眉顺眼的土包子,看见魏野估计腿都软了,还勾搭?
可一想到那红烧肉进了别的男人嘴里,王建国心里又莫名不是滋味。
那是他的钱买的!
那是以前专门伺候他的手艺!
旁边,胡丽丽正手忙脚乱地哄着还在哭闹的孩子,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不耐烦。
“哭哭哭!就知道哭!烦死了!”胡丽丽忍不住吼了一嗓子,顺手推了那男孩一把。
“哇——”这下好了,孩子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刘老太一看心肝宝贝受委屈了,也不嚎了,蹭地跳起来指着胡丽丽鼻子骂:“你干啥推俺孙子!你会不会当娘啊?连个饭都做不熟,孩子想吃口肉你也弄不来,现在还敢打孩子?”
“我本来就不会做饭!我是来享福的,又不是来给你们家当老妈子的!”
胡丽丽也委屈,把孩子往沙发上一扔,“王建国,你看看你妈!这破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屋里没开风扇,闷得像个火药桶,一点火星子就能炸。
王建国揉着被吵得生疼的太阳穴,斜眼瞧了瞧那盘糊锅的炒鸡蛋,想起刚才飘进来的肉香味,心里火气蹭蹭往上窜。
“行了,都闭嘴!”
他把烟屁股往茶水里一揿,滋啦一声,冒出一股子苦辣味。
“丽丽不会干家务,妈你年纪也大了,家里确实缺个干活的。许南现在住那个破屋,指不定半夜得吓死,兜里那几百块钱够她造几天?”
王建国扯了扯衬衫扣子,一脸拿捏住别人的得意。
“明天我去找她。让她每天过来做三顿饭,顺带着把换洗衣服都给洗了。一天我给她一块钱。一个月三十块,这抵得上城里二级工的工资了,我不信她不屁颠屁颠地跑回来。”
刘老太原本还在抹眼泪,一听这话,嗓门登时拔高了八度。
“一块钱?一天一块?建国你是不是钱烧得慌?给她那个丧门星?让她回来那是抬举她,是给她赎罪的机会,还想领工资?门都没有!”
“妈,你眼光放长远点。”
王建国不耐烦地摆摆手,“这叫雇佣关系。她回来不是当儿媳妇的,是给咱们家当保姆,当下人的!她要是不干,那就是跟钱过不去。等她进了这门,怎么使唤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胡丽丽眼珠子一转,转嗔为喜,娇滴滴地往王建国身上一靠。
“建国,还是你有主意。到时候我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正好把我那些脏衣服都给她搓了。那红烧肉闻着确实不错,明天让她多炖点,给儿子补补身子。看她在那村西头受苦,哪有在咱们这儿挣钱舒服。”
刘老太嘟囔了几句,虽说心疼钱,但一想到能把许南当丫鬟使,心里那股恶气总算顺了不少。
“成,明天一早你就去。她要是敢拿乔,就让她在那鬼屋里烂掉!”
王建国起身吹了灯,摸着黑冷哼。
“她会回来的。除了咱们王家,谁能给她这种体面活?”
而此时的村西头,魏野正摸着吃撑的肚皮,拎着磨得锃亮的柴刀推开后院门,瞧着隔壁屋里那道还没熄灭的灯影。
……
第二天还没亮透,大公鸡刚叫了头遍。
许南就醒了。
她也没赖床,麻利地起身。
昨晚把肉都送出去了,今早得弄点实在东西,人家魏野是要干重活的,肚子里没油水可不行。
她把富强粉舀了两大碗出来,稍微加了点盐,温水和面。
那面团在她手里揉得光洁劲道,再擀成薄薄的大面片,抹上一层熟油,撒上细盐和切得碎碎的葱花,卷起来,压扁,再擀开。
大铁锅烧热,不用太多油,只要把锅底润一润。
面饼贴上去,“滋啦”一声响,面香味瞬间就激了出来。
没多会儿,金灿灿、层层起酥的葱油饼就出锅了。
许南又煮了一大锅浓稠的小米粥,昨晚剩下的那点肉汤也没浪费,切了点咸菜疙瘩丝进去炒了炒,那是最好的下饭菜。
这头饭刚做好,外头就传来了动静。
“咚!咚!”
不是敲门声,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许南推门出去一看,好家伙,魏野已经干上了。
这男人真是个实诚人。
他不知从哪弄来了一辆大板车,上面拉得满满当当全是黄泥和石头。
他穿个黑背心,肩膀上搭着条毛巾,胳膊上那腱子肉跟石头块似的,正一车一车往卸料。
那原本塌了的院墙,已经被他三下五除二推平了基底。
“魏大哥,早啊!”
许南端着一盆温水走过去,“先别忙活了,洗把脸吃饭。”
魏野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插,回头看了许南一眼。
大概是因为出了汗,他那张凶脸看着多了几分热乎气,没那么吓人了。
他也真不客气,走过来接过脸盆,呼噜呼噜洗了把脸,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挂,大马金刀地就在院子里的破木墩上坐下了。
许南把装满葱油饼的簸箕端上来,又给他盛了满满一大海碗小米粥。
魏野抓起一张比脸还大的葱油饼,一口咬下去,外酥里嫩,葱香油香满嘴窜。
“嗯。”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赞赏,然后就开始埋头苦吃。
那吃相虽然凶残,但也透着股子让人食欲大开的豪爽。
一口饼,一口粥,没五分钟,那一簸箕饼就下去了一半。
许南自己也拿了一块饼,小口吃着,心里盘算着这墙大概几天能修好。
“两天。”
魏野突然开口,嘴里还嚼着饼,“这墙矮,不顶事。给你起两米高,上面插玻璃碴子。石头我都拉来了,还得弄点麦秸秆和泥。”
许南没想到他心思这么细,连怎么防贼都想好了,连忙点头:“行,都听魏大哥的。麦秸秆我去村里收,不费事。”
这两人在院子里吃得香甜,配合默契。
村道上早起下地干活的人可就看傻了眼。
“我的个乖乖,那是魏阎王吗?他在给南丫头干活?”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魏老三那是出了名的懒,除了杀猪从来不管闲事,咋还给许南修上墙了?”
“你们闻闻,那是啥味儿?葱油饼!真香啊……这是管饭吧?怪不得魏老三肯干,我要是有这口福,我也肯干啊!”
“拉倒吧你,就许南那泼辣劲儿,再加上魏老三这煞星,这两人凑一块,谁敢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