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月这丫头手劲儿大,也是真没把魏野当外人。
她这一拽,魏野原本那股子想走的劲儿,就在那扑鼻而来的葱油香里散了大半。
他脚下像是生了根,被赵晓月连拖带拽地弄进了屋。
屋里那张方桌上面摆着那盆金黄酥脆的葱花饼,旁边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煮得粘稠,米油都熬出来了,泛着温润的光泽。
还有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看着就爽口。
这就是家的味道。
魏野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到底是没拗过肚子里的馋虫,更没拗过心里那点贪恋。
他顺势在那张有些年头的条凳上坐下,两条长腿有些憋屈地缩着,大马金刀的姿势硬是把这小小的灶间挤得满满当当。
“坐这儿。”许南拿了双筷子,递给他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魏野那粗糙的手背。
那一瞬间,两人都跟触了电似的,飞快地缩回手。
许南低下头,耳根子有些发烫,转身去给他盛粥。
魏野则是不自在地搓了搓手,眼神飘忽。
“赶紧吃,趁热。”
赵晓月压根没察觉到这两人之间那微妙得快要拉丝的气氛,她大大咧咧地坐下,夹起一块饼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气,“呼……好吃!南南姐,你这手艺绝了!”
许南把盛得冒尖的小米粥放到魏野面前:“魏大哥,也没啥好东西,你凑合吃点。喝点粥润润肠胃。”
“嗯。”魏野闷声应了一句,端起碗,也没用勺子,直接沿着碗边吸溜了一大口。
滚烫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烫到了心窝里。
那种熨帖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紧接着,他又夹起一张葱花饼,那是死面烙的,外酥里嫩,咬一口滋滋冒油,葱香味混着麦香在嘴里炸开。
真香。
魏野吃相有些凶,像是饿狼扑食,几口就干掉了一张饼。
许南眼角的视线一直落在男人身上。
这男人,刚才在墙那边劈柴挑水,不知道干了多久。
他总是这样,默默地把活干了,从来不邀功,也不说累。
昨晚自己没回应他的话,他今儿还能像没事人一样来帮忙。
该说他是痴还是傻呢!
许南坐在他对面,自己碗里的粥半天没动。
“南南姐,你咋不吃啊?”赵晓月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问,“你看魏三哥吃得多香,这才是对厨子最大的尊重!”
魏野动作一顿,抬眼看了许南一眼。
许南赶紧低头喝粥,掩饰住眼底的情绪:“我也吃。晓月,你慢点,锅里还有,没人跟你抢。”
“那可不行,我要是吃慢了,都被魏三哥抢光了咋办?”赵晓月开了个玩笑,气氛稍微活络了一些。
魏野三两口把碗里的粥喝干,把碗往桌上一放,发出“磕哒”一声轻响。
“还有吗?”他问。
“有!有!”许南连忙站起来,接过他的碗,“我给你盛。”
这一次,许南盛得更满。
她把碗递回去的时候,声音很轻,却很真诚:“魏大哥,多吃点。”
魏野接过碗,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凶狠的眼睛,此刻却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深深地看了许南一眼,低声道:“谢了。”
这顿早饭,魏野足足吃了三张饼,喝了俩大碗粥。
等到他放下筷子,那盆里的饼已经见了底,连咸菜丝都被扫荡得干干净净。
赵晓月摸着滚圆的肚皮,瘫在椅子上直哼哼:“哎哟,撑死我了。南南姐,以后谁要是娶了你,那可是积了八辈子的德。”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那么一瞬。
魏野拿手背抹了把嘴,没接茬,只是那眼神暗了暗。
他站起身。
“饱了。”魏野说着就要往外走,“我得去屠宰场了。”
“等一下!”许南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魏野停下脚步,背对着她,手已经搭在了门帘上:“还有事?”
许南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站起身,走到魏野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魏大哥,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魏野转过身,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喜欢许南用“求”这个字。
在他看来,只要许南开口,只要他有,只要他能,那都不是事儿。
“说。”他言简意赅,但语气里并没有不耐烦。
许南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有些发白。
她抬起头,迎着晨光,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倔强和坚定:“我想……明天就开始去摆摊了。”
魏野眉头皱得更紧了,刚想开口说什么,许南抢先一步堵住了他的话头。
“我身体真没事了。你也知道,手停口停,我不能总这么歇着。而且……”
许南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我想尽快攒钱。只有手里有了钱,我才能不依靠别人,真正挺直腰杆......”
魏野知道许南心里的结。这女人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是硬的。她不想依附任何人,哪怕是他。
“伤口还没好透。”魏野声音低沉,“再歇两天。”
“不用。”许南摇头,“我心里有数。再说了,做卤味又不是干重活,我能应付得来。”
她说着,眼神落在魏野身上,带着几分恳切:“魏大哥,我想请你帮个忙。屠宰场那些下水,能不能都给我留着?”
魏野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许南会提这个。
“全要?”魏野问。
“对,全要。”许南点头,“我算过了,现在卤味的生意越来越好,之前那些量根本不够。要是能把屠宰场的下水都拿下来,我就能保证每天的货源充足。”
魏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他很想让她再休息休息,这钱是挣不完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但看着她执拗的眼神,到嘴边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行。”魏野应得干脆,“待会儿我叫马六送来。”
许南眼睛一亮,脸上露出这几天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谢谢魏大哥!”
“谢啥。”魏野别过脸,耳根子有些发烫,“举手之劳。”
他说完就要走,却又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那个……”魏野背对着许南,声音有些闷,“你要是忙不过来,就喊我。”
许南心里一暖:“好。”
魏野这才大步流星地走了。
赵晓月在旁边看得直咂舌。
等魏野走远了,她才凑到许南跟前,压低声音:“南南姐,你说魏三哥是不是……”
“别瞎说。”许南打断她,脸上有些发烫,“人家就是好心帮忙。”
赵晓月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我也没说啥啊,我就是想问魏三哥在屠宰场是不是挺有面子的,那些下水说留就留。”
许南脸上一热,耳根子都红了。
她别过脸去,假装整理围裙上的褶皱:“嗯……他在那边干了好些年,人缘应该不错。”
赵晓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凑近了,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南南姐,你老实说,是不是看上魏三哥了?”
“你瞎说什么呢!”许南声音拔高了半度,手忙脚乱地推开她,“哪有的事。”
“还说没有,你看你这脸红的。”赵晓月不依不饶,“我跟你说,魏三哥这人虽然看着凶,但心眼儿好着呢。你要是真有意思,我可以帮你……”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理你了!”许南佯装生气,转身就往灶房走。
赵晓月在后面嘿嘿直笑,但也没再追问。
她看着许南那慌乱的背影,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俩人啊,明明都有意思,偏偏谁也不说破。
真是急死个人。
上午十点多,马六骑着那辆破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两个大铁桶,气喘吁吁地进了院子。
“南妹子!货送来了!”
马六跳下车,拍了拍那两个桶,“三哥说了,以后屠宰场的下水全归你,谁也不许动。”
许南掀开桶盖看了看。
满满两大桶,全是新鲜的猪大肠、猪肺、猪肚,还有几副猪心肝。
这些东西在屠宰场确实不值钱,但在许南眼里,这就是白花花的钱啊。
“马六哥,辛苦你了。”许南笑着说,“晚上过来吃饭吧,我做红烧肥肠。”(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