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了。”魏野伸手拉开帆布包的拉链,“哗啦”一声。
十二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赫然露了出来。
这年头最大面额就是十块,这一千二百块钱堆在一起,视觉冲击力简直爆炸。
许南虽然这几天也没少赚钱,但看着这笔巨款,呼吸还是滞了一下。
“一千二。”
魏野把包往许南面前一推,语气里带着孤注一掷的豪气,“刘胖子给的现钱。这钱,算我入股的本金。以后店里的重活累活我包了,外面的事我顶着,账归你管。”
他说得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说今晚吃啥一样简单。
许南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阳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小小的她,还有那怎么也藏不住的信任和……深情?
他把后路断得干干净净,就把自己全部身家,都交到了她手上。
这分明是入股了他的人生。
许南鼻子一酸,心里那块最硬的地方,像是被这一千二百块钱给狠狠砸开了一个缺口,热乎乎的暖流直往里灌。
“魏野。”许南深吸一口气,伸手按在那包钱上,“你就不怕我赔了?让你连西北风都喝不上?”
魏野笑了。
他那张平日里冷硬的脸,这一笑,竟然带着几分痞气和无赖。
“赔了?”他凑近了些,高大的身躯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和热度,“赔了就把你赔给我。反正我看你挺能干,养活我这么个壮劳力,应该不难。”
许南脸上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想得美!”
许南挑眉,把那一包沉甸甸的大团结往桌子中间一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盯着他:“真要是赔个底儿掉,连裤衩子都剩不下,以后你就只能跟着我喝西北风,顿顿吃糠咽菜,到时候可别哭爹喊娘。”
“吃糠?”魏野嗤笑一声,伸手抓起车把手,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因用力而贲起。
“老子当年在外头,树皮草根都嚼过。只要是你给的,别说是糠,就是耗子药,我也当糖豆嚼了。”
这话说得粗糙,却足够表达他的诚意。
许南心头一热,没再矫情,把钱锁进柜子里,手一挥:“干活!”
两人也没耽搁,手脚麻利地把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卤肉分装进大铁通里。
魏野力气大,两百多斤的板车,装满了货,他把襻博往肩膀上一勒,腰腹一挺,这就起了车。
许南推着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直奔县城而去。
就在这两人闷头奔前程的时候,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却是炸了锅。
桂花婶那两条腿倒腾得比风火轮还快,挎着篮子冲进人群,还没站稳,那大嗓门就跟破锣似的响彻了半个村。
“大新闻!天大的新闻呐!”
树底下本来聚着一堆纳鞋底、搓麻绳的老娘们儿,一听这动静,耳朵都竖起来了。
“咋了桂花?火烧房了还是谁家汉子偷腥被抓了?”
“呸!比那个还劲爆!”
桂花婶把篮子往磨盘上一顿,唾沫星子横飞,脸上全是掌握一手情报的得意,“魏老三!就在刚才,把他那屠宰场的工作,给辞了!”
“啥?!”
这一嗓子,把旁边打盹的黄狗都吓得一激灵,蹿出二里地。
“你哄鬼呢吧?那可是吃皇粮的铁饭碗!魏老三脑子被驴踢了?”
“千真万确!那钱都拿回来了,我看的一清二楚,厚厚一摞大团结!”
桂花婶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人家那是铁了心要跟着许南干个体!说是要当那个什么……合伙人!”
人群瞬间沸腾了,就像一瓢冷水泼进了滚油锅。
“哎哟喂,这是被那个弃妇下了迷魂汤了吧?”
“那许南到底有啥本事?能把活阎王迷成这样?连公家饭都不吃了?”
“我看啊,这魏家以后没好日子过了,放着金饭碗不要去端泥饭碗,等着以后哭吧!”
闲言碎语顺着风,还没等到天黑,就传遍了整个村子的角角落落。
此时,日头偏西。
魏二苟和刘梅兰两口子扛着锄头,灰头土脸地从地里回来。
刚走到村西口,就听见几个长舌妇在那儿嘀嘀咕咕,隐约飘来“魏老三”、“辞职”、“一千二”几个字眼。
魏二苟脚下一顿,耳朵支棱起来,凑过去听了一嘴。
等听明白怎么回事,魏二苟那张黑脸瞬间嫉妒得扭曲变形。
“疯了!老三绝壁是疯了!”
魏二苟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气得手都在哆嗦,“那是一千二啊!还有铁饭碗!他居然为了个破卤肉店全砸了?就算他不想干了,咋就不能转给我呢?”
刘梅兰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但很快,她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毒的精光。
她拽了一把魏二苟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阴森森的兴奋:“当家的,你先别急着骂。你想想前几天我说啥来着?”
魏二苟一愣,转头看着自家婆娘:“啥?”
“我说老三这股子狠劲儿,还有那不拿魏家当回事的德行,根本不像咱爹娘生的!”
刘梅兰往地上啐了一口,“现在你看,正常人家出来的孩子,谁敢把金饭碗给砸了?他这就是没根!不知道心疼东西!”
魏二苟心头猛地一跳。
那可是一千二百块钱啊……
要是这老三真不是亲生的,那这钱……是不是就该归公中?让他归还老魏家的养育之恩?
贪婪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把那点兄弟情分挤得一丝不剩。
“走!”魏二苟把锄头往刘梅兰手里一塞,“你先回去,我去趟后山脚。”
“干啥去?”
“找四爷!”
魏二苟咬着牙,“四爷是村里年纪最大的,当年咱家逃荒过来那会儿的事,也就他记得清。今儿个我非得把这事儿问个底掉!”
后山脚下,几间破土房趴在夕阳里。
魏四爷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根长杆烟袋,眯着昏花的老眼晒太阳。
魏二苟揣着兜里仅剩的大半包“经济烟”,脸上堆起讨好的褶子,凑了过去。
“四爷,晒着呢?”
魏四爷抬了抬眼皮,接过魏二苟递来的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二苟啊,无事不登三宝殿,有屁快放。”
魏二苟嘿嘿一笑,给老头点上火,这才蹲在一边,装作唠家常的样子:“四爷,今儿个村里都在传老三的事儿,您听说了没?”
“听见了,咋呼得脑仁疼。”魏四爷吧嗒了一口烟,“那是那是他自己的造化,你们眼红个啥?”
“不是眼红。”
魏二苟眼珠子一转,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四爷,我就想问问,当年……也就是三十年前那会儿,咱村遭灾,我记得我娘怀着老三的时候,好像没见肚子大得那么明显啊?”
魏四爷夹烟的手一顿,烟雾缭绕中,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有些犀利,瞥了魏二苟一眼。
“你问这个干啥?”
“这不……就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嘛。”
魏二苟心虚地搓了搓手,“我那时候小,记不真切。就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我娘出去了一趟,回来就抱了个娃,说是老三。”
魏四爷沉默了半晌,磕了磕烟袋锅子,那一嘴的大黄牙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渗人。
“哼,你个兔崽子,这是惦记上老三现在的家底了吧?”
被戳穿了心思,魏二苟脸上一僵,但紧接着魏四爷的一句话,却像是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