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没有路灯的小巷子口。冷得刺骨。
陆正华把蒋秋雁的手从自己的袖子上轻轻拿开。
“秋雁,咱们俩处对象也有大半年了。”陆正华的声音平静却很严肃。“你的脾气我了解。今天这事,我没怪你。”
蒋秋雁刚想松一口气,陆正华的话锋却突然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冷硬。
“可是你妈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今天下午看得清清楚楚。”
陆正华目光炯炯,看着蒋秋雁那张苍白的脸。
“她看我大哥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什么金元宝。那话里话外透着的不甘心,当谁听不出来呢。”
蒋秋雁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却被陆正华抬手打断了。
“秋雁。我知道你们蒋家以前和我大伯家有过娃娃亲。那是老一辈定下的规矩。后来都以为我大哥没了,这门亲事才落到我头上。”
陆正华语气发沉,“如果你们蒋家觉得,现在我大哥找回来了,我这个二房的孙子不值钱了。想解除咱们俩的婚约,我陆正华绝不拦着。”
蒋秋雁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陆正华咬着后槽牙,继续往下说。
“但是有一点。我必须把话放在这儿。如果有人想打什么歪主意,想去拆散我大哥和大嫂,去攀长房长孙的高枝。那绝对不可能!”
“我大哥大嫂是领了结婚证的合法夫妻。谁要是敢去他们中间搅和,我陆正华第一个不答应!”
蒋秋雁听完这番话,整个人都傻了。
夜风吹在身上,冷透了骨头。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处了大半年的对象。眼眶里的泪水瞬间决堤而下。
“陆正华!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蒋秋雁浑身发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她一把扯下肩膀上披着的那件带着男人体温的外套,狠狠砸在陆正华的宽阔的怀里。
“我妈是我妈!我是我!我今天大半夜站在这风口里等你,就是怕你心里不痛快!我想跟你解释清楚!”
蒋秋雁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心脏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贪慕虚荣的人。
“我蒋秋雁就算再怎么不济,也干不出那种见异思迁、去破坏别人家庭的龌龊事!”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
“既然你觉得我是那种贪慕虚荣的女人。既然你连这点信任都不肯给我。”
蒋秋雁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那这婚约,确实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我明天让我爸去退婚。”
说完这句话,蒋秋雁猛地转过身。
她踩着那双黑色方口布鞋,头也不回地朝着黑漆漆的小巷子深处跑去。
陆正华抱着怀里的外套,心脏猛地一缩。
看着那道在夜色中单薄又决绝的背影,他瞬间慌了神。
“秋雁!”陆正华大喊了一声。
他把外套往旁边的自行车车把上一搭,迈开长腿大步追了上去。
蒋秋雁跑得不快,但拼了命地想甩开他。
没跑出十几米,陆正华就追到了跟前。
他一把攥住蒋秋雁纤细的手腕。用力往回一拽。
蒋秋雁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撞进了一个结实宽阔的胸膛里。
陆正华顺势从背后伸出双臂,将她整个人牢牢地圈进怀里。紧紧抱住。
“你放开我!陆正华你松手!”蒋秋雁拼命挣扎着,双手用力去掰他胳膊。
“我不放。”
陆正华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秋雁。别动。对不起。是我混蛋。我话说重了。”
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浓浓的懊悔。
蒋秋雁听见他的道歉,挣扎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打湿了陆正华的衣袖。
陆正华叹了口气,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秋雁。我没这么想你。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你本分,善良,从来不贪图那些虚名。”
陆正华低头,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畔。
“我刚才那些话,不是冲你。我是被你妈下午那个态度气着了。”
蒋秋雁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我大哥他真的太不容易了。你不知道他在乡下吃了多少苦。”
陆正华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沉重。
“他流落在外三十年。在南疆战场上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退伍回了乡下,还得受那帮黑心肝的养父母磋磨。”
“他当了那么多年的杀猪匠。手上的伤,身上的疤,全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蒋秋雁也是个医生。
她今天下午虽然没仔细看,但也瞥见了魏野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
听陆正华这么一说,也知道,这肯定是吃了不少苦头。
“大嫂跟着他,也是吃了大苦头的。”
陆正华继续说道。“大嫂以前在乡下,为了护着我大哥,差点连命都没了。她脖子上现在还有一道那么长的刀疤。”
陆正华稍微松开了一点手臂,把蒋秋雁转过来,面对面看着她。
“他们两口子,是真刀真枪、同甘共苦一路走过来的。那份感情,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陆正华伸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蒋秋雁脸上的泪水。
“我大嫂是个有大本事的女人。她不靠任何人,就凭自己的一双手,要把这卤味铺子撑起来。我大哥心疼她,命都能给她。咱们作为弟弟妹妹,帮不上大忙,但绝不能添乱。”
陆正华看着蒋秋雁的眼睛,目光里全是真诚。
“秋雁。我护着我大哥大嫂,就像我以后会拼了命护着你一样。你懂我的意思吗?”
蒋秋雁看着眼前这个红了眼眶的男人。
心里的那点委屈和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知道陆正华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
他今天能这么护着他大哥,将来也一定会这么护着自己的小家。
蒋秋雁伸出手,主动环住了陆正华的腰。
她把脸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正华。我懂。我都懂。”
蒋秋雁闷声说道,“其实我今天看到许同志,我就觉得她不是一般人。面对我妈说那些难听话,她都不卑不亢,反而回击得漂漂亮亮。我心里是佩服她的。”
蒋秋雁抬起头,眼神坚定。
“你放心。回去我会好好劝劝我妈。我绝对不会让她再去大院里胡闹。”
陆正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在蒋秋雁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好。外面风大。咱们回去吧。我送你回宿舍。”
两人彻底解开了心结。
陆正华重新把外套披在蒋秋雁身上,推着自行车,两人并肩走进了夜色中。
省城的夜越来越深。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四合院的东屋里。
许南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中睁开了眼睛。
她揉了揉酸痛的腰,转头一看。身边的被窝已经空了。
魏野这男人,体力简直好得吓人。昨晚折腾了大半宿,今天居然还能起得这么早。
许南赶紧穿好衣服下地。
推开房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她去厨房看了一眼。
昨晚熬的老汤已经彻底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黄澄澄的油脂。那是老母鸡和猪骨头熬出来的精华。(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