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火药混合的刺鼻气味。陈野跪在死神身边,双手按压着战友胸前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染红了急救绷带。救护车的警笛声在远处回响,但在这片伏击现场,时间仿佛凝固了。
“坚持住,兄弟。”陈野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尽管他自己左臂的枪伤也在隐隐作痛。
死神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只是用仅存的一丝意识抓住了陈野的手腕。那只手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
收割者站在三米外,背对着众人,正用战术手电检查一具伏击者的尸体。他的动作很慢,过于专注。陈野眼角余光瞥见,收割者的手电光在尸体左肩胛处停留了异常长的时间,然后他迅速关掉手电,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向另一具尸体。
“情况怎么样?”魅影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她正在高处警戒。
“死神需要紧急手术。”陈野回答,同时朝毒蛇打了个手势,“准备转移。”
毒蛇点头,开始指挥临时搭建的担架。就在这时,陈野的目光落在了被收割者检查过的那具尸体上。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正好照亮了尸体左肩胛处——那里有一片深色的纹身。
陈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见过那个图案。圣乔治屠龙,骑士的长矛刺入恶龙咽喉,细节精致到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见。与收割者从不离身的那块怀表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收割者。”陈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收割者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什么事?”
“那具尸体。”陈野用下巴指了指,“有什么发现?”
“普通武装分子,装备一般,战术粗糙。”收割者的回答流畅得像是提前排练过,“可能是当地黑帮,想抢我们的装备车。”
陈野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缓缓站起身。他走到尸体旁,蹲下,用战术刀挑开破碎的衣物。圣乔治屠龙的纹身完整地暴露在月光下。
“这个纹身,”陈野说,“很特别。”
收割者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很多组织都用圣乔治屠龙做标志,象征正义战胜邪恶。”
“但纹在这个位置,用这种精细度的手法,”陈野抬起头,直视收割者的眼睛,“我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空气凝固了。
毒蛇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魅影在通讯频道里保持了沉默。就连重伤的死神,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这边。
收割者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他的怀表。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个动作的暴露性,手停在了半空。
“你想说什么,陈野?”收割者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陈野听出了一丝紧绷。
“我想说,”陈野慢慢站起来,左手按在枪套上,“我们需要谈谈这块怀表的来历。”
收割者沉默了三秒,然后突然笑了。那笑声很干,很冷。“现在不是时候。死神需要去医院。”
“正因为现在不是时候,”陈野说,“才更需要搞清楚。”
救护车终于抵达现场,医护人员冲下来接管了死神。转移过程中,陈野始终站在收割者与尸体之间,确保对方没有机会销毁证据。他看见收割者的目光几次飘向那具纹身尸体,手指在腿侧无意识地敲击着某种节奏。
那是紧张的表现。陈野在训练营见过收割者面对枪林弹雨时都未曾有过的小动作。
车队重新上路,这次速度更快。死神被安置在中间车辆的医疗舱,陈野坐在副驾驶,收割者在后车。通讯频道里异常安静,只有魅影偶尔报告路况。
陈野打开个人终端,调出刚才偷偷拍下的纹身照片。他放大细节,与记忆中收割者怀表的图案进行比对。不是相似,是完全一致——连龙尾处那个不易察觉的微小缺口都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
他切换到小队内部通讯的加密频道:“魅影,我需要你查一个图案。圣乔治屠龙,特定版本,细节我发给你。”
“收到。”魅影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疑惑,“这是什么?”
“可能关系到我们中间有没有内鬼。”
频道里传来毒蛇倒吸冷气的声音。
“陈野,”毒蛇压低声音,“你确定要现在说这个?”
“死神差点死了。”陈野的声音冰冷,“伏击者知道我们的路线,知道我们的车队编组,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最分散。这不是偶然。”
“但收割者……”毒蛇欲言又止。
“我知道。”陈野闭上眼睛,“所以我要证据。”
车队驶入孟洋市郊的一家私立医院——这是幽灵小队在该区域的秘密医疗点。死神被紧急推入手术室,陈野守在门外,同时通过终端监控着整个医院的安防系统。
收割者提出要去检查周边警戒,独自离开了医疗区。陈野给魅影使了个眼色,魅影会意,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十五分钟后,魅影发来加密信息:“他在医院后巷销毁了什么东西。用强酸,彻底。我赶到时只剩下一滩腐蚀痕迹和少量金属残片——像是电子元件。”
陈野的心沉了下去。
他起身走向张研究员的临时休息室。张研究员正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看到陈野进来,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你知道了?”张研究员问。
陈野没有回答,只是关上门,拉过椅子坐下。“收割者的怀表,你见过吗?”
张研究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λ-011项目初期,所有核心研究员都有一块定制怀表。图案是圣乔治屠龙,象征我们‘屠龙’——也就是攻克基因疾病的使命。每块怀表内部刻有持有者的编号和DNA序列验证码。”
“收割者的编号是多少?”
“我不知道。”张研究员摇头,“怀表在项目解散时应该全部销毁。如果有人保留……那意味着他从未真正离开项目。”
“或者,”陈野说,“他一直在为某个继承项目的组织工作。”
张研究员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了出来。
就在这时,陈野的基因连接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是Ω。那种感觉像是冰冷的电流穿过脊椎,带着强烈的焦虑、困惑,还有……背叛感。
陈野冲出房间,直奔Ω所在的监控室。推开门,他看见Ω坐在终端前,双手抱头,身体微微颤抖。
“Ω?”陈野快步上前。
Ω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陈野……我感觉到他了。收割者。他的情绪……很混乱。恐惧,愧疚,还有……决心。他要做一件事,一件他认为必须做但会伤害我们的事。”
“他在哪里?”陈野问。
“离开了。”Ω的声音带着哭腔,“十分钟前。他说去检查东侧围墙,但我感觉到他在向西走,越来越远。我想阻止他,但我的连接……太弱了。我只能感知,不能影响。”
陈野立刻打开小队通讯:“所有人,报告位置。”
“毒蛇在手术室外警戒。”
“魅影在监控室,正在追踪……等等,收割者的定位信号消失了。”
“重复,收割者的信号消失了。”
陈野一拳砸在墙上。“通讯检查,现在!”
三分钟后,结果出来了:小队专用频道的加密中继器被物理破坏,破坏手法专业,只用了三十秒,没有触发任何警报。同时,所有人的备用通讯设备——除了陈野的——都检测到了一种低频干扰信号,这种信号会在特定时间点屏蔽传输。
“他计划了很久。”魅影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压抑的愤怒,“干扰信号需要提前植入设备,中继器破坏需要内部权限。这不是临时起意。”
陈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死神还在手术室,张研究员需要保护,Ω情绪不稳定,小队通讯半瘫痪,而收割者——那个和他们并肩作战两年,救过陈野三次命的人——失踪了。
“毒蛇,你守住手术室,任何人未经我允许不得进入。”
“魅影,恢复通讯需要多久?”
“至少一小时。他用了军用级***,我需要重建加密协议。”
“Ω,”陈野转向女孩,“你能感觉到他现在的大致方向吗?”
Ω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西边。但……距离在快速拉大。他在车上。”
陈野打开个人终端,调出孟洋市的地图。西边有三个可能的方向:山区、边境,或者……
“港口。”他喃喃道。
如果收割者要彻底消失,走海路是最隐蔽的选择。孟洋港每天有上百艘货轮进出,混上去一个人太容易了。
但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在伏击发生之后?如果他是内鬼,之前有无数次机会可以下手——在哥伦比亚训练营,在叙利亚战场,在纽约那次聚会袭击中。为什么选择这个时机?
陈野的思绪飞速运转。伏击者身上的纹身……收割者销毁证据……他突然离开……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脑海。
也许收割者不是内鬼。
也许他是发现了什么,必须独自去调查。
也许他离开,是为了保护小队不被卷入更深的危险。
但这一切都无法解释他销毁证据、破坏通讯的行为。除非……他不想让小队追踪他,因为他要去的地方,比留在这里更危险。
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成功,但病人需要至少48小时重症监护。失血太多,脏器有损伤,能不能挺过来看今晚。”
陈野点头,安排毒蛇加强警戒。然后他走向收割者之前使用的临时储物柜——密码是小队通用密码,没改。
柜子里很整洁:几件换洗衣物,备用弹药,一本破旧的《战争与和平》,还有……
一个信封。
陈野拿起信封,没有署名。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用熟悉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圣乔治屠的龙,从来不是外面的怪物。”
陈野盯着这句话,眉头紧锁。圣乔治屠的龙,从来不是外面的怪物。什么意思?龙在内部?还是……
他猛地想起张研究员的话:怀表象征“屠龙”,即攻克基因疾病。
如果疾病是“龙”,那么……
陈野冲出房间,再次找到张研究员。“λ-011项目要‘屠’的龙,到底是什么?具体的疾病名称是什么?”
张研究员愣了一下:“多种遗传性免疫缺陷综合征的统称。为什么问这个?”
“官方名称。”陈野逼近一步,“我要确切的、项目文件里使用的名称。”
张研究员犹豫了,但看到陈野的眼神,最终还是开口:“项目代号‘龙裔’。因为患者的基因缺陷会使他们在特定条件下表现出……异常生理反应,类似传说中的龙裔特征。但这只是内部代号,对外……”
陈野没有听后面的话。他转身离开,大脑飞速连接着线索。
龙裔。
圣乔治屠龙。
收割者怀表上的图案。
伏击者身上的相同纹身。
如果“龙”不是指疾病,而是指“龙裔”——也就是λ-011项目的实验体们呢?
那么圣乔治屠龙,就意味着……
屠杀实验体。
陈野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他想起Ω说过,收割者对λ-011项目有特殊感应,因为他们都来自那个项目。如果收割者不是内鬼,而是发现了有人正在猎杀λ-011的实验体,而猎杀者使用的标志是圣乔治屠龙……
那么他离开,可能是去警告其他实验体。
或者,更糟——去阻止猎杀者,独自一人。
陈野回到监控室,魅影正在全力修复通讯。Ω蜷缩在椅子上,脸色苍白。
“又感觉到了?”陈野问。
Ω点头,声音微弱:“痛苦……很大的痛苦。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他在做一件让他很痛苦的事。”
就在这时,医院外围的警报响了。
不是收割者回来的警报——是入侵警报。
魅影调出监控画面:医院东侧围墙外,三辆黑色越野车无声停下,十二个全副武装的人员迅速散开,战术动作专业,装备统一。他们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作战服,但每个人左臂上都有一个清晰的臂章。
月光下,臂章的图案清晰可见。
圣乔治屠龙。
“他们来了。”魅影的声音紧绷,“陈野,我们被包围了。”
陈野看着监控画面,又看了看手中收割者留下的纸条,突然明白了。
收割者不是逃跑。
他是去引开这些人。但他失败了,或者……他故意让这些人找到这里,因为他知道,只有在这里,在小队的主场,他们才有可能对抗这些猎杀者。
而破坏通讯,是为了不让小队呼叫外部支援——因为猎杀者很可能有官方背景,任何外部求助都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
“所有人,战斗准备。”陈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毒蛇守住手术室,任何人试图进入,格杀勿论。魅影,我要你在五分钟内恢复内部通讯,然后黑进他们的设备,我要知道他们是谁。”
“Ω,”陈野转向女孩,“你能感觉到这些人的情绪吗?”
Ω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眼神里充满恐惧:“冰冷……没有情绪。像机器。只有一个人……领头的那个人……他有情绪。是……兴奋。他在享受这个。”
陈野拔出配枪,检查弹药。
死神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
收割者失踪,目的不明。
张研究员掌握着关键信息但不敢全说。
Ω因为基因连接而痛苦不堪。
而外面,十二个专业猎杀者正在包围这座医院。
信任裂痕已经产生,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活下去。
然后找出真相。
圣乔治屠的龙,从来不是外面的怪物。
陈野看着监控画面中那些逼近的黑影,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也许收割者是对的。
也许龙一直在内部。
也许他们所有人,都是龙裔。
而猎杀,已经开始。
陈野深吸一口气,按下小队内部通讯的备用按钮——这是只有他知道的应急频率。
“所有人听好:这不是伏击,是猎杀。目标是我们,或者更准确说,是λ-011项目的关联者。收割者可能发现了这一点,他的离开不是背叛,而是……”
一声爆炸打断了他的话。东侧围墙被炸开缺口,黑色身影如潮水般涌入。
“而是警告。”陈野说完最后两个字,举枪瞄准第一个冲进来的敌人。
枪声响起,战斗开始。
但在他扣下扳机的前一秒,陈野突然想起收割者训练时说过的一句话:“有时候,最深的信任,看起来就像最彻底的背叛。”
也许裂痕之下,还有他们没看到的真相。
也许圣乔治要屠的龙,从来不在外面。
而在每个试图隐藏自己是谁的人心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