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4 章 举国欢庆

    七月二日。

    从长安到升龙,从西贡到曼谷,从南荣到万生屿,南华的每一座城市、每一个小镇、每一条街道,都被同一条消息点燃了。

    报馆的印刷机彻夜未停。

    《南华日报》头版头条只有一行字——“对日索赔谈判圆满结束”。

    副标题排了三行:日方赔偿十八亿美元,归还文物六万件,转让核心技术九十八项。

    加印了三次,仍然被抢购一空。

    报贩的吆喝声从凌晨响到正午,嗓子全哑了。

    收音机里,播音员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协议条款,每念一遍,街上就响起一阵欢呼。

    为了庆祝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升龙工业区的纺织厂、机械厂、橡胶厂,海防港的造船厂,太原的钢铁厂,

    所有汽笛一齐鸣放,声浪滚过红河三角洲,滚过湄南河平原,滚过整个中南半岛。

    工人们从车间里涌出来,站在阳光下,听着汽笛声,听着收音机里的新闻,有人鼓掌,有人拥抱,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哭。

    商店把收音机搬到门口,音量拧到最大。

    餐馆挂出“今日免费”的牌子。

    酒馆的老板把库存的酒坛搬到街边,见人就倒一碗。

    到处都在放鞭炮,硫磺味混着酒香,从清晨弥漫到正午。

    长安城西区,“一壶春”茶楼。

    老吴把店门大敞,里面坐满了人,左邻右舍、老街坊、过路的、听消息的,全挤了进来。

    柜台上的茶壶冒着热气,谁渴了谁自己倒,今日变成自助喝茶,老吴也不收钱。

    老吴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放着一坛黄酒、一只粗瓷碗,还有一个牌位。

    上面的字是用毛笔写的:“先考吴公讳长福之位”。

    牌位旁边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穿着国军军装,年轻得不像话,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老吴把酒碗倒满,端起来,茶馆里安静下来。

    他对众人说道:“我爹,吴长福,战死在台儿庄。”

    老吴把酒碗举过头顶,手臂在微微发抖。

    “爸,今天南华跟日本人签了协议。日本人赔了十八亿,还了六万件文物,交了九十八项技术。

    你没打死的日本人,南华替你打了。你没等到的一天,儿子替你等了。”

    他把酒碗缓缓倾倒,酒液落在地上,映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茶馆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角落里,一个穿工装的中年人慢慢站起来。

    他的左臂袖管空荡荡的,用别针别在肩膀上。

    “我大哥,赵长河。民国二十六年,在上海闸北守仓库。日本人用舰炮轰,仓库塌了,人埋在里面。挖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枪。”

    他端起茶碗,高举过顶,然后倒在地上:“哥,日本人赔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地站起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戴学生帽的年轻人。

    “我儿子,周涌向。民国二十六年,南京。”她的声音干涩,像风吹过枯树叶。

    她把照片贴在胸口,茶碗里的茶缓缓洒在地上。

    站起来的人越来越多。

    父亲的,敬兄弟的,敬儿子的,敬战友的,敬邻居的。

    每一碗酒、每一碗茶倒下去,青砖地面就湿一块。

    湿痕连成一片,像下过一场雨,像泪。

    老吴把空碗放下,抹了一把眼睛。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一挂鞭炮,用打火机点燃。

    噼里啪啦的炸响震得门框都在抖。

    硝烟散尽后,他转过身,对这伙计说道:“放歌。”

    有人从柜台后面搬出一台手摇留声机,摇了几圈,把唱针放上去。

    唱片沙沙地转了几圈,然后,那个熟悉的旋律从喇叭里飘了出来。

    “冬天已到尽头,真是好的消息。温暖的春风,就要吹醒大地……”

    老吴跟着哼了一句。然后所有人都跟着唱起来。

    “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恭喜恭喜恭喜你——”

    歌声从茶馆里飘出来,飘过朱雀大街。

    沿街的店铺、住户、路人,听到歌声,也跟着唱起来。

    歌声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从一条街传到另一条街,从长安城传到升龙城,

    从升龙城传到西贡、曼谷、南荣、万生屿,到处都在放这张唱片。

    这张1945年抗战胜利时灌制的唱片,今天再次被翻出来,放了一遍又一遍。

    长安城万民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召集。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手里举着南华国旗,举着报纸号外,举着父兄的遗像。

    一个年轻人爬上路灯杆,把一面蓝底金星旗系在杆顶。

    旗子展开的那一刻,广场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南华万岁!”

    “万岁!”

    “万岁!”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人群中,一个暹罗族老人双手合十,对着旗子的方向深深鞠躬。

    旁边的人扶住他,他抬起头,用不熟练的汉话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哥哥,1942年,被日本人抓去修桂河大桥。再也没回来。”

    他指向旗子:“南华,替他报仇了。”

    一个岱依族中年人挤过来,手里牵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他把孩子举起来,让孩子骑在自己脖子上。

    孩子手里举着一面小国旗,用力挥舞着。

    “看到没有?”中年人仰头对孩子说,“南华替你爷爷报仇了。你爷爷在高平被日本人打死的。记住今天。”

    孩子用力点头,小国旗在他手里哗哗作响。

    广场中央,大喇叭在播放收音机里的新闻。

    南华广播电台的播音员正在念文物归还清单:“顺化皇宫金印,金边王宫纯金坐佛,暹罗拉玛一世加冕金冠,缅甸贡榜王朝孔雀宝座,华夏商周青铜器,敦煌写经……”

    每念出一件文物,人群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念到“华夏商周青铜器”时,人群中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同时跪了下去。

    他们当初是从羊城中山大学教授,当年亲手把图书馆的善本装箱往后方运。

    日本人轰炸广州,一半的善本没运出来,烧了。

    一个老教授跪在地上,对着承天门磕了三个头。

    “列祖列宗在上,子孙不孝,让国宝流落异邦。今日政府替我们要回来了,他日完璧归赵,子孙再祭。”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

    收音机里的新闻播完了,播音员说了一句稿子上没有的话:“听众朋友们,今天是一个好日子。”

    广场上再次响起欢呼声。

    “南华万岁”的声浪一波接一波,从广场涌向承天门,涌向朱雀大街,涌向整座长安城。

    老吴站在茶馆门口,听着远处的欢呼声,看着手里那张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父亲穿着国军军装,年轻得不像话,那是刚入伍拍的照片。

    “爸,”他低声说道,“你听见了吗?”

    照片上的人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这一天,南华各大城市工厂下午放假,商店打折,酒馆免费。

    鞭炮从清晨放到深夜,硫磺味弥漫在每一条街道上。

    消防队出动了上百次,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消防队长在值班日志上写了一行字:

    “今日全城燃放鞭炮庆祝抗战胜利十周年及对日索赔成功。出警频繁,但无重大火灾。全队心情愉快。”

    入夜后,广场上的人渐渐散了。

    但朱雀大街两旁的灯火一直亮到深夜。

    沿街的旗杆上,蓝底金星旗在夜风中轻轻飘着。

    每隔几步就有一面旗,从承天门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这一天的《南华日报》晚刊,头版只有一张照片:

    长安城中心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无数面挥舞的国旗,一个孩子骑在父亲脖子上,手里的小国旗正在迎风展开。

    照片下方印着一行字:“1955年7月2日,长安。”

    没有太多的文字,不需要。

    这一天,无论是汉人、岱依人、暹罗人、高棉人、掸族人,还是从云贵来的新移民,从两广来的老移民,所有人都记住了同一个日子。

    日本人的残暴,老一辈的人都亲身经历过、亲眼看见过、亲手埋葬过。

    南华替他们把债要回来了。

    从这一天起,他们不再只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他们是真正的南华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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