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郑妍歆只说临松心有所属,却没提那女子是谁,过后两人便不再联络,锦意也没机会探究真相,加之她自个儿被徐侧妃算计,被关在清秋院中,也就无暇去顾及旁人。
今日骤然听到徐侧妃说出卫临松的心思,锦意难以置信,卫临松可是她的义兄啊!他在徐家住了多年,与她虽无血缘,却一直都以兄妹相称,他怎么可能对她有兄妹以外的情分?
然而此时不是她琢磨这个的时候,徐侧妃这话一出来,不论真假,都被萧彦颂给听得一清二楚!
遭殃的可不止郑妍歆,就连锦意也会被萧彦颂质疑!譬如此刻,萧彦颂的目光已经自郑妍歆那边,移至她面上。
他的眼中没有怒火,但那冰冷的审视夹杂着猜忌的意味,越发令人不安。
郑妍歆杏目圆睁,怒视徐侧妃,“你这是打哪儿听来的胡话,居然血口喷人?辱我清誉?”
徐侧妃傲然扬首,“我说的皆是事实,你敢说自己不认识卫临松?”
徐侧妃直戳要害,郑妍歆心弦紧绷,若犟着说不认识,极易被人拆穿,奕王一打听,她便成了刻意隐瞒,嫌疑更大。斟酌片刻,郑妍歆才道:
“卫公子与我兄长是挚友,我自然认得他,但却并不相熟,你不要污蔑我!”
她的否认在徐侧妃听来很是可笑,“四年前,卫临松生辰那日,你也在徐家吧?你给卫临松送贺礼,我可是瞧得一清二楚。”
郑妍歆暗暗告诫自己不能慌乱,千万得稳住,但凡她乱了心神,势必会被奕王猜忌。
心思百转间,郑妍歆傲然扬首,“那年我兄长不在家,这才嘱咐我代他送礼,我可不是单独去的,当时锦意也同行。”
说话间,郑妍歆望向锦意,意在请她作证。
徐侧妃浑然不惧,只因郑妍歆才害得徐锦意被烫伤,徐锦意憎恨郑妍歆都来不及,又岂会帮她?
锦意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若非郑妍歆纵容惠儿,锦意也不至于遭受烫伤的折磨,老鼠药油也不一定真就管用,锦意还得承担留疤的风险。
按理说,她的确没有必要帮郑妍歆撒谎。犹记得多年前,郑妍歆给卫临松送贺礼时,特地交代过,说是有些话想单独跟卫临松说。
锦意明白她的心意,也就没去打搅,是以她并不晓得那日卫临松跟郑妍歆究竟说过些什么。
她完全可以否认,说不清楚。只要她这么说,依照萧彦颂那多疑的性子,肯定会更加笃定徐侧妃的话,继而对郑妍歆心生芥蒂,锦意也算是报了仇怨。
斟酌再三,最终锦意开了口,“那日的确是我陪同郑妍歆一起,代替她兄长给我义兄送礼。”
徐侧妃就等着徐锦意拆穿郑妍歆,孰料她竟附和郑妍歆的说法!徐侧妃凤目一凛,扬声斥道:
“锦意,此事非同小可,你想清楚了再说!那日我只看到郑妍歆与卫临松单独相处,并未看到你的身影,是她害你被烫伤,你不该为她做假证!”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锦意的确想报郑妍歆的仇,但她深知,她最大的仇人是徐侧妃,在没有扳倒徐侧妃之前,她不该成为徐侧妃打压旁人的利器。
此时打垮了郑妍歆,后果是什么?锦意自个儿就能置身事外吗?
徐侧妃与郑妍歆不对付,她想拉郑妍歆下水,却连锦意也不放过!她甚至当着萧彦颂的面儿,把锦意和卫临松扯到一起,萧彦颂怎么可能不多想?她这是一石二鸟之计啊!锦意凭什么要成全徐侧妃的阴谋?
正因为考虑到自己的处境,锦意这才临时变卦,
“那日郑妍歆是在水榭边送礼,当时我就在水榭边喂鱼,大抵是廊柱挡住了我的身影,姐姐没瞧清楚,才会有所误会吧!”
徐侧妃的指控如一把利刃悬在郑妍歆的头顶心,方才她在快速的思索着,若是徐锦意不肯帮她作证,她又该如何辩解。
谁曾想,徐锦意居然帮她扯谎了,还扯得有理有据,听起来像真的一样。
虽然她不确定奕王是否会相信,好歹这面上的功夫做足了,至少徐侧妃无话可说了。
徐侧妃扫向锦意的眼神燃着怒火,锦意权当没看到,今生她不会再像前世那般痴傻,献祭自己,去成全徐侧妃的野心。
高侧妃眸光微转,打岔道:“既有锦意作证,想来郑妍歆和那位卫公子只是相识而已,并无任何私交,这是个误会,到此为止吧!莫再议论,以免伤了咱们姐妹之间的情分。”
徐锦意不配合,徐侧妃的计划虽不顺利,好歹也算是打响了算盘,至少她借着这个指控郑妍歆的机会,让奕王听到了一些悄密之事。
徐侧妃顺势而下,打住没吭声,沈姨娘却在琢磨徐侧妃方才那番话的最后一句,
“郑妍歆那边是个误会,那徐姑娘呢?你与你这位义兄,关系不浅吧?”
端坐于檀木椅上的萧彦颂一直没发话,他那张冷峻的容颜看不出喜怒,锦意猜出萧彦颂肯定在审视她,但她并未刻意与他对视,只淡应道:
“兄妹关系,仅此而已。”
高侧妃沉声提醒,“今晚来此的目的是查探避子汤的真相,不是嚼舌根听闲话。”
沈姨娘等待着奕王发话,然而奕王并未追问,只正色道:“平日里你们为了恩宠,争风吃醋也就罢了,本王睁只眼闭只眼,不多过问,可如今你们竟敢为了一己私心,破坏救治越儿的计划!
这可不是简单的争宠,而是谋害皇嗣,罪大恶极!此事必须严查,本王绝不会纵容姑息!捕风捉影的猜测不足以验证凶手,但沈、郑二人的嫌疑尚未洗清,丫鬟穗儿以及秋婵看管起来,单独审问,交由高侧妃继续探查。”
萧彦颂扬声申饬,震慑众人。众人摒气敛声,最为紧张的当属郑妍歆和沈姨娘,虽说奕王并未说要审问她们,却将她们的婢女单独看管审问,可见他对二人的证词并不信任,但又留了几分颜面。
几人心下忐忑,却也不敢反驳,只应声称是。有了奕王发话,高侧妃就不怕她们不配合。
高侧妃适时告辞,锦意也跟着她们起身告退。她才出屋子,就见徐侧妃在前方不远处等着她,夜幕将她的凤目映照出一抹危险的幽光,瞧这情形,徐侧妃是要与她算账了。
心知躲不过,锦意慢步前行,暗自思忖着应对之策。
然而她才走几步,就听到宁山的呼唤,“徐姑娘留步,王爷有请,说是有话询问。”
路过的沈姨娘闻言,啧叹道:“王爷应该是对徐姐姐讲的关于你的旧事很感兴趣吧?”
奚落了一句,沈姨娘拢了拢披风,扭身离开。
锦意突然被奕王留下,却不知奕王是要找她质问,还是为别的。这一留,不知得到何时,徐侧妃也就没再继续等待,先走一步。
避开了前狼,锦意也无法真正安心,只因身后还有一头老虎。
徐侧妃已经捅了娄子,锦意避不开,只能硬着头皮拐回去见萧彦颂。
方才人多嘴杂,屋内很吵,这会子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锦意越发不自在,立在那儿一派拘谨,“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用晚膳了吗?”
“……”这不对吧?等待她的不应该是他的雷霆之怒吗?他居然只是不咸不淡的问了句无关痛痒的问题?
愣了好一会儿,锦意懵然答复,“吃了,没吃好,就被揪了过来。”
萧彦颂命人上晚膳,她才突然意识到,他似乎也是才回府,还没用晚膳就开始处理这件事。
“王爷辛苦了,白日里忙着处理政事,回来还得平衡后院,晚间还得……”
话到嘴边,锦意及时打住。萧彦颂只在喝汤,并未接话,似是对她这番话并不感兴趣,锦意也就没好意思再说下去。
接下来便是无边的沉默,算起来这是前世今生,她头一次与萧彦颂单独用膳,她没有欢喜,只觉压抑,喜欢吃的菜放在他那边,她也不好意思说出来,更不好意思伸长胳膊去夹,只默默夹着自个儿面前的几道菜,小口小口的吃着饭。
这沉默格外漫长,久到她以为这话茬儿早就揭过去了,耳边却幽幽传来一句,“还得怎样?”(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