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安掐灭手里的烟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行了,赵董,你的投名状楚哥收下了。”
他顺手拍了拍赵成利的肩膀,力道不轻,震得对方骨架发颤。
“在家安生等电话,周文斌倒台前,别自作聪明露出马脚。”
丢下这句警告,刘玉安不再听赵成利多费口舌,拉开红木大门大步离开。
他之所以没费力气满大街排查孙云涛的窝点,就是算准了赵成利心里的怨气。
被盟友背刺的人,盯梢的眼睛往往比恶狗还要毒辣。
刘玉安钻进路边的黑色轿车,油门踩到底,车轮卷起碎石,径直赶往市区中心的那家五星级酒店。
穿过走廊,他抬手在套房房门上敲了三下,两长一短。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刘玉安闪身进屋,反手将门带紧,脸上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飞哥,有好消息。”
楚飞正站在落地窗前,修长的手指捏着骨瓷茶杯,杯口冒着缕缕热气。
他转过身,撩起眼皮打量着满面春风的刘玉安。
“什么好消息,把你乐成这副德行。”
刘玉安反手拉过一张椅子跨坐上去,胳膊搭在椅背上。
“你猜我刚才摸去城北,跟谁碰上面了?”
楚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情没有半分起伏,甚至懒得搭腔。
刘玉安最喜欢卖弄关子,可只要别人不顺着他的话头往下接,他自己憋不过三秒就得全招。
楚飞绕过茶几,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平淡地扫向电视屏幕上的财经新闻。
屋里静了片刻。
刘玉安见楚飞完全不上套,自讨没趣地啧了一声,拍着大腿招供。
“得,我说还不成么。”
“赵成利。”
楚飞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眉峰略微挑起。
“赵成利是谁?”
这段时间收拾周家的烂摊子,拔除外围势力全交给了底下人打理,楚飞过目的名单里并没有这号人物。
“难道他和周正飞那档子事有牵连?”
刘玉安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透着邀功的急切。
“周氏集团的第三大股东,当年陪着老周总打江山的老臣子,现在被周文斌排挤得连董事会都快进不去了。”
“前些日子孙扬倒戈周文斌,抢的就是这老小子的核心项目。”
“敌人的敌人,自然能拉过来当枪使。”
“我刚才去了他的私宅,两边已经把条件谈妥了。”
楚飞把茶杯搁在茶几上,杯底碰击大理石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图什么?”
在这个节骨眼上,但凡周家的高层想反水,胃口都小不到哪儿去。
“老家伙贪心大得很,想要周文斌手底下那个董事长的位子。”
刘玉安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
“他提出里应外合,周氏集团那边有什么资金异常或者合同漏洞,随时给我们递消息。”
“代价就是等周家彻底散架之后,咱们得抬他坐上那把交椅。”
“我就顺水推舟,先给他画了个大饼,把他稳住了。”
楚飞低头抚平衣角的褶皱,嘴角扯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冷意。
“一条落水的丧家犬,倒敢惦记狮子的骨头。”
“董事长?等周文斌伏法,周氏集团只剩下改旗易帜一条路,轮不到一个投机分子挑大梁。”
楚飞对赵成利这点心思毫无兴致,在利益场上,这种随时背叛旧主的棋子,用完就该扔进垃圾桶。
他抬眼看向刘玉安,目光变得聚焦。
“周文斌和孙家合伙搞的地下买卖,摸清楚了?”
刘玉安嘿嘿一笑,立刻坐直了身板。
“赵成利亲口交代的,地址千真万确。”
“在城南,孙云涛亲自坐镇,明面上是私人高尔夫俱乐部,底下全是暗盘。”
“周文斌为了避开经侦的眼线,最近几笔过桥资金全走孙云涛的地下水房洗白,流水大得吓人。”
刘玉安搓了搓手,眼里闪过凶光。
“飞哥,那帮不开眼的东西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支摊子捞黑钱,真是不知死活。”
“今晚咱要不要带上弟兄们过去扫一扫,给那草包孙大少松松皮肉?”
在他看来,地下博彩这块肉,向来是他们吃剩下的残羹冷炙。
孙云涛一个只会在夜店撒钱的二世祖,仗着周家撑腰就敢开门做局,纯粹是把脖子往铡刀下面伸。
楚飞翻动手腕,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指针。
分针正缓慢指向数字十一,距离晚上七点还差两分钟。
折腾了大半天,肚子里早就空了。
办大事容不得急躁,尤其是要彻底碾碎一个自视甚高的蠢货时,更得慢条斯理地备好餐刀。
楚飞站起身,走到刘玉安旁边,手掌在他肩头用力落下一拍。
“打扫垃圾不用急着抢这半个钟头。”
“先下楼吃饭,填饱肚子,才好上门照顾孙大少的生意。”
刘玉安揉了揉被拍得酸沉的肩头,裂开嘴笑了笑。
“听飞哥的,我这就去订楼下的包厢。”
十分钟后,酒店二楼的中餐厅包厢里,热腾腾的饭菜摆了半桌。
楚飞吃饭一向动作利索,夹菜喝汤不紧不慢,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拖泥带水。
刘玉安则是风卷残云,就着酱牛肉连咽了两大碗白米饭,满脑子都是待会儿去砸场子的画面。
放下筷子,楚飞拿起热毛巾擦了擦嘴和手指。
“带上阿彪他们几个生面孔,别开平时的车。”
楚飞语气平缓,随手将毛巾扔在托盘上。
“孙云涛喜欢玩大的,咱们初来乍到,自然得先给他送上一份大礼。”
刘玉安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立刻明白了楚飞话里的深意。
“飞哥放心,筹码我这就让人去备齐,保准让孙云涛以为来了头大肥羊。”
晚上八点整。
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大众轿车开出酒店地下车库,汇入城南方向的车流之中。
夜幕彻底笼罩下来,城南这片老旧工业区与商业街的交界处,霓虹招牌闪烁着斑驳的光亮。
两扇厚重的旋转玻璃门前,站着四名身穿黑色安保制服的壮汉,耳畔挂着耳麦,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客人。
轿车缓缓停在对街阴暗的停车位里。
车窗落下一道缝隙,冷风灌进车厢,吹动楚飞额前的碎发。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俱乐部大门口进出的豪车,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走吧,去看看周文斌的钱袋子,到底装了多少分量。”
楚飞推开车门,迈步踏上冰冷的地面。
刘玉安紧随其后,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箱,快步跟了上去。
穿过旋转门,前台的咨客原本堆着职业化的假笑,但在看到楚飞身上那套剪裁考究的高定风衣,以及刘玉安手里结实的提箱后,脸上的笑容顿时多了几分试探与热络。
“先生晚上好,请问有会员卡吗?咱们楼上是私人会员制。”
刘玉安根本没搭理前台小姐,直接跨前一步,将手中的纯黑色贵宾黑卡拍在大理石台面上。
那是周氏集团旗下顶级私人会所的通行卡,正是从赵成利手里敲出来的信物。
前台小姐拿起卡片在感应器上一刷,屏幕上顿时跳出一长串高权限代码。
她的态度瞬间变得谦卑,腰肢弯成了九十度。
“原来是赵董的朋友,失敬了,请两位跟我往这边走。”
咨客踩着高跟鞋在前面引路,带着两人绕过嘈杂的一楼大厅,径直走向走廊尽头一部不起眼的货运电梯。
电梯需要刷卡才能启动,金属门闭合后,指示灯一路向下,停在负二层。
“叮”的一声脆响,电梯门缓缓向两旁滑开。
门外扑面而来的,并非地下室常见的潮湿发霉气味,而是一股浓烈的雪茄烟味、高档香水味,以及筹码碰撞发出的清脆脆响。
宽敞的地下大厅足足有上千平米,金碧辉煌的罗马柱拔地而起,几十张赌桌旁围满了红了眼的赌徒。
在正对中央大厅的二楼悬空VIP包厢里,落地玻璃擦得锃亮。
孙云涛正大马金刀地陷在沙发里,怀里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手里晃着洋酒杯,神情惬意地俯瞰着下方的赌客。
一名马仔快步走进包厢,凑到孙云涛耳边小声汇报。
“孙少,楼下进来了生面孔,拿的是周氏高层的特权卡,手里拎着箱子,看着像是有大货。”
孙云涛把杯子里的洋酒一饮而尽,推开怀里的女人,冷笑了一声。
“赵成利那个老棺材瓤子介绍来的?”
“既然送上门来给本少爷冲业绩,那就好好招待。”
“告诉荷官,前三把放点水,等把胃口吊足了,连皮带骨头全给老子啃下来。”
而在楼下,楚飞站在筹码兑换处前,眼底浮现出一层深不见底的寒意。
刘玉安将黑色的箱子砸在柜台上,卡扣弹开,露出一码码整整齐齐的连号现钞。
“全部换成大额筹码。”
楚飞的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进了兑换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柜台后面的兑换员看着满箱子的红钞,咽了口唾沫,手指甚至有些发抖。
楚飞转过身,视线直接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向了二楼那扇巨大的单向玻璃窗。
他的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却透着令人骨髓发凉的压迫感。
下一秒,楚飞抬起手,将一枚重达百克的纯金筹码在指尖翻转了一圈,随后稳稳扣在掌心。
“开盘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