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飞拉开车门，坐进路虎驾驶座。刘玉安从车头绕过去，一屁股砸在副驾驶位上。
车子驶离酒店，汇入清晨的早高峰车流。
楚飞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面的红绿灯。他在脑子里盘算着昨晚的变故。能越过底下的关系网，直接调动市局级别的人封他的场子，这绝不是普通的治安突击检查。
孙家昨晚上吃了个大亏，按理说没有这么快的反应速度，更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如果是孙家干的，那说明孙家背后还藏着一条他没摸清的大鱼。如果不是孙家，那这潭水就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转向灯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刘玉安转头看向窗外。他跟着楚飞打了这么多年江山，还是头一回被人一声不响地端了老巢。
二十分钟后，路虎停在赌场街对面的辅道上。
两人推开车门走下去。昔日整条街上最扎眼的皇冠霓虹招牌此刻变成了灰暗的铁架子，玻璃大门上贴着两道交叉的白色封条，正中央盖着市局治安大队的鲜红印章。封条边缘还翘着毛刺，显然贴上去的时间还不长。
大门的玻璃碎了一大块，留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
刘玉安走上前，伸手扯住门把手，用力一拉。门锁早就被暴力破坏了，门轴发出难听的金属摩擦声，向内敞开。
楚飞迈步跨过地上的碎玻璃，走进大厅。
满地狼藉。
这是楚飞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判断。正中央的几张德州扑克台子被掀翻了，绿色的台呢被什么利器划出几道长长的口子。五颜六色的筹码混着碎玻璃碴、烟灰缸碎片铺了一地。墙角那三台进口老虎机的屏幕被砸得稀烂，几根烧焦的电线耷拉在半空，隐约还有股塑料烧焦的刺鼻味。
这根本不是例行查封，这就是一场借着执法名义的报复性打砸。
刘玉安弯腰捡起半截断裂的台球杆，眼角抽动，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脏话。
“飞哥，这帮孙子连筹码兑换机都砸了。”刘玉安一脚把地上的半张椅子踢飞，“就算是市局扫黄打非，顶多贴封条抓人，哪有砸场子的规矩？这绝对是有人故意搞我们！”
楚飞没理他。他走到吧台前，盯着地上的一滩暗红色干涸血迹。血迹旁边，还掉着一个踩碎了的对讲机外壳。
徐明是个硬骨头，也是个讲规矩的聪明人。如果只是警察临检，他肯定会配合走程序，绝不可能把事情闹到见血的地步。地上的血和碎对讲机，证明对方带了明显的恶意，而且下手极重，根本没给徐明沟通的余地。
刘玉安扔了台球杆，几步走到楚飞跟前：“飞哥，咱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这就打电话叫人，把底下的兄弟全召集起来。既然他们不讲规矩，咱就去市局要人！”
“拿什么要？”楚飞偏过头看他，语气毫无起伏，“带两百号人去围市局大门？你长了几个脑袋够挨枪子的？”
刘玉安被噎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那咱们就干看着？徐明现在连个音讯都没有，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先找人。”楚飞收回视线。
他伸手摸出兜里的手机。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依然没有去拨高志远的号码。高局长那条线，是他手里最核心的底牌，好钢得用在刀刃上。现在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都没摸透，底牌亮得太早，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更何况，这事儿还没到非要高局长亲自下场掀桌子的绝境。
对付这种底下的黑手，找个同样懂规则的人去查最有效。
楚飞翻出通讯录里陈峰的名字，按了拨打键。找个警察去打听警察的消息，最快，也最准。
此时，市局禁毒支队办公室。
陈峰刚把一摞连夜整理的审讯记录归档塞进柜子，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口凉透的茶水。连轴转了二十四个小时，他脑仁生疼。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楚飞”两个字。
陈峰放下茶缸，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他对楚飞的感情很复杂。作为缉毒警，他天生排斥这些在灰色地带捞偏门的人。但在前几天，周正明那个疯狗拿他老婆孩子的命做要挟。要不是楚飞提前安排人手把他家属接走安顿在安全屋，他现在根本没法站在这儿安心办案。这辈子最看重的人被黑道大哥护了下来，这份人情欠得太大。
陈峰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楚总，找我有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直切正题：“有点事，想让你帮个忙。”
陈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透气：“你说，能帮的我肯定不会推辞。”
这不是客套话。只要不违反纪律原则，他愿意还这个人情。
“昨天半夜，我名下的三个赌场被警方的人扫了。”楚飞停顿了一秒，报出一个名字，“徐明，你应该有印象，前几天正是他开车送我的人去接你家属的。”
陈峰靠在窗框上。他记得那个年轻人，话不多，开车很稳，面对盘问时滴水不漏。
“他可能被抓了，一直处于失联状态。”楚飞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你去帮我找一下，他被关在哪个局里。我想这件事以你的权限，应该能查得到。”
原来是打听人在哪。
陈峰松了口气。这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也不算踩红线。“徐明我知道。”陈峰给出准话，“我现在去联系其他分局的同事，帮你打听一下。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那就麻烦你了。”楚飞挂了电话。
陈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右手边的抽屉，翻出一个记满号码的黑色老式笔记本。
他先打给了市局治安支队的一个熟人。电话响了很久才通，对方一听是问昨晚查封赌场的事，直接打起太极，说自己昨晚休班，什么都不知道，急匆匆就把电话挂了。
陈峰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寻常的味道。普通的扫黄打非，没必要这么藏着掖着。
他翻过几页，拨了南区分局治安大队副队长刘勇的号码。两人以前在一个专案组待过，交情很深。
“老陈？大清早找我什么指示？”刘永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食堂。
“刘队，找你打听个情况。”陈峰直奔主题，“昨晚你们治安大队是不是有大行动？封了几个地下赌场。”
对面安静了几秒，杂音消失了，显然是刘永拿着手机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你问这个干嘛？”刘永压低嗓门，语气透着疑惑。“昨晚我确实带人扫荡了三个地下赌场。”
陈峰心里有了底，这案子性质变了。
“带头被抓的人里有个叫徐明的，也是你们的人带走的？”陈峰继续追问。
“这人我听底下的兄弟提了一嘴。”刘勇捂着手机回话，“这小子昨晚也是个狠角色，没见反抗，但就是不开口。特警把他按在地上带走的。现在人根本没在市局，听说为了避嫌，连夜被转移到底下偏远的派出所去了。”
“哪个所？”
“好像是城西派出所的留置室。那边偏僻，平时除了几只野狗，连鬼都不去。”刘勇嘱咐了一句，“老陈，这事儿水深，有人咬死了要办，你可别瞎掺和。”
陈峰问清了具体的门牌号和路段，道了声谢挂断电话。
城西派出所，那地方是个快撤并的老所，周围全是荒地和废弃工厂。对方故意把徐明关在那种地方，摆明了不想让外面的人轻易探视，或者想在里面动点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陈峰拿起手机，给楚飞回拨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楚总，我打听到了。”陈峰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往办公室外走，“徐明被关在城西派出所。这事不太对劲，却把人扔到了城郊的破落派出所。你在哪？我过去找你，咱们一起过去。那地方荒得很，我不去你们门都进不去。”
陈峰没有把话说透，但他相信楚飞能听懂。带个现役警察过去，至少能压一压对方在暗地里下的黑手。
楚飞那边传来拉车门的声音：“不用那么麻烦了，我开车去警局找你。你发个定位。”
楚飞没有拒绝陈峰的好意。他很清楚，在这种时候，身边有个穿制服的朋友跟着，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口舌和麻烦。
“行，我在分局门口那个中石化加油站等你。”陈峰说完挂断电话。
赌场大厅里。
楚飞把手机装回西装口袋，转身往大门外走。
刘玉安赶紧跟上来，脚下踩碎了一块筹码：“飞哥，有消息了？”
“查到徐明的位置了。”楚飞推开那扇破烂的玻璃门，走到冬日的阳光下，“走吧，我们过去。”（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