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山洞中,一座依照山洞形状搭建的茅庐里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白袍白发白须,沟壑满面,手挽拂尘,仙气飘飘。
另一人玄袍黑发,面容俊俏,发髻上松散地插着一根松枝,额前垂着三缕白发,半闭眼睛,显得非常随意。
二人中间摆着一块用石头雕刻的围棋棋盘,棋盘上战局已过半,白子攻势力压黑子一头。
旁边摆着泥炉和铁壶,铁壶微微冒气,竹杯里的茶已温凉。
白袍老者用食指和中指夹起一枚黑子,思考再三后,将棋子下在了左上角。
一只小仙鹤站在玄袍黑发人身边,左右扭动头部,用侧面眼睛盯着棋盘,似乎在防止对面作弊。
“……嗯,不对,我应该下这里。”
白袍老者瞄了一眼对面闭着眼睛的人,指尖又夹起那枚刚落下的黑子,想挪去别处。
小仙鹤眼疾嘴快,迅速伸出长喙啄他的手,阻止悔棋。
一阵博弈后,老者缩回被夹痛的手,小仙鹤用喙部把打乱的棋子一个个拨回原位,抬起头气呼呼地盯着白胡子老者。
“你这小东西,真不懂尊老爱幼,没规矩!”老者揉着手,朝对面嚷嚷起来:“喂,还没结束吗,该你走了!”
“羽之还是这么急躁啊。”松谷道人缓缓张开眼睛,扫了一眼棋盘,“鹤宝,你说该走哪里?”
鹤宝歪着头瞅瞅棋盘,伸出长嘴从棋盒里夹出一颗白子,精准地放在一处“气眼”上,然后不急不慢地把紧邻的两颗黑子夹出来,吐在棋盒旁边。
“好棋!”
松谷道人高喝一声,笑着摸了摸鹤宝红红的脑袋以示鼓励。
鹤宝开心地煽动一下翅膀,把脑袋埋在松谷道人手心里来回蹭,显得格外可爱。
“莫要开心得太早!”
张羽之捋捋胡须,盯着棋盘又思考片刻,却迟迟没有落子。
“……哼,不下了,你们欺负人!”
片刻后,张羽之将夹起的黑子丢回棋子盒,脸上的沟壑变得更深了:“一个人一只鹤,俩脑子对付我一个,不公平!”
“哦,可我让了你三子,还分神去处理了些事,这也算欺负你吗?”
松谷道人丝毫不恼,笑吟吟地看着对面张羽之。
“当然是!我可比你小十岁,你让我本就应该!”张羽之抱住拂尘,似受了极大委屈,“如今你只差须臾便可渡劫成真人,我却还是个臭老道,你和我对弈那就是不公平!”
“好好好,那你说要如何?”松谷道人收起棋盘上的棋子,提起铁壶,将两只茶杯倒满,取其中一杯递给张羽之。
张羽之接过茶杯,若有所思地说:“不如你去解刘家之围,我和鹤宝下棋。”
“噗……”
松谷道人一口茶喷出,给鹤宝淋了一头一身。
“怎的,这难道不是你分内之事,望仙的松谷道人?”张羽之慢条斯理地抿一口茶,看着对面鸡飞狗跳地擦着洒出的茶水。
“好你个姓张的,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松谷道人卷起袖子替鹤宝擦了擦红色头顶,又擦了擦自己下巴上的茶水:“刘家的事自有人解,轮不到我。再说,你跟我家鹤宝下,就不怕回头输给一只鹤的事传出去更丢人?”
鹤宝努力抖落身上的茶水,朝张羽之“唳唳”大叫,同样表示不满。
“得了吧,靠那几个雏儿,恐怕连火墙都破不了。”张羽之装作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姿态,看向外面。
松谷道人知道,这家伙只是表面装淡定,实际上已经坐不住了。
一贯的刀子嘴豆腐心,外冷内热。
“刘家的火墙确实布置精妙,并非民间术法,而是一种极其少见的邪术。不过若他们四人联合,想破也不难。”
松谷道人给自己的杯子里重新倒满茶水,慢悠悠地说着。
“嘿,这群崽子就是一盘散沙,你也太看得起他们了。”张羽之嗤笑一声,眼中却带着些许担忧。
“此言差矣,总要给后辈们留个磨炼的机会,如此吾道才能日兴隆嘛。”
松谷道人眼珠一转:“不如羽之去帮他们破法,正好他们五行缺你,凑个五行阵也不错。”
“得了得了,我可受不了他们几个人的气!
那个魏国的王炽君,我看一眼都嫌烦!还有自称是仙师的什么姜禾,拢共就二两神通的能耐,还好意思受人供养,真不要脸!”
张羽之板起脸:“就算去帮他们,也要等局面收拾不了的时候我再去,这样才能扬我天师道神威!”
“呃!”
松谷道人迅速捂住嘴,险些又将茶水喷出,勉强咽下后吁了口气道:“那就且看他们如何收场吧!不过……此事确实蹊跷,你我日后也要多留心些。”
张羽之微垂眼皮,沉默片刻后,抓起棋盒里的黑子,啪啪啪地打在六处星位上:“让我六子!”
……
刘宅内,水雾逐渐散去,吴逸坐在光秃秃的大梁上冷冷盯着下面四人。
陈蒲林依旧盘腿坐在后厅走廊里,王炽君如木人般立在中厅废墟中,金算子和姜禾坐在水团上互相大眼瞪小眼。
这几个人看起来似乎放弃了挣扎,一副等死的样子,但吴逸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为他们此刻的行为太一致了。
就算放弃挣扎,按照他们几人的性格也应该有个先后之分,不可能战时分歧巨大,放弃却如此统一。
其中必然有诈!
但是,上仙曾叮嘱过,若复仇时有人来抢夺神通,便让他们困在此地,越久越好。
只要刘家里的邪火不灭,纵然他们再有计策也难逃出去,终是一死,不必与之正面对抗。
不过吴逸心中仍有些不安。
他渴望听到刘家人悦耳的惨叫,渴望看到刘家人横尸当场,更渴望与那四个养尊处优的家伙好好打一场。
将他们的无极石碎片抢过来,让整个望仙乃至灵山再也没有看不起自己的人!
总之,他已无太多耐心继续耗下去。
思考再三后,吴逸纵身跳下大梁,缓步走到昏迷的刘允锡身边,一脚将他踢得翻过身来,然后用膝盖压在他胸口上仔细查看脖颈。
按道理来说,像刘允锡这样的老弱,根本没可能能支撑到现在。
——果然,是术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