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在各自的五行点位中归位,分别召唤出金木水火四象灵兽,让四种法力充盈满自己所属的阵图,但唯独土象缺一处。
姜禾看着发红光的土相点位,担忧地问道:“这还少一个嘞,搞不成的吧!”
“我们都有无极石碎片,若合力攻之,就算少一个土象也没问题!”
王炽君斩钉截铁地答道,随后号令起众人:“凝神聚气,攻破上面的火莲!”
一道火象法术首先从八卦阵中心射向火莲底部,接着水象、金象、木象全部跟上,合力攻入同一处点位,四色光芒直接压过了火莲的黑红色火光。
在剧烈的力量冲击下,火莲内部发出几声闷响,似乎有什么爆裂开来,但外部依旧燃烧着熊熊大火,丝毫没有减弱。
“有希望,大家不要放弃,再努努力!”
王炽君紧皱眉头,继续保持着施法姿势,但手中的火鲤光芒正在变淡。
其余三人状态也不好。
经历长时间对抗后,他们法力均有耗损,像这样高强度施法最多两三次就会耗尽所有人的灵力,甚至危及性命。
毕竟他们并未成仙,只是比普通人多了些灵力术法。
但众人和王炽君一样不愿这么快就认输,不远处吴逸挣扎的声音在时刻提醒他们,时间有限,选择更有限,他们只能背水一战。
四人从未如此团结和坚定过,全都盘腿稳坐,掐诀施法,再次集中力量攻击火莲底部。
四道光线如一把利剑直接刺穿火莲中心,在夜空中形成一道鲜明的光柱。
光柱消失后,火莲依旧稳悬于空,并没有因为他们的重击而陨落。
“不行,我们的阵不完整,根本无法破对方阵眼。”
陈蒲林虚弱地摇了摇头。
“我刚才请祖师爷助法,补上土象空虚……但是,没回应。”
金算子脸色苍白,冷汗涔涔,身下地板上已经渗出不少血迹。
“我也试了,松谷道人都能把我们拉入他的内景,祖师爷咒令却无效……”
王炽君咬住嘴唇,脸色一样很难看。
众人一阵沉默,陷入两难的死局。
忽然,姜禾神色一变,颤抖着看向远处,不安地说:“要命的……你们听,那……那孙子是不是出来了?”
一声怪叫响彻夜空,陈蒲林召唤出的粗大藤蔓瞬间崩裂成数段,残骸后面露出吴逸焦黑的脑袋。
他扭动着身躯,用力将胳膊从藤蔓下抽出,但坚硬的骨爪却卡在缝隙里。
为了控制住他,陈蒲林额外在他的爪子上压了许多条藤蔓。
吴逸奋力一拽,只听咔咔几声,小臂之下的骨头全部碎裂脱节,一段段软塌塌地耷拉着,如烧焦的布条一般。
不过,好在没少什么零件,这身皮囊十分结实。
只要火莲依旧在燃烧,他就是不死之身,无论身体上的部位断了还是碎了,片刻后都能恢复如初。
发现吴逸已经探出半个身体后,四人全出了一层白毛汗。
压在藤蔓上的大算盘变大后缝隙也大了不少,只能给藤蔓加固,但若藤蔓被毁,吴逸想钻出来便是轻轻松松的事。
留给他们破阵的时间不多了。
“再试一次吧!若是不行……”王炽君略一沉默,眼神忽然坚定起来:“我王炽君愿与各位共赴黄泉!”
众人一凛,但眼神也同样变得坚定起来。
“我陈蒲林愿与各位共赴黄泉!”
“我金算子愿与各位天上见!”
“我……唉呀!咱们都好好活着不行吗,我还没娶媳妇,不想死嘞!”
姜禾一番话让众人笑了起来,背水一战的沉重感顿时轻了许多。随后,四人再次凝神施法,远处传来吴逸脱身后发出的咆哮。
缺了一象的法阵再次聚集起四束彩光,以迅雷之势直冲进火莲,但依旧只是打穿了火莲,再无其他反应。
王炽君张开眼睛,立刻看见吴逸正以扭曲的姿势朝众人奔袭而来。
她默默在心里哀叹一声,正准备解除术法与吴逸一博,突然,一样东西挟雷裹电地从天上飞冲下来,狠狠砸进了八卦阵中,激起无数碎石。
一根长约半尺,黑白参半的羽毛硬直地插在土象位上,就像一支神符令箭,不知是何人丢下来的。
“鸟毛?”
看清砸下来的是什么东西后,金算子一愣,不由得抬头看了看天空。
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忽然,插着羽毛的土象位出现一束棕黄色的光,充满阵内土象区域后,逐渐汇聚到中心,与他们的力量合拢起来。
“是有土象法力的仙鹤翼羽!祖师爷来帮我们了!”
王炽君心中大喜,振作起来继续施法:“我们再来一次,这次一定行!”
五行阵重新亮起,吴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边发出怪叫,一边加速冲向离他最近的陈蒲林。
尽管已经魔化,但他与火莲之间存在着灵魂上的联系,因此深知这五行阵的恐怖之处。
——不能,让你们,得逞!
吴逸竭尽全力伸出细长的手臂,焦黑的皮肤因过度拉伸而崩裂,骨爪距离陈蒲林的脖颈仅差毫厘。
千钧之际,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在半空中骤然响起,火光四射,巨响传遍四方。
吴逸拼命伸出的骨爪瞬间退化,变回了普通人类的手,只是无力地掠过陈蒲林身后的发丝,随后整个人便重重摔倒在地。
火莲的火焰渐渐熄灭了,暗红色的花瓣碎片如细雨般从空中缓缓飘落。
这场短暂的花雨过后,花瓣落地,却已干枯碎裂,再也不是胡月儿赠予他的那朵承载着“约定”的荷花。
刘家废墟上的黑红色火焰也熄灭了,火墙结界随之消散,万物重归平静。
夜风阵阵袭来,几人不禁感到一丝寒意。
“啊啊啊啊啊……!”
目睹火莲陨落,吴逸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悲痛欲绝。
他匍匐在地,徒劳地捡拾着散落的荷花花瓣。火莲光芒的消逝,让整个刘家陷入了一片黑暗。摸索了许久,只找回四片残损的花瓣。
见他如此狼狈,王炽君不由起了怜悯之心,一挥手招出火鲤,照亮了飘落花瓣的地方。
终于,吴逸将所有的花瓣都悉数拾回,每一片花瓣,每一丝花蕊,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
他的神通已然消散,又变回了那个瘸腿残疾的“守村人”模样。破旧的衣服松垮地挂在身上,头发凌乱不堪,泪水滑过沾满尘土的脸颊,滴落在手中的花瓣上。
“荷花,碎了……我没有遵守承诺,明明,和你约好了……”
吴逸瘫在废墟堆里,悲戚地呜咽着。
就在众人不知措施时,一个半透明的道士身影出现在吴逸身边。玄色道袍,不羁的束发上插着松枝,像刚睡醒般看了看周围。
“前辈!”
“松谷道人!”
众人惊喜地看向他,他略一点头,蹲下身问向吴逸:“你和谁约好了?”
吴逸缓缓抬起头,看到松谷道人的瞬间愣住了,沙哑着嗓子颤抖地说:“胡叔?”
随后摇了摇头,失落地低声呢喃:“不是,你……不是胡叔,胡叔不会来找我了……”
“你认识胡家人?”松谷道人问。
“我本与胡月儿约好请她来我家做客,并以这朵花为信物……我还约了胡叔……”吴逸低头凝视着手中碎裂的花瓣,泪水再次涌出。
“……如今我一无所有,还弄坏了花,是我毁了承诺……他们不会来了。”
松谷道人微微垂下眼帘,右手轻抚过那些花瓣,一团柔和的白光自掌心散出。
破碎的花瓣在温暖的光芒中逐渐拼合、复原,从枯萎的状态慢慢变得鲜艳欲滴,眨眼间便恢复成一朵娇艳的粉色荷花。
“我的花!”
吴逸激动地捧着重新绽放的荷花,挂着泪水的脸上绽放出欣喜的笑容。
“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松谷道人平静地问着。
吴逸低头沉思,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满是尘土的双手上,那双手曾因复仇而沾满鲜血,但复仇的火焰熄灭后,留下的只有无尽的空虚和寂寞。
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我已为家人报了仇,再无牵挂。”
“难道你不想再见见你的家人吗?”松谷道人微微一笑,似乎知道了一切。
吴逸猛然抬头,目光中满是震惊,声音颤抖着问:“您是说,我还能见到爹娘?可是……可是我犯下大错,爹娘也早已离世,我真的还能见到他们吗?”
“你爹娘的天魂早已轮回转世,但他们的地魂仍在地府之中。”
松谷道人一边说着,一边不经意地挠了挠耳朵,“我可以为你引路,让你前往地府与他们相见。不过,见面之后,你就会魂飞魄散,你可明白?”
“我明白,我愿意!求神仙成全,让我再见爹娘一面!”吴逸急切地跪地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松谷道人缓缓起身,动作缓慢而庄重,手中忽然现出一把刻有南北星斗的桃木剑。
他脚踏罡步,手持木剑在空中虚划几下,随后猛然将桃木剑刺入吴逸的胸口。
在旁观看的四人见此吃了一惊,但很快,他们便明白过来——
吴逸的三魂在化魔时已被魔气侵蚀,唯有斩除他的魔身,才能将残魂送入地府,让他与地府中的爹娘相见。
不过,残魂无法再入轮回,况且吴逸罪孽深重,又与邪魔有染,最终只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甚至连做鬼死后化聻为希的过程都不会有。
但无视地府规则直接将吴逸残魂送入地府,即使是他们的师父也做不到,这位松谷道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吴逸的胸口冒出缕缕黑气,但脸上毫无痛苦之色,反而异常平静。他的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愤怒和仇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和宁静。
随后,他身体向后倒去,躺在断壁残垣之中,手中依然握着那朵荷花。
四人站在吴逸周围,一个个都沉默了。
他们想问的很多,想说的很多,可看着吴逸死去的样子,却如鲠在喉,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是一场跨越三代人的恩怨纠葛,还是吴逸那充满悲哀的一生?
又或许是某个幕后黑手精心策划的阴谋?
一直潜心修行的他们,头一次感到人与“道”之间的距离如此遥远,如此难以捉摸。
那滚滚红尘,终究是太难勘破了。
心软的陈蒲林抹去眼角泪花,忽然想起了什么,正要转身离开时被王炽君一把拉住。
“别去,我们该做的已经做过了,其余都是刘家和吴家之间的因果,让他们自己承担吧。”王炽君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坚定地劝阻道。
“刘允锡已死,其他人与吴家并无仇怨,何必让仇恨继续下去。”陈蒲林叹了口气,又说道:“我为医者,见死不救,有违祖宗之法,还请王姑娘让步。”
王炽君迟疑片刻,忽然,另一个魁梧的身影也挡在了陈蒲林面前。
“你也要拦我?”陈蒲林惊讶地看着金算子。
“王仙姑所言不无道理。”金算子一边揉着胳膊,一边说道,“只要性命无碍,剩下便是他们自己的因果,与我等无关。若要救治病患,不如先给我瞧瞧?”
“我,我也要看病的嘞!”姜禾也凑了过来,拽了拽身上碎成布条的衣服,试图遮住裸露的身体。
陈蒲林一时没了主意,刚想询问松谷道人的意见,却发现他已经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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