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四合院门口停稳。
陆定洲推开车门，去后座把安安放在地上，顺手接过李为莹手里的布包。
院子里正热闹。
跳跳举着那把磨得锃亮的木头枪，正追着虎子满院子跑。
“站住！你这个特务，大将军要毙了你！”跳跳跑得满头大汗，白衬衫上全是灰道子。
虎子一边跑一边回头乐。
“大将军你腿太短了，追不上我！”
灿灿蹲在厨房门口，捧着个空搪瓷碗，眼巴巴地看着里面忙活的吴婶。
“吴婶，锅包肉好了吗？我闻到酸甜味了，肚子都叫了。”灿灿吸溜了一下口水。
安安背着军绿色小挎包，抱着那本厚厚的词典，慢条斯理地走到院子中央。
“大哥，二哥。”安安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跳跳一个急刹车，木头枪往背后一收，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安安你回来了！买什么好玩的了？”
灿灿听到动静，也端着空碗跑过来，踮着脚往安安的挎包里瞅。
“有糖葫芦吗？大白兔也行。妈妈说你们去书店了，书店旁边肯定有卖好吃的。”
安安把厚词典放在石桌上，打开挎包。
“没有吃的，也没有玩具。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安安把那两本描红字帖和算术练习册拿出来。
“这是大哥的。”安安把那本笔画多的字帖递给跳跳。
跳跳接过来，翻开一看，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方块字和虚线。
“这是什么东西？我不看书，我要当大将军！”跳跳把字帖往桌上一扔，满脸嫌弃。
安安不慌不忙，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
“大院里的铁蛋当司令，把你赶出大院。”
跳跳一听这话，急了。
“他休想！大院的司令只能是我！我明天还去揍他！”
“可是铁蛋会写自己的名字。”安安看着跳跳，语气十分认真，“爸爸说，大将军要看情报。你不认字，敌人把情报放在你面前，你都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你会被敌人抓走的。”
跳跳愣住了。
他看了看桌上的字帖，又看了看安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认字就能看懂情报？”
“对。”安安点头，指着那本字帖，“这本字帖上的字笔画多，很难写。只有力气大、最厉害的大将军才能写完。铁蛋肯定写不完，他力气没你大。”
跳跳的胜负欲被成功激起。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字帖，抱在怀里。
“我力气最大！我今天晚上就把它写完！明天拿着去给铁蛋看，让他当小兵！”
李为莹站在屋檐下，看着大儿子就这么被忽悠瘸了，差点笑出声。
陆定洲靠在门框上。
安安转头看向灿灿。
他把那本笔画少的字帖和算术练习册递过去。
“二哥，这是你的。”
灿灿往后退了一步，把手背在身后，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要。我又不想当大将军，我要吃锅包肉。”
安安把算术练习册翻开，指着上面的数字。
“二哥，你以后去供销社买肉包子，要是算错钱怎么办？”
灿灿理直气壮，拍了拍小胸脯。
“我让老板算！老板可聪明了。”
“老板要是骗你呢？”安安逻辑严密，一步步下套，“你拿了一块钱，本来能买五个肉包子。老板看你不会算数，只给你三个。你就少了两个肉包子。”
灿灿倒吸一口凉气。
少了两个肉包子！
这简直要了他的命。
“老板怎么能骗人！”灿灿急得直跳脚，眼圈都红了。
“因为你笨，不会算数。”安安把练习册塞进灿灿手里，“你把这本算术写完，就不会被骗了。以后买肉包子，你还能自己数找回来的钱，说不定能多买一个。”
灿灿抱着练习册，纠结了半天，低头看着本子上的数字。
“那……那我写完，今天能多吃一块锅包肉吗？”
安安点头，十分笃定。
“能。吴奶奶刚说今天做了很大一盘。”
灿灿立刻高兴起来，抱着练习册就往堂屋跑。
“我要写算术！我要吃肉包子！不能让老板骗我的钱！”
虎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啃完的西红柿。
“老三，你这嘴是借来的吧？”
安安把自己的词典抱起来，看了虎子一眼。
“小舅，你上周借我的两分钱，什么时候还？你说要买冰棍分我一半，我没吃到。”
虎子捂住口袋，转身就跑。
“我帮我姐夫洗车去！车轱辘还没擦呢！”
院子里终于清净了。
陆定洲走过去，单手把安安拎起来，夹在胳膊底下。
“行啊老三，这招调虎离山玩得挺溜。用两本破本子就把他们俩拴住了？”
安安被夹在半空，也不挣扎，语气平静。
“爸爸，这不是破本子。这是知识。”
陆定洲气笑了，在这小子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还知识。你就是嫌他们吵，想自己躲清静。装老实，心眼最多。”
安安不反驳，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爸爸，放我下来。我要去看词典了，大哥二哥还在等我教他们。”
陆定洲手一松，安安稳稳落地，抱着书哒哒哒回了自己屋。
晚饭时间。
八仙桌上摆着一大盘色泽金黄的锅包肉，旁边是一碗排骨冬瓜汤，还有几道清炒时蔬。
跳跳和灿灿破天荒地没有在饭桌上打闹。
跳跳手里攥着筷子，脑子里还在想那个“大将军的情报”。
灿灿则盯着那盘锅包肉，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肉包子两毛钱，五个肉包子就是一块钱，十个肉包子……”
李为莹给暖暖喂完辅食，把碗放下，拿手帕擦了擦手。
“吃饭了。你们俩嘟囔什么呢？”
跳跳夹了一块排骨，大口咬下去，吃得满嘴流油。
“妈妈，我吃完饭就要去写字。我不能让铁蛋抢了我的司令位置，我要看懂情报。”
灿灿夹了一块最大的锅包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妈妈，我要学算数。我不能让老板骗我的肉包子，我要自己数钱。”
陆定洲坐在主位上，端着酒盅喝了一口，看了两个儿子一眼。
“行，有觉悟。今天晚上谁写不完两页，明天早上就去墙角扎马步。半个小时，少一分钟都不行。”
跳跳和灿灿同时缩了缩脖子，加快了扒饭的速度。
安安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喝着冬瓜汤，吃相斯文。
“爸爸，我今天看完了十页词典，还学了偏旁部首。”安安开始邀功。
陆定洲瞥了他一眼，把酒盅放下。
“你少在这儿装乖。明天你负责监督他们俩，要是他们敢偷懒，或者写错了你没检查出来，我连你一起罚。”
安安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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